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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十年一錯,再無回頭

2026-05-09 作者:牙齒白不白

十年一錯,再無回頭

果然如此。

沈燼心口驟沉,瞬間徹悟所有。

她從來不是無力抗衡、昏迷不醒,方才的孱弱昏睡,從頭到尾都是她佈下的又一場陷阱。

從他心軟念舊,主動散開魂力探入她夢境的那一刻起,便一步步踏入了她精心謀劃的局。

或許早在她第一次持劍刺向他心口時,所有算計就已經盡數鋪排妥當。

那日他情急之下拍出的那一掌,力道收斂大半,本就不足以致傷。

可以溫晚如今殘破不穩的神魂、日漸衰敗的修為,硬生生受下,必定煎熬難捱。

他一直清楚,自己的師尊向來如此。

對敵人冷厲狠絕,殺伐果斷;對旁人不近人情,風骨凜冽;而對自己,更是狠到極致,決絕到刺骨。

她能忍常人所不能忍,受常人所不能受,為了心中道義、既定抉擇,不惜損耗神魂,透支本源,以自身沉痾為餌,佈下天羅地網。

方才沉淪的夢魘絕非幻術造假,那血色屠戮、青玄溫情、師祖質問。

全都是刻在她骨血深處的過往,是她日夜糾纏、無法掙脫的記憶與傷痛。

唯有藉著真實夢境做掩護,才能卸下他所有防備,讓他心甘情願沉入其中,亂他心神,潰他心防,尋得這轉瞬即逝的絕殺之機。

溫晚見他驟然清醒,眼底沒有半分意外,只剩一片冰冷決絕。

腕間猛地發力,體內積壓許久的磅礴魂力驟然暴漲,順著貫穿心口的劍鋒,瘋狂湧入沈燼經脈之中,橫衝直撞,撕裂魔元,衝擊神魂。

她太清楚,寂無妄生性多疑,心智堅韌,城府極深,絕非輕易便能拿捏糊弄之人。

今日是她唯一的機會。

這一場以身為餌、入夢亂心的謀劃,傾盡了她僅剩的三魂之力,耗損根基,折損壽元,成敗只在此一瞬。

若是此番失敗,往後他必定嚴加戒備,再也不會給她半分近身出手的餘地,她再無翻盤可能。

差一點。

就只差那麼一點點。

差一點,便能借著夢境牽制,以魂力禁術徹底擊潰他的魔魂,了結所有恩怨。

念頭落定,溫晚緩緩閉上雙眼,纖薄的身軀緊繃著,靜靜等候著魔尊震怒之下的致命一擊。

她毀他體面,刺他心口,屢次拔劍相向,以詭計算計,以夢境設局,以魂力反噬。

以他偏執狠戾的性子,盛怒之下,定會毫不留情一掌拍下,碾碎她所有反抗,斷她生路。

可預想中的劇痛遲遲沒有落下。

預想中的戾氣與殺意,全然不見蹤影。

下一瞬,一雙滾燙而顫抖的手臂驟然收攏,將她緊緊攬入懷中。

沈燼全然不顧胸口貫穿的長劍,任由鮮血不斷浸透黑衣,撕裂的血肉與翻湧的魔痛層層疊加。

他死死抱著懷中清冷單薄的人,聲音沙啞破碎,帶著壓抑了十年的執念與惶恐,一字一頓,輕聲發問。“師父。”

“十年前,青雲宗門,與我之間,你選了誰?”

溫晚握劍的指尖驟然劇烈一顫,劍身微微晃動,細微的震動透過劍鋒,清晰傳到沈燼的心口。

那一絲微不可察的動搖,像是一根細針,狠狠扎進他早已千瘡百孔的心底,揪得五臟六腑陣陣發疼。

他眼底燃起一絲微弱的希冀,死死凝望著她蒼白淡漠的眉眼,再次開口,追問不休,字字泣血:

“天下蒼生,與我。”

“十年前,你的答案,到底是甚麼?”

“當年在滄淵海底,是你忤逆師門,擋在我身前,攔住盛怒要斬草除根的師祖。”

“那時的你,到底是如何回答的?”

“師父,你對我……可曾有過半分真心,一絲情意?”

溫晚渾身一僵,神色驟然恍惚。

塵封十年的往事轟然翻湧而出。

當年青雲祖殿,師祖拔劍怒斥,九萬宗門弟子的榮辱壓身,正道大道懸於頭頂,所有人都逼她捨棄魔童,斬斷孽緣,以全大義。

是她,頂著叛門逆徒的罵名,不顧千年清譽,不懼天道責罰,硬生生攔下師祖的殺招,以一己之力,護住了身負魔骨的他。

那時的她,終究是選錯了。

為了一個註定正邪殊途的魔,背棄師門期許,辜負蒼生厚望,埋下了日後所有的痛苦、誤解與糾纏。

一念心軟,萬般皆錯。

漫長的沉默過後,溫晚緩緩合上雙眼,再睜眼時,方才眼底一閃而過的恍惚盡數褪去,只剩徹骨的寒涼與死寂。

她不再猶豫,手腕猛地用力,長劍陡然向前再刺一寸。

蒼色劍芒暴漲,凜冽的魂力順著劍鋒瘋狂切割,彷彿要將他堅固的魔魂生生劈成兩半。

沈燼悶哼一聲,劇痛席捲神魂,可他的目光,依舊牢牢鎖在她臉上,不肯移開半分。

他看得見,她眼底一片荒蕪,無愛無憐,無悲無柔,只剩下正道仙尊的冰冷,與對魔修的極致厭恨。

可他依舊不死心。

哪怕心已成灰,傷至入骨,也要問個明白,要一個交代。

沈燼忍著魂飛魄散般的劇痛,固執開口,聲音輕得近乎哀求:

“那盞常年長明的白玉魂燈,夜夜不滅,是為我而點的嗎?”

