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70章 血色夢魘,舊念成殤

2026-05-09 作者:牙齒白不白

血色夢魘,舊念成殤

寂月殿內燭火昏沉,暖光揉碎在冰涼的地面上,襯得玉床上昏睡的人影愈發單薄無助。

沈燼靜靜立在床沿,垂眸凝望著溫晚緊鎖的眉峰,那張素來清冷孤絕的面容,此刻被濃重的痛苦裹挾。

長睫死死蹙著,哪怕深陷沉睡,周身也縈繞著化不開的悲慼與掙扎。

眼底神色微動,萬千複雜心緒翻湧交織。

昨夜那場真切刺骨的滄淵舊夢,魂燈裡破碎隱晦的過往,一掌將她擊傷昏迷的愧疚,還有心底不斷冒出來的無數疑點,層層疊疊壓在心頭。

他緩緩閉上雙眼,斂去眸底所有戾氣與偏執,小心翼翼鋪開自身溫潤的魂力,化作一縷無形薄光,緩緩覆在溫晚周身。

魂力輕柔綿長,不帶半分魔性侵略,順著她飄搖不穩的三魂,一點點滲入,順著神魂脈絡,悄然踏入了她封閉壓抑的夢境深處。

下一瞬,天旋地轉。

周遭光影驟然破碎,暗沉魔宮盡數褪去,入目鋪天蓋地,只剩一片刺目猩紅。

血色漫山,殘風捲著濃重的血腥味撲面而來,荒涼破碎的孤峰之上,屍骸遍地,斷劍殘衣散落各處,昔日清雅的仙門山頭,淪為人間煉獄。

滿目瘡痍,血色滔天。

沈燼站在這片猩紅中央,呼吸驟然一滯。

不遠處,那道他無比熟悉的白衣身影,靜靜立在屍山血海之間。

是溫晚。

她一身素白長衣早已被滾燙鮮血浸透、染透,從衣領到袖口,盡數覆著暗沉血色,白衣染朱,聖潔破碎,刺眼又悲涼。

她手中緊握著那柄青雲長劍,劍鋒滴血,寒光凜冽,像是一頭噬人無度的兇獸,不知疲倦,一遍又一遍揮劍,斬碎周遭所有正道修士。

劍光起落,哀嚎四起。

她面無表情,眉眼死寂,沒有恨意,沒有掙扎,沒有動容,只剩一片麻木的空洞。

日復一日,迴圈往復,在這場無邊無際的噩夢裡,她被迫一遍遍重演這場血色屠戮。

一次次親手斬斷同門情誼,染盡正道鮮血,把自己囚在無盡的殺戮與罪孽之中,永世不得脫身。

而在這片血色夢境的最深處,在她身後不遠處。

年少的他靜靜佇立,唇角噙著一抹淺淡又冰冷的笑意,冷眼俯瞰著眼前一切。

那時的他,滿心都是被背叛的怨、被鎮壓的恨。

他日日期盼她與正道徹底決裂,期盼她背棄蒼生大道,期盼她滿身罪孽走投無路。

最終只能心甘情願落到自己手中,從此與世隔絕,只屬於他一人。

可如今,沈燼以旁觀者的身份,深陷她的夢魘,親身沉入她積壓多年的痛苦深淵,才驟然讀懂這份麻木之下的崩潰。

刺骨的愧疚密密麻麻爬上心口,鈍痛翻湧,層層疊加,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原來這些年,她獨自扛下的,是這樣無邊無際的煎熬。

“停手吧……”

沈燼喉間發緊,低聲喃喃,語氣帶著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酸澀與哀求。

“師父,停手吧……”

“若是這便是你夜夜糾纏的噩夢根源,何苦反覆折磨自己。”

