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影窺伺,劍染丹心
良久溫晚才緩緩開口,聲音平淡得如同在說明日的天氣一般,沒有一絲波瀾:“召不回來了。”
“您說甚麼?!”
掌門猛地瞪大雙眼,嚇得瞬間從原地站了起來,渾身僵硬,難以置信地看著溫晚,聲音都在發抖:“小師叔,您……您說甚麼?甚麼叫召不回來了?!”
“甚麼叫召不回來了?為甚麼?”
溫晚抬眸,看向他,語氣依舊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我早已將留在滄淵海底的殘魂,盡數煉化,渡給沈燼了。”
這句話,如同晴天霹靂,瞬間讓整個書房,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掌門僵在原地,張大了嘴巴,滿臉震驚,再也說不出一個字,眼底滿是難以置信與陌生。
他自幼飽讀宗門古籍,深知此術的來歷。
上古時期,修士為補全魂魄,曾煉化大妖魂魄為己用,而將自身魂魄強行剝離、煉化,渡給他人,此術逆天而行。
狠毒至極,早在修仙界與魔界分界之後,便被列為禁術,唯有那些不擇手段、為人不齒的魔修,才會使用這般邪術。
剝離自身魂魄,要承受魂飛魄散之痛,要在絕對清醒的狀態下。
一點點碾碎自己的神魂,再一絲一絲打入他人心境,其中痛苦,萬死難辭。
而他這位小師叔,正道第一人,心懷蒼生、清冷孤傲的溫晚長老,竟然為了一個魔修,動用了這般禁術。
親手將自己的魂魄,煉化渡給了那個墜入魔道、被天下人唾棄的弟子!
為了沈燼,她與師門反目,背棄天下蒼生,如今,更是不惜動用魔修邪術,損毀自身神魂,徹底放棄了正道仙尊的道心。
眼前的溫晚,哪裡還是當年那個心繫天下、正道無雙的溫長老?
分明是一個披著正道仙門外衣,卻為魔傾心、不惜一切的魔修!
溫晚似乎看透了他心底的想法,淡淡抬眸,目光平靜地看著他,語氣淡然。
卻帶著不容撼動的堅定:“我是正道第一人,若有一日,魔界入侵,禍亂蒼生,我定會挺身而出,此戰,不惜身死。”
“若他日,沈燼真正成魔,禍亂三界,我也絕不會手軟,必親手將其鎮壓。”
她緩緩閉上雙眼,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繾綣與決絕,聲音輕緩,卻字字誅心:“可現在,他未成魔,不過是被執念所困的可憐人。”
“為了他,我就算成魔,也無可非議。”
掌門看著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小師叔,滿心失望與悲涼,再也說不出一句話。
臉色鐵青渾身冰冷,轉身便大步離開了書房,背影決絕,再無一絲留戀。
書房重歸寂靜,溫晚緩緩睜開眼,目光再次落在那盞搖曳的魂燈上,眼底滿是溫柔與悲涼。
清玄峰偏院的靜室之內,沈燼盤膝而坐,周身靈氣流轉,卻刻意壓制在練氣七層的境界,與青雲宗新晉弟子的身份毫無二致。
他雙目微闔,指尖掐著法訣,看似在潛心打坐,實則心神早已遊離,暗中梳理著體內潛藏的魔氣,謀劃著下一步的棋局。
就在這時,一道極輕的空間波動,毫無預兆地在空蕩的房間裡炸開。
沈燼驟然睜開雙眼,眸色冷厲,聲音低沉如寒潭:“你來幹甚麼?”
空無一人的房間裡,紅色身影如同鬼魅般驟然成型,紅衣獵獵,墨髮垂肩。
一張臉妖冶得近乎邪異,唇角勾著玩世不恭的笑意,正是魔界魔將赤淵。
他嬉皮笑臉地走上前,上下打量著沈燼,語氣帶著幾分戲謔與急切:“尊上屈尊降貴,潛入正道第一宗,我等卻只能在魔界苦等,實在心癢難耐。”
“如今魔宗已毀,正道群龍無首,屬下便立馬趕來,想看看尊上何時能踏平青雲,重掌魔界!”
沈燼眉頭緊鎖,眼底寒意翻湧。
為了不暴露身份,他刻意壓制修為,收斂魔氣,一舉一動都小心翼翼,生怕露出半點破綻。
可赤淵倒好,竟如此大大咧咧地出現在他的房間,一身魔氣沖天,毫無遮掩,簡直是在自尋死路!
“為了不暴露身份,你我行事皆需收斂氣息,你這般張揚,很容易驚動青雲宗的修士,徹底暴露我的身份。”沈燼的聲音冷得像冰,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赤淵聞言,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隨即又恢復了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上前一步,壓低聲音道:“尊上息怒!屬下也是心急!”
