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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魂痛蝕骨,道心偏轍

2026-05-09 作者:牙齒白不白

魂痛蝕骨,道心偏轍

溫晚那句溫和的叮囑還縈繞在耳畔,蒼燼心底的恨意與不甘尚未完全壓下。

一股突如其來的、撕心裂肺的劇痛,毫無徵兆地席捲了溫晚的四肢百骸。

是滄淵海底的魂魄撕扯之痛,如期而至。

當年為了封印沈燼、穩住滄淵海的囚魔大陣,她逆天而行,強行將自身魂魄分離,一多半神魂留在深海,日夜鎮守陣法。

以自身神魂之力壓制他體內暴走的魔氣,護他神魂不散。

而留在肉身的不過只剩兩縷殘魂,勉強維繫著她的仙尊之體與修為。

這般魂魄分離之痛,本就日夜蝕骨,而方才蒼燼刻意釋放的一絲魔魅之力,看似溫和,卻精準觸動了她魂魄深處的禁制。

牽扯著深海中的殘魂,讓這份痛苦驟然翻倍,遠比沈燼當年在海底承受的折磨,還要凌厲萬分。

劇痛如同萬千鋼針,同時刺穿她的經脈與神魂,溫晚臉色瞬間慘白。

周身靈力不受控制地瘋狂翻湧,清冷的眸光徹底赤紅,眼底只剩蝕骨的痛楚與極致的冷厲。

她幾乎是憑著最後一絲理智,猛地抬手,一把攥住眼前蒼燼的衣領,用盡全身力氣,將他狠狠推到身後的床榻之上。

蒼燼猝不及防,被她推得仰面倒下,眼底瞬間湧上幾分真切的疑惑,眉頭微蹙,剛要開口:“師傅,你……”

他方才釋放的魔魅之力,本是試探,也只堪堪困住她片刻,早已到了極限,此刻見溫晚這般模樣,心中亦是一驚,全然沒料到會有這般變故。

溫晚卻根本不理會他的疑惑,周身磅礴的靈力不受控制地湧出,她死死盯著蒼燼,臉色冷得如同淬了冰,能瞬間殺人。

她俯身,指尖死死按在蒼燼心口,體內翻滾的靈力毫不留情地湧入他的體內。

順著他的經脈,一寸寸、仔仔細細地迴圈遊走,不放過任何一處細微的角落。

她在查,徹徹底底地查。

查他體內是否藏著魔氣,查他是否與魔界有所勾結,查他是不是魔界派來的奸細。

更查他與沈燼,到底有無關聯。可靈力遊走一週,結果卻讓她心頭一怔。

少年體內的靈力純淨無暇,脈絡通透,完完全全是正統的仙門靈氣。

沒有一絲一毫的魔氣浸染,更沒有半點邪祟氣息,天生靈脈的根基穩固得無懈可擊,乾淨得找不到一絲破綻。

溫晚按壓著他心口的指尖,微微一頓,周身凌厲的靈力稍稍收斂,遲疑片刻,才緩緩鬆開了手,踉蹌著後退一步。

她的臉色依舊難看到了極點,冷汗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神魂撕扯的劇痛依舊在瘋狂肆虐,讓她連站立都有些艱難。

蒼燼緩緩從床榻上坐起身,整理了一下微亂的衣領,臉上依舊掛著幾分無辜的疑惑,柔聲問道:“師傅,怎麼了?方才好好的,為何突然……”

他的話還沒說完,溫晚驟然偏過臉,避開他的目光,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帶著不容置喙的疏離。

一字一句道:“日後潛心修煉即可,採茶、泡茶、下廚這些瑣事,再也不需要你做。”

她的神色冷得嚇人,周身散發出濃濃的拒人千里之外的氣息,彷彿方才那個眉眼溫和、叮囑他注意安危的人,根本不是她。

蒼燼臉上的疑惑與溫順,一點點褪去。

他看著眼前冷漠至極、彷彿再次將他拒之門外的溫晚,眼底的溫度瞬間降至冰點,剛剛平復下去的恨意與痛楚,再次翻湧而上。

他死死盯著她的背影,聲音冰冷,帶著壓抑的顫抖,一字一句地質問:“為甚麼?是因為我和那位沈燼師兄一樣,都是天生靈脈,所以你才這般厭惡我嗎?”

