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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虛名假燼,本心無妄

2026-05-09 作者:牙齒白不白

虛名假燼,本心無妄

魔宮寢殿寒意深重,玉床涼得刺骨。

溫晚靜靜躺著,身上覆著薄衾,卻暖不透半分寒意。

方才那枚歸元魂心玉還握在沈燼掌心,瑩白靈光落在眼前,溫潤剔透,看著是救世補天的至寶,落在她眼裡,卻比世間任何兇器都要冰冷傷人。

她緩了許久,才從昨夜那場折辱碾碎的混沌裡,一點點找回自己渙散的神智。

半晌,她喉間乾澀發疼,終於找回自己沙啞微弱的聲音,眸光落在那枚魂心玉上,字字艱難:“你去了何處?”

這是上清仙宗的鎮派至寶,宗門命脈所繫,歷代掌門誓死守護,從不外流。怎麼可能心甘情願,把這種根基至寶拱手讓人?

溫晚發問,不是好奇,是心底發涼。

她太懂修仙宗門,至寶如命,斷無平白相送的道理。

更何況是歸元魂心玉——能穩固殘魂、逆改修為、續命增壽的稀世神物。

別說相讓,就算三界開戰,上清仙宗也絕不會交出分毫。

沈燼指尖摩挲著魂心玉溫潤的表層,眼底笑意淡淡,溫和得近乎溫柔,可他周身縈繞不散的濃重血腥味,瞞不住任何人。

那是殺伐過後,染透衣衫、浸入骨血的腥甜戾氣。

他像是早就料到她心中所思所想,語氣輕描淡寫,說得雲淡風輕,彷彿只是去尋常山間走了一遭:

“我親自去了一趟上清仙宗,與新任掌門談了談。”

“我說,師尊身在魔界修行受阻,神魂日漸衰敗。”

“掌門懂事,知曉利害,便主動將此物讓出來了。”

輕描淡寫一句“懂事”,背後是屍山血海,是屠戮滿門。

溫晚心口驟然一沉,指尖猛地攥緊被褥,心頭寒意瞬間浸透四肢百骸。

她不用想也知道,所謂談了談,所謂主動讓出,全是血債堆出來的。

他從來不是求人之人,他只懂——不給,便殺。

溫晚偏過頭,不敢再看他那張偽裝溫柔的臉,血腥味刺鼻,燻得她眼眶發酸,心口發堵。

她閉了閉眼,再睜眼時,眼底只剩一片寒涼死寂,一字一頓,輕聲喚出那個塵封千年、他不願聽聞的真名:

“寂無妄。”

“你到底……想做甚麼?”

字落地的瞬間,沈燼臉上的笑意驟然僵住。

眉眼間溫柔褪盡,一絲寒意悄然爬上眉骨。

他本就是季無妄。

三千年前,他魔界至尊,威震六界,爭霸天下,仙魔大戰身受重創,神魂碎裂,修為大跌,休養千年始終無法痊癒,傷勢反反覆覆,難以復原。

為避仙門追殺,為養魂蓄力,他佈下金蟬脫殼之局,隱去魔主真身,墮入凡人界輪迴蟄伏。

卻不料中途變故橫生,記憶被強行封印,神魂受制,才有了後來懵懂年少、入青雲拜師、相依相伴、幻境情深的那段歲月。

旁人喚他魔尊、喚他尊主、喚他魔頭,他皆無波瀾,毫不在意。

可唯獨溫晚喚他寂無妄。

唯獨這一聲,聽得他心底莫名刺疼,莫名煩躁,莫名渾身不適。

像是撕開了他所有偽裝,扒開了他所有隱忍,揭穿了他所有刻意藏起來的真面目。

他不喜歡。

他不要她記起魔。

他只要她記住——他是她的徒弟沈燼。

永遠都是。

沈燼緩了緩神色,壓下眼底戾氣,笑意重回臉上,只是笑意不達眼底,涼薄得很。

他低低開口,語氣帶著幾分偏執的執拗:

“師尊何必與我這般見外。”

“還是叫我沈燼。”

溫晚心頭髮冷,偏過頭,不再看他,心底字字寒涼自嘲:沈燼?

這世間哪裡還有甚麼沈燼。

自深海十年封印落下去的那一刻,那個溫順聽話、她的小徒弟,早就死了。

世間早已無沈燼,只剩嗜血偏執,恨意滔天的寂無妄。

她不再應聲,沉默以對,不願再多說一句話。

沉默,已是她最後的反抗。

沈燼見她不語,臉上溫柔笑意一點點淡下去,眼底暗潮翻湧,佔有慾驟然升騰。

他不再多言,伸手俯身,直接伸手將床上的人牢牢壓住,力道不容抗拒,不給她半分躲閃餘地。

溫晚眼底瞬間燃起滔天怒火,本能就要掙扎。

可念頭剛起,耳邊就響起遠處地牢隱約傳來的鐵鏈脆響,還有墨塵羽虛弱痛苦的低喘聲。

她瞬間僵住,不敢動了。

她不能掙扎。

一旦她反抗,遭殃的就是旁人。

她軟肋被他死死攥在手心,動彈不得。

沈燼看得清清楚楚,心知她顧忌何在,俯身貼在她耳畔,氣息微涼,字字陰惻帶著試探帶著醋意,帶著偏執到病態的嫉妒:

“師尊,你捨不得,是嗎?”

“你捨不得墨塵羽,捨不得他死?”