“如今您的修為比起三千年前,何止是精湛,簡直是深不可測!正道那群螻蟻,如今沒有一人是您的對手。”
“就算青雲宗再請出三千年前的護宗陣法,也傷不了您一根寒毛!您何必在這個清冷的小峰上,浪費這麼多時間?”
他頓了頓,目光灼灼地盯著沈燼,語氣帶著幾分急切的慫恿:“不如直接將那溫長老帶回去,做個禁夫鎖在魔界,讓她日日只能看著您,聽您的號令!何必浪費這麼多時間,與她虛與委蛇?”
“溫晚”二字入耳,沈燼周身的氣息驟然一凝,一雙原本灰暗的瞳孔,瞬間染上濃烈的厲色,冰冷的視線死死釘在赤淵身上,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壓。
赤淵心頭猛地一顫,卻依舊強撐著,沒有被那股威壓震懾住,他直視著沈燼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尊上,她是正道第一人,半步成神,道心堅不可摧。”
“可您如今已是魔界之主,何必為了一個道心堅定的女人,浪費三千年的光陰?值得嗎?”
赤淵的話,如同導火索,瞬間點燃了沈燼心底的戾氣。
他的人,也是旁人能隨意揣測、肆意議論的嗎?
沈燼猛地伸出手,指尖凝聚起濃郁的魔氣,就要將眼前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魔將直接丟出去,讓他永遠消失在這青雲山。
可就在這時——
“砰!”
一道尖銳凌厲的劍芒,如同劃破夜空的流星,帶著破竹之勢,直奔赤淵的後心刺來!
劍芒破空,銳不可當,帶著純正的仙門靈力,帶著凜然的正氣,直指要害。
赤淵臉色驟變,不敢有半分怠慢,身形瞬間化作一道紅影,狼狽地側身躲開,劍芒擦著他的肩頭掠過,在空氣中留下一道深深的劍痕。
他猛地抬頭,看向門口,瞳孔驟然收縮。
門口處,一道白衣身影靜靜佇立,素白的道袍不染纖塵,清冷的眉眼間帶著不怒自威的凜然之氣,周身靈力磅礴如海。
正是正道第一人,溫晚。
不知何時,她已經出現在了門外,將房間內的一切盡收眼底。
若是以往,赤淵見到溫婉,自是避之不及,絕不敢有半分招惹。
可如今他剛知道溫晚的魂魄似乎缺失,靈力也遠不如巔峰時期強盛。
赤淵眼底閃過一絲狠厲,他知道,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他咬了咬牙,趁著沈燼的注意力暫時被劍芒吸引,猛地身形一閃,無視沈燼的阻攔。
如離弦之箭般衝向溫婉,手中的摺扇驟然展開,扇骨淬滿了劇毒的魔氣,帶著致命的殺意,直取溫婉的咽喉!
溫晚眼神一冷,身形輕盈後退,躲過了這致命一擊,同時指尖凝出一道靈力,逼退赤淵的攻勢。
可赤淵招招狠辣,招招致命,根本不給她任何喘息的機會。
溫晚騰出身形,剛想站到沈燼身側,尋求庇護,可赤淵此刻已是殺紅了眼,一心只想取她性命,攻勢根本收不回來,摺扇一轉!!
沈燼眼底寒光一閃,正要出手,可眼前一花,一道白色的身影,已經快如閃電般擋在了他的面前。
她毫不猶豫地擋在了沈燼身前,用自己的身體,硬生生接下了赤淵這致命的一擊。
“歘啦——!”
淬滿魔氣的摺扇,毫無阻礙地刺入了溫婉的後背,扇骨深入三寸,鮮血瞬間染紅了她素白的道袍。
溫晚悶哼一聲,嘴角溢位一口猩紅的鮮血,身體軟軟地向後倒去。
沈燼瞳孔驟縮,所有的冷厲與算計,在瞬間煙消雲散,只剩下極致的慌亂與痛惜。
他下意識地伸手,穩穩接住,將她緊緊抱在懷裡。
溫熱的鮮血,順著他的指尖滑落,滴落在他的黑衣上,暈開一朵朵刺目的紅梅。
“師父……”
沈燼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眼底翻湧著滔天的怒火。
就在這時,他敏銳地察覺到,遠處傳來數道凌厲的靈力波動,正朝著這邊飛速趕來——是青雲宗的長老與掌門,感應到了這邊的動靜。
沈燼眼底光芒一閃,瞬間計上心來。
他低頭,看著懷裡臉色蒼白、氣息微弱的溫婉,唇角緩緩勾起一抹偏執而溫柔的笑容。
下一秒,他周身驟然爆發出恐怖的魔氣,空間扭曲,風雲變色。
他抱著溫婉,身形瞬間消失在原地,如同從未出現過一般。
匆匆趕來、卻只看到一片空蕩房間的青雲眾人。
只留下一柄染血的摺扇,與空氣中尚未散盡的、濃郁的魔氣與血腥味。
無聲地訴說著剛剛發生的驚心動魄的一幕。
就在此時有一抹紅色的影子無聲無息地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