溫晚背對著他,身形微微一僵,卻沒有回頭,也沒有說話。

蒼燼見她沉默,心頭的刺痛愈發濃烈,他再次開口,聲音帶著極致的悲涼與不甘:“師傅,你是因為討厭他,所以連帶著,也這麼討厭我嗎?”

這一次,溫晚緩緩轉過了身。

她的臉色依舊冰冷,神魂的劇痛讓她唇瓣毫無血色,可眼底的慌亂與凌厲,已然褪去,恢復了往日的平靜與理智。

她靜靜看著蒼燼,開口,聲音平淡無波,卻如同最鋒利的刀刃,狠狠扎進蒼燼的心口:“沒有,我從未討厭過你。”

從未討厭……

可這敷衍般的回答,卻讓蒼燼心底湧起了摧天滅地般的昏暗與絕望。

不討厭,卻也從未放在心上。

不討厭,卻只要聯想到沈燼,便立刻翻臉,冷漠疏離。

不討厭,卻始終帶著防備與隔閡,從不肯給他半分真心。

他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再多停留一秒,他怕自己會控制不住體內翻湧的魔氣,當場拆穿所有偽裝,將眼前這個冷漠絕情的人,狠狠困在自己身邊。

蒼燼死死攥緊拳頭,壓下心底所有翻江倒海的情緒,對著溫晚,冷冷拱了拱手,沒有再多說一個字,轉身便朝著門外走去。

他伸手握住門把,剛要拉開房門,身後,再次傳來溫晚清冷的聲音,卻讓他瞬間僵在原地。

“你三師兄,為人溫和,心性正直,等他此次下山歸來,我便安排你們見一見,日後也好相互照應。”

蒼燼猛地一愣,難以置信地猛然回頭。

只見溫晚已經走到書桌前,靜靜坐在椅上,微微偏著頭,目光沒有落在他身上,而是直直看向書桌的一角。

眼底竟是他從未見過的、極致的溫柔,那溫柔繾綣、深情,帶著小心翼翼的珍視,是他從未奢求過的,也從未見過的。

蒼燼的目光,順著她的視線,緩緩看去。

下一秒,他的瞳孔驟然收縮,渾身血液幾乎瞬間凝固。

在書桌的角落,靜靜擺放著一盞古樸的魂燈。

燈身是溫潤的白玉材質,燈芯燃著一簇微弱卻穩定的青色火焰,燈火輕輕搖曳,散發著淡淡的、溫和的靈力,那靈力他無比熟悉,是溫晚的靈力。

她竟在自己的書房,點了一盞魂燈。

還在用自己的靈力,溫養著這盞魂燈。

蒼燼的心臟,狠狠一跳,一股難以言喻的悸動與期待,瞬間席捲全身。

是為他點的嗎?

這盞魂燈,是為沈燼點的嗎?

就在他怔神之際,溫晚察覺到他還站在門口,目光直直看向自己,瞬間收回了落在魂燈上的溫柔神色,重新恢復了往日的冷淡疏離。

淡淡開口,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愣著做甚麼,回自己的住處做功課,好好修煉。”

蒼燼張了張嘴,卻甚麼也沒說出來,只是緩緩收回目光,轉身拉開房門,快步走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回到自己獨居的偏院,蒼燼癱坐在椅上,久久無法平靜。

方才是他的錯覺嗎?

師傅提到沈燼,提到那盞魂燈時,眼底的溫柔,絕非作假。

那盞魂燈,到底是為誰而點?

真的是為那個被她親手封印在滄淵海底的他嗎?

他不敢相信,卻又控制不住地生出滿心期待。

十年前,她明明那般冷漠,親手將他推入深淵,讓他受盡萬般折磨,怎麼會……怎麼會在暗中,為他點一盞魂燈,溫養他的神魂?