他下意識抬步上前,想要伸手拉住她染滿血汙的衣袖,想要阻止這場無休止的自我摧殘。

可指尖穿過層層虛影,徑直落空,甚麼也觸碰不到。

這裡是她的夢境,是她一人囚禁自我的牢籠。

所有的痛苦、罪孽、枷鎖,都只困著她一人,旁人無從插手,無從救贖,更無從挽回。

沈燼僵在原地,指尖冰涼,心底一片荒蕪。

他一直以為,被困在魔宮、受盡折辱的她,看似隱忍順從,卻依舊如青玄峰山間勁竹,傲骨藏心,逆風而立。

縱使被他百般拿捏,碾碎尊嚴,困於囚籠,受盡屈辱,看似被逆境壓彎脊背,卻從未真正折了風骨。

只要給她一絲縫隙,一點餘地,便能重新挺直腰身,清冷如故,堅韌如初。

他從前一直篤定,她骨子裡冷漠無情,道心堅硬如鐵,看透世事,斬斷情愛,不會被過往牽絆,不會被回憶折磨。

可直到踏入這片血色夢魘,他才徹底看清。

她的堅韌是偽裝,冷漠是外殼,孤高是鎧甲。

那些不為人知的傷痕,那些被迫揹負的罪孽,那些左右為難的抉擇。

早已刻入神魂,化作夜夜糾纏的噩夢,生根發芽,揮之不去。

日復一日,夜夜重複,無人訴說,無人分擔。

沈燼難以想象,這些日子,乃至這十年光陰裡,她究竟是如何熬過一個個被噩夢吞噬的長夜。

而夢境深處,年少的自己那抹冷漠偏執的笑容,落在她身後,那般刺眼,那般殘忍,成了這場噩夢裡,最鋒利的一把刀。

他再也看不下去這片滿目猩紅,再也承受不住心底翻湧的悔恨與刺痛。

只想立刻掙脫這片壓抑窒息的夢境,逃離這份沉甸甸的愧疚。

就在他心神動盪,準備強行抽身離去的剎那——

漫天血色驟然消散,山河倒轉,光影更疊。

荒蕪血腥的斷頭峰轉瞬褪去,熟悉的青竹清香緩緩漫開,雲霧繚繞,清風簌簌。

畫面驟然切換,落在了歲月安穩的青玄峰。

沈燼猛地一怔,腳步頓住,目光牢牢鎖住眼前景象。

竹院清幽,屋舍整潔,是他年少時居住的院落。

少年渾身傷痕,滿身狼狽,虛弱無力地躺在床榻之上,渾身經脈受損,魔骨反噬,氣息微弱,奄奄一息。

而白衣素淨的女子,就坐在床沿。

褪去了噩夢之中的麻木與冰冷,眉眼溫柔沉靜,神色專注又小心翼翼。

她指尖凝著一縷溫潤純淨的仙靈力,柔和綿長,一點點細緻環繞在少年周身順著破損的經脈,緩緩遊走,耐心梳理裂痕,撫平外傷,壓制躁動的魔息。

動作輕柔,眉眼繾綣,滿心滿眼,皆是小心翼翼的呵護與憐惜。

歲月溫柔,時光靜好,這是獨屬於他們二人,最乾淨、最純粹、最溫情的過往。

溫情脈脈,歲月安然,柔和的畫面安靜鋪展,暖得人心頭髮軟。

可沈燼望著這一幕,心口卻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越來越疼,疼得呼吸發緊。

為甚麼?

這般溫暖純粹、無可替代的美好回憶,本該是黑暗歲月裡唯一的慰藉,如今,卻也淪為了她夜夜難眠的噩夢!

她究竟有多恨他?

恨到連曾經朝夕相伴、溫柔相守的甜蜜過往,都變成了折磨自己的枷鎖。

恨到那些獨一無二的溫柔與偏愛,都成了刺向自己的利刃。

恨到只要想起他,無論好壞,皆是煎熬。

沈燼眼底覆上一層濃重的複雜與悲涼,心口密密麻麻,疼到發麻。

就在他心緒紛亂,沉陷在無盡悵然之中時。

床榻邊專心療傷的溫晚,眉眼微微柔和,唇角緩緩勾起一抹極淺極淡的笑意。

那一笑,乾淨又溫柔,是塵封多年、再也不會顯露的柔軟。

沈燼瞬間失神,怔怔望著那抹久違的笑意,心神盡數凝滯。

可不等他細細回味,不等他理清心底翻湧的萬千情緒。

眼前畫面再次劇烈扭曲,轟然破碎。

溫情轉瞬即逝,光景驟然逆轉。

青雲祖殿,肅穆冷寂,仙霧沉沉,氣氛壓抑到極致。

素來恪守禮法身為修仙界萬世楷模。

正道第一人的溫晚一身白衣,孤身跪在冰冷的玉磚之上。

她身姿單薄,脊背挺直,卻以最卑微的姿態,俯首跪地。

而隔在兩人之間的,是一道橫貫天地的凜冽劍芒,鋒銳刺骨裂痕萬丈硬生生將師徒二人,割在遙遙兩端,此生隔絕,無法逾越。

不遠處立著一位白髮垂肩、道骨仙風的老者,正是青雲宗門輩分最高、執掌正道規矩的玄清上人,也是溫晚唯一的師尊,她的師祖。

玄清上人手持長劍,面色鐵青,眉眼含怒,周身威壓凜冽,目光冰冷地落在跪地的溫晚身上。

字字沉重,聲聲質問,震得整座大殿都微微發顫:“溫晚,我只問你最後一次。”

“青雲門派百年榮耀,九萬三千名門弟子,蒼生大道,三界安穩”

“在你心中,難道都比不上滄淵海底那個身負魔骨的魔童嗎?”

一句話,如山壓頂,斷她前路,逼她抉擇。

一邊是生養她、培育她的宗門,是數萬同門,是天下蒼生,是她堅守千年的大道正道。

一邊是身負魔性、人人得而誅之的魔徒,是她藏在心底、拼命守護的徒弟。

二選一,無解,兩難。

沈燼瞳孔驟然放大,渾身僵硬,呼吸瞬間停滯。

他一直都知道,她是三界公認的正道第一人,道心穩固,萬古無雙。

她半步登仙,天賦絕世,受六界敬仰,與天地同尊,被世人稱作晚仙尊。

只要靜心苦修,穩住道心,假以時日,便可衝破天道桎梏,褪去凡胎,登臨神位,俯瞰六界,萬古長存。

可就是這樣一個本該前程萬丈、封神得道的人,卻為了他,跪在所有人面前被師門質問,被正道逼迫,被大道裹挾。

心口的疼痛驟然抵達頂峰,尖銳刺骨,撕裂神魂。

可還未等他緩過神,胸口驟然傳來一陣尖銳刺骨的劇痛。

抬眸的剎那,呼吸驟停。

玉床邊,溫晚不知何時已然甦醒。

她靜靜站在他面前,面色蒼白如雪,眉眼冷絕,無悲無喜,神情淡漠得如同一塊萬年寒冰,又似無瑕冷玉,不見絲毫情緒。

手中那柄冰冷鋒利的青雲長劍,再一次,狠狠刺穿了他的心臟。

磅礴浩瀚的本命魂力順著冰冷劍鋒,源源不斷湧入他的經脈。

衝撞他的魔元,撕裂他的血肉,霸道又決絕,不帶半分留情。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