“為了他,你甘願屈身於我,甘願受我折辱?”

“你心裡喜歡的人,是他,對不對?”

字字誅心,句句刺血。

溫晚閉緊雙眼,長睫死死顫抖,指尖深深攥緊身下錦緞床單,攥得指節泛白,掌心生疼。

疼,也好。

至少肉身之痛,能蓋住心口腐爛般的疼。

她不答,不辯解,不開口。

沈燼也不惱,繼續輕聲追問,語氣愈發寒涼:“還是說……師尊心繫修仙掌門,心繫正道大道?”

意料之中的問話,意料之中的沉默。

他得不到答案,也不急。

他有的是時間,一輩子漫長,他可以慢慢磨,慢慢熬,慢慢逼她親口承認。

沈燼不再多問,指尖緩緩褪去自身衣袍,俯身貼近。

肌膚相觸的那一刻,親密無間,形如世間最恩愛眷侶。

可溫情是假,禁錮是真。

沈燼唇角勾起無聲冷笑,心底默唸:無妨。

不管她心裡裝著誰,念著誰,惦記著誰。

如今夜夜擁她入眠的人,是我。

現在是我。

從今往後,餘生萬年,也只能是我。

……

數日後。

仙門動盪,風起雲湧。

外界早已天翻地覆。

上清仙宗一夜之間慘遭屠戮,幾乎滿門被滅,血流成河,掌門及各大長老盡數慘死,無一倖免。

修仙界人人自危,人人惶恐,都以為魔界魔主季無妄蟄伏多年,即將大舉揮兵殺入仙界,重啟仙魔大戰,血染蒼生。

可偏偏——魔界毫無動靜。

季無妄按兵不動,不發兵,不征戰,不擴張,不殺伐。

他就像一個獵手,不急於收網,不急於了結。

靜靜看著修仙界人心惶惶,草木皆兵,看著他們日日惶恐不安,夜夜不得安眠。

他在等。

等一個人。

等他的師尊,溫晚。

沈燼心裡清清楚楚,他的師尊,從來不是任人擺佈、任人揉捏的軟弱之人。

她風骨清傲,性子孤高,道心堅韌,傲骨天成。

就算如今落入絕境,被他禁錮身邊,清白被毀,尊嚴被碾,她骨子裡的那份傲氣,絕不會真正低頭,絕不會真正認命。

她遲早會動手。

遲早會拔劍。

他等的,就是她拔劍的那一天。

仙魔兩界結界越來越薄弱,大戰一觸即發,所有人都緊繃心絃,唯有沈燼日日清閒,陪著溫晚,看似纏綿溫存,實則耐心等候。

而這段時日的溫晚,看似真的認命了。

沈燼做甚麼,她都不反抗。

他靠近,她不躲。

他佔有,她不掙。

他言語折辱,她沉默承受。

逆來順受,波瀾不驚,像一潭死水,再無漣漪。

沈燼看著她這般模樣,心底滿意,卻也更深提防。

他太瞭解她,她越是安靜,越是隱忍,藏得越深。

六月盛夏,魔宮卻依舊寒涼如冬。

某日天光微涼,沈燼含笑走近,手中拿著一柄古樸長劍,劍身舊痕斑駁。

正是當年溫晚親手一劍,將他鎮壓深海十年的那柄青雲佩劍。

他將劍輕輕放在溫晚面前,笑意溫和:“師尊當初寧死不願拿歸元魂心玉修復神魂,不願靠我給的東西續命修行。”

“那這柄劍,你總該願意帶在身邊了。”

溫晚抬眸看向那柄劍。

她心裡清清楚楚,這是陷阱,是試探,是他故意給她的機會,故意引她動手。

她只要握劍,便是他想要的結局。

哪怕明知是萬丈深淵,明知前路是死局。

溫晚看著那柄陪伴自己多年的佩劍,眼底沉寂無波,沒有猶豫,沒有遲疑,伸手接過,默默收在身側。

哪怕是陷阱。

哪怕前路無歸。

明月已沉,初心已碎。

仙魔兩界的結界壁壘,早已薄如蟬翼。

億萬載亙古不變的次元屏障,歷經連年魔氣外溢、仙門動盪、魔尊暗中攪動風雲,如今早已搖搖欲墜。

屏障縫隙遍佈裂痕,靈力與魔氣日夜交織衝撞,在天地交界處翻湧成滾滾黑霧,隱隱有崩塌潰散之兆。

仙界那邊,山巒疊翠,雲霧繚繞,永遠是一派鳥語花香、清和安寧的模樣。

仙峰常年暖陽普照,仙霧縈繞,仙鶴齊鳴,流水潺潺,一眼望去盡是聖潔祥和,一派大道昌盛之景。

而魔界,從來沒有白晝與溫柔。

蒼穹永遠覆著一層沉沉的暗赤灰霧,不見日月,不分晨昏,終日昏暗壓抑。

天幕低垂如鐵,常年懸浮著厚重的魔靄濁氣,風掠過宮闕殿宇,帶著刺骨寒涼與血腥濁氣,吹得殿角魔鈴嗚嗚作響,聲聲悽寂。

在這裡,沒有四季更疊,沒有朝暮晨昏,抬頭所見永遠是一片死氣沉沉的暗沉。

人心在這裡沉淪,愛意在這裡腐爛,執念在這裡瘋長,再也無處可逃。

魔宮深宮寂月殿內,亦是常年寒涼,暖意稀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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