抹去前塵,只做我妻
魔紋所過之處,空間震顫,空氣扭曲,殿內風息驟停,連燭火都瞬間凝固不動。
溫晚瞳孔驟然驟縮,雙眼猛地瞪大,心頭巨震,失聲驚呼:“你——!”
她不敢置信。
哐當——
手中長劍再也握不住,哐啷一聲掉落在冰冷地面,清脆刺耳,碎了所有決絕,碎了所有勝算。
溫晚踉蹌後退兩步,腳步虛浮,渾身發冷,脊背發涼。
她怔怔抬頭,望著眼前人。
沈燼周身魔氣翻湧,時空壁壘在他周身裂開一道道細碎漆黑縫隙,天地法則紊亂,仙魔秩序崩塌。
他不知在何時,早已不再是魔,不再是人。
他已成神。
一尊只憑心意、不問天道、不顧正邪、不受萬物約束的魔主之神。
沈燼緩步上前,步伐從容,神色淡漠。
溫晚下意識抬手凝靈力,想要再次結印反抗,想要再戰,想要逆天翻盤。
可他隨意抬手,輕描淡寫一擋。
簡簡單單一個動作,便將她傾盡所有魂力凝聚的利刃、術法、防線,盡數碾碎,消弭於無形。
連一絲波瀾都未曾掀起。
下一瞬,絲絲縷縷漆黑魔氣順著指尖湧入她的經脈,霸道、灼熱、滾燙,如同燒紅的鐵驟然刺入冷水,滋滋作響,疼得神魂震顫。
溫晚早已慣受萬般苦痛,常年熬魂噬心,早已不懼尋常傷痛。
可這力量,專克仙魂,專碎道心。
她雙腿一軟,雙臂脫力,渾身力氣瞬間被抽空,悶哼一聲,直直跪倒在地。
狼狽、無力、束手無策。
再也反抗不了半分。
沈燼居高臨下,靜靜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白衣仙尊,眼底沒有報復的快意,沒有恨懟的痛快。
只剩一片死寂的平靜。
“就這樣吧。”
他輕聲開口,語氣淡淡的,像是終於認命,終於放下,終於不再強求。
“既然在你心裡,我永遠只是寂無妄。”
“是你該恨、該斬、該誅的魔。”
“那我還在期盼甚麼?”
半跪在地的溫晚咬著牙,憑著最後一點道心執念,掙扎著想爬起來,想再戰,想再誅魔。
可沈燼眼底驟然猩紅。
神色瞬間褪去所有溫和,只剩麻木冷厲。
他薄唇輕啟,不帶半分情緒,冰冷下令:“過來。”
沒有呵斥,沒有怒吼。
只有一句命令。
像喚一個沒有自我、沒有靈魂、沒有思緒的木偶。
而溫晚,果真如同被抽走魂魄、斷了心念、沒了自主意識的傀儡,乖乖聽話,順從起身,一步步走到他身前。
不再反抗,不再掙扎,不再有恨,不再有道心。
全然聽從,全然依附。
沈燼抬手,指尖輕輕撫過她蒼白臉頰,動作溫柔繾綣,一如從前無數個溫柔時刻。
可眼底,再無溫情。
他輕聲呢喃,似自嘲,似訴說,似圓滿執念。
“你看。”
“我明明,早就有辦法讓你聽話。”
何必苦苦糾纏,何必年年折磨,何必以恨相愛,以愛相殺。
只要抹去她的意識,抹去她的道心,抹去她的正邪,抹去她所有的記憶與抉擇。
她就只會乖乖留在他身邊,只屬於他一人。
永遠不會再拔劍,永遠不會再背叛,永遠不會再選擇蒼生,永遠不會再選大道棄他。
沈燼指尖緩緩抬起,抵住她的額頭。
翻湧的漆黑魔氣,夾雜著一縷不祥的赤紅魂印,緩緩湧入她的腦海深處。
一寸一寸,侵蝕神魂,碾壓意識,磨滅記憶。
屬於溫晚的堅守、道心、執念、抉擇、愛恨、師門、蒼生、正道……
一點點,被強行抹去。
世間再無證道仙尊溫晚。
只剩一個眼裡只有他、心中只認他、餘生只隨他的傀儡。
片刻後,沈燼鬆開手。
眼前人雙目空洞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溫順柔和,眉眼依舊清麗絕世。
唯獨那雙曾經傲骨凜冽、藏盡蒼生大義的眼眸,再也沒有半分光亮。
再無掙扎,再無決絕。
只剩乖巧與依附。
她看著他,輕輕笑了,聲音溫柔軟糯,全心全意。
“阿燼。”
簡簡單單兩個字,卻是他心心念念無數年,夢寐以求的稱呼。
“我喜歡你。”
沈燼看著她,也緩緩笑了,笑得溫柔,笑得圓滿,笑得悲涼。
“師父。”
“我也喜歡你。”
……
七月初。
轟隆隆——!!