“我被鎮壓滄淵深海十年,暗無天日,受盡酷刑,師父……你可曾去看過我一眼?”

“當年你不惜忤逆師長,逆天而行,拼死攔下師祖,執意留我性命……”

“師父,你當真,從未對我動過心?”

話音未落,他緩緩抬起手,不顧劍鋒刺骨,牢牢覆上她緊握劍柄的手。

她的手很穩,冷硬決絕,沒有半分遲疑,沒有一絲顫抖,滿心滿眼,唯有取他性命的執念。

這一刻,沈燼已然分不清,到底是心口劍傷更痛,還是這顆被反覆踐踏、反覆落空的心,更疼。

他指尖微微蜷縮,放低了所有身段,卸下一身魔尊傲骨,小心翼翼,卑微到塵埃裡,輕聲呢喃:

“師父,我心悅你。”

“時至今日,從未變過。”

“換你回答我一次,就一次。”

“你……可曾心悅過我?”

“就算是騙我也好。”

“只要你肯騙我一句,我便信,我便認。”

溫晚垂眸,避開他破碎懇切的目光,指尖快速結印,凌空畫出一道繁複凌厲的封魔法陣。

青白色的魂力紋路層層疊加,帶著鎮壓萬魔的無上道威,毫無留情,狠狠拍入沈燼胸口。

法陣瞬間紮根經脈,禁錮魔元,封鎖魔力。

一口猩紅鮮血猛地從沈燼喉間噴湧而出,灑落一地,觸目驚心。

溫晚神色冷淡,目光平靜地望著狼狽重傷的他,薄唇輕啟,字字冰冷,斬斷所有念想。

“你是寂無妄。”

“自始至終,六界之中,從來沒有沈燼。”

十年前,一念心軟選錯了路,護了不該護的人。十年後,也該幡然醒悟,絕不能一錯再錯。

沈燼眼底那一點僅剩的微光,一寸寸黯淡、熄滅,徹底化為死寂。

他緩緩閉上雙眼,唇角溢位一抹悲涼慘淡的笑意。

是啊。

他是寂無妄,是六界人人唾棄、正道欲除之而後快的魔主。

那個溫順乾淨、依賴師尊、藏著滿心溫柔的少年沈燼,早在滄淵海冰封的十年裡,早就死了。

縱使往昔朝夕相伴的歲月裡,她曾對沈燼動過一絲柔軟,存過半分偏袒。

可那份微弱的暖意,從來不屬於魔主寂無妄。

落在她眼中,只剩種族對立,正邪殊途,與深入骨髓的憎恨。

至始至終,他們都站在仙魔兩道的對立面。

中間隔著師門大義,隔著蒼生大道,隔著血海深仇,隔著十年誤解,隔著一道永遠無法跨越、永世不能相融的天塹鴻溝。

眼底最後一點微光,一寸一寸,徹底熄滅。

沈燼望著溫晚冰冷絕情的臉,那點殘存了千年、支撐他熬過滄淵十年深海酷刑、熬過恨意滔天、熬過日夜折磨與自我拉扯的柔軟希冀,終是徹底沉入無底深淵。

再也亮不起來了。

心口劍傷穿膛而過,血浸透衣襟,痛徹神魂,可比起心上那種被碾碎、被掏空、被徹底棄絕的寒涼,皮肉之痛,早已不值一提。

他眼底再無波瀾,只剩一片沉沉死寂,如同萬年不見天日的魔淵,幽暗、冷漠、再無半分溫情。

溫晚定定看著他,心頭莫名輕輕一跳。

她明明已經一劍穿心,封魔入體,法陣鎖魂,以她證道禁術之力,本該徹底廢他魔元,碎他心脈,斷他一切再起之機。

理智告訴她,大局已定,魔尊將滅,正邪終分,十年前錯路,今日終得糾正。

可心底深處,卻莫名空落落的,像是漏掉了甚麼關鍵。

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安,悄然爬滿心口。

總覺得……事情不會這麼簡單。

眼前的人,從來不會這般輕易認命。

沈燼垂眸,掌心依舊輕輕握著她執劍的手,唇角卻緩緩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笑意,笑意不達眼底,只剩徹骨寒涼。

他聲音不高,溫和如常,卻字字帶著毀天滅地的漠然。

“溫晚仙子。”

“你這樣……是殺不了我的。”

話音剛落——

轟。

一道道漆黑如墨的魔紋,自他心口劍傷處瘋狂蔓延而出。

順著經脈、皮肉、骨血,攀爬全身。

紋路猙獰可怖,黑紅交織,帶著古老原始凌駕仙魔之上的至高力量。

不是魔尊之力不是尋常魔氣,而是早已超脫六界踏破秩序的成神之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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