驚天動地的巨響聲震六界,天地搖晃,山河震顫。
橫跨萬古、隔絕仙魔兩界的亙古壁壘,終究轟然崩塌,碎成雲煙。
常年對峙的邊界徹底消失,魔氣席捲長空,遮天蔽日。
沈燼率億萬魔軍,踏碎邊界,走出魔界,踏入修仙界。
修仙界早有預料,早有防備,各大宗門修士齊聚邊界,嚴陣以待,劍拔弩張。
而首當其衝,直面魔軍威壓的,正是青雲山一脈。
原掌門重傷沉睡,至今未醒。
如今由溫晚親傳大弟子林淵,暫代掌門一職,鎮守山門,穩住人心。
兩軍對峙,魔氣滔天,仙光凜凜。
沈燼端坐魔主王座之側,居高臨下,睥睨眾生。
他目光越過萬千修士,直直落在最前方那道白髮道骨、面色鐵青的身影身上。
玄清上人。
青雲老祖,正道執柄,當年親手逼溫晚抉擇,當年執意要斬他性命的人。
沈燼唇角微勾,笑意微涼,語帶嘲諷。
“師祖。”
“今日親自前來,是特意來接我的嗎?”
玄清上人手握長劍,劍身緊繃,指節發白,怒氣衝冠,雙目赤紅。
他看著眼前已成魔主神祇的少年,看著滿山魔軍壓境,看著青雲危在旦夕,心頭怒火焚天。
沈燼笑意更深,淡淡開口:“師祖別動怒。”
“十年前你手下留情,放我一命。”
“今日我也許諾,修仙界一人不存。”
頓了頓,他語氣輕慢,卻字字誅心:
“唯獨一個門派,我不動。”
話音未落,一道白衣身影輕輕依偎入他懷中,溫順乖巧,眉眼柔和,全然依賴。
正是溫晚。
玄清上人看到兩人相依模樣,氣得渾身發抖,面色赤紅,鬚髮皆顫,厲聲怒斥:“孽徒!!”
溫晚聞聲,緩緩轉過頭。
可她眼底一片茫然,神色陌生,全然不識眼前這位青雲老祖,不識師門,不識正道,不識過往一切。
她早已沒了從前記憶,沒了正邪之分,沒了師徒過往。
沈燼溫柔握住她的手,輕聲介紹,語氣溫柔寵溺:“師父,這是你師祖。”
依偎在他懷中的白衣女子淺淺一笑,眉眼溫順,全然不在意:“甚麼師祖不師祖的。”
“我有阿燼,就夠了。”
魔旗蔽日,魔氣翻湧。
仙魔壁壘崩塌之後,天地間再無分界,黑雲壓城,長風呼嘯。
億萬魔軍列陣而立,煞氣席捲八荒,壓得整個修仙界山河低鳴,靈脈震顫。
沈燼端坐魔主高位,懷中擁著一身白衣、溫順乖巧的溫晚,臉上笑意愈發燦爛,眼底是得償所願的圓滿,也是睥睨六界的漠然。
他終於如願。
世間再無正邪對立,再無師門阻隔,再無蒼生牽絆,再無一劍兩斷。
她沒有道心,沒有抉擇,沒有痛苦,沒有掙扎。
眼裡只有他,心中只認他。
這般結局,是他蟄伏千年、恨了十年、痛了十載、熬盡心血,步步為營,一路血債累累換來的最終圓滿。
可就在這片死寂對峙、風雨欲來的瞬間——
咻——!
一道極寒極銳的青芒寒芒驟然破空而來,速度快如閃電,直逼沈燼眉心要害!
是正道之中隱於人群深處的一名老牌長老,忍無可忍,氣急攻心,明知實力懸殊。
仍舊拼死一搏,想要刺殺魔主,以死正道,挽回修仙顏面。
寒芒刺骨,劍氣凜冽。
沈燼眸光未動,頭微微一側,輕易避開了這致命一擊。
劍鋒堪堪擦過他的側臉,鋒利劍氣劃破肌膚,一道細小血痕瞬間浮現,殷紅鮮血緩緩滲出,不多,卻醒目刺目。
誰也沒料到。
已成神位、六界無敵的魔主,竟會被這一劍擦傷。
更沒人料到——
下一刻,一直依偎在他懷中、雙目無神、溫順如傀儡的溫晚,身體驟然一動。
她像是本能反應,像是刻在魂魄深處的習慣,比誰都快,比誰都急瞬間抬手,纖細指尖立刻輕輕覆上他側臉那道細小傷口。
明明意識被抹,記憶全無,道心盡滅。
可她骨子裡護他的本能,深入神魂,刻入骨髓,從未消失。
指尖絲絲縷縷柔和魔氣悄然湧出,輕柔、細膩、耐心,一點點撫平那道淺淺傷口。
修復肌理,止住血痕,動作熟練又溫柔,帶著常年歲月沉澱下來的習慣與牽掛。
沈燼垂眸,靜靜看著她。
唇角微微一勾,眼底戾氣盡散,只剩暖意。“無妨。”
一句輕聲安撫,溫柔至極。
溫晚指尖一頓,確認傷口徹底癒合,再也看不到半點痕跡,這才像是卸下心頭大石長長鬆了一口氣,眉眼舒展,露出安心的神色。
下一瞬,一柄長劍憑空浮現,落在她掌中。
是她的青雲佩劍。
所有人都以為,下一秒傀儡在握,魔主下令,她便會毫不猶豫提劍殺向正道斬向師門,親手血償昔日恩怨。
那雙原本死寂空洞毫無神采的眼眸,緩緩一轉,望向對面滿臉震怒、持劍顫抖的玄清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