他閉上雙眼,腦海中瞬間浮現出滄淵海底的景象——無邊無際的黑暗,冰冷刺骨的海水,蝕骨的劇痛。

他孤身一人跪在海底,周圍一片死寂,只有無盡的痛苦與絕望相伴。

他是魔,是墜入黑暗、滿身罪孽的魔物;而她是正道第一人,是心懷蒼生、清冷孤傲的仙尊。

他們本就是天生對立,不死不休。

他到底還在期盼甚麼?

期盼這位高傲冷絕的師傅,能給他一絲一毫的師徒溫情?

期盼她在堅守正道、心繫蒼生的縫隙裡,能給他留下一點點專屬的情感?

何其可笑,何其卑微。

再次睜開雙眼,方才眼底的悸動與期待,已然徹底消失不見,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冰冷,與濃得化不開的偏執。

師徒情分,他不稀罕;那點微不足道的溫情,他也不想要。

他要的,從來都不是這些。

他要溫晚這個人,完完全全屬於他。

要她的心裡,只有他;要她的眼裡,再也看不到旁人;要她的雙手,只能觸碰他一人;要她那顆向來堅定的道心,只為他一人動搖。

既然她的心裡裝著青雲宗,裝著天下蒼生,那他就毀了這青雲宗,毀了這天下蒼生。

他本就是魔,從滄淵海底爬回來的惡鬼,何須顧忌甚麼天道倫常,何須在意甚麼生靈憐憫。

天地法則既已棄正道,偏向魔氣,那他便順天而行,攪亂這三界,傾覆這乾坤。

總有一日,他要讓她眼裡、心裡,只剩下他一個人。

蒼燼緩緩抬起頭,那雙灰暗的瞳孔,望向窗外的天空。

不知何時,他頭頂的天際,悄然凝聚起一大片厚重的紫色劫雲,劫雲翻滾,電閃雷鳴,帶著天地威壓,彷彿下一秒便要落下天劫,將他徹底抹殺。

可緊接著,一股磅礴到極致、恐怖到讓天地顫抖的魔氣,驟然從蒼燼體內翻湧而出,直衝雲霄。

那魔氣漆黑如墨,戾氣滔天,帶著毀天滅地的力量,僅僅是瞬間,便將頭頂的紫色劫雲徹底籠罩。

下一秒,漫天紫色劫雲,彷彿感受到了極致的畏懼,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消散轉瞬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天際重新恢復晴朗,彷彿從未出現過任何異象。

而蒼燼體內的魔氣,也在頃刻間,盡數收斂,消失得乾乾淨淨,不留一絲痕跡,彷彿方才的滔天魔氣,只是一場幻覺。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魔宗大殿。

轟然一聲巨響,整座魔宗,毫無徵兆地驟然崩塌,化為一片廢墟,魔氣四散,無數魔修慘死當場,哀嚎遍野。

這一變故,瞬間震動了整個修仙界與魔界。

魔宗乃是根基,屹立萬古,從未有過絲毫損毀,如今竟憑空崩塌,連一絲反抗之力都沒有,實在太過詭異。

修仙界各大宗門聞訊,無不驚慌失措,人心惶惶。

各大宗門的掌門與大長老,紛紛齊聚青雲宗,試圖找出魔宗崩塌的原因,尋找應對之法,可眾人商議許久,查遍古籍,推演天道,全都束手無策,毫無頭緒。

眾人漸漸發現,修仙界與魔界之間的壁壘,正在以極快的速度變得稀薄,天地間的靈氣,也開始變得紊亂。

但凡靠近魔界的地域,天地靈氣竟像是貓見了老鼠一般,瑟瑟發抖,四處躲藏,根本不敢與魔氣相抗衡。

本該以正道為尊、靈氣鼎盛的修仙界,天地法則竟在不知不覺間,開始偏向魔氣,世道大變,亂世將至。

恐慌之中,有人強作鎮定,開口安慰眾人:“大家無需驚慌,幸好有溫晚長老在,她乃是正道第一人,修為通天,當年便有鎮壓魔界之能。”

“就算那魔界之主季無妄捲土重來,溫長老也定然有一戰之力,能護我們修仙界周全!”

這話一出,周圍眾人紛紛零碎附和,原本恐慌的情緒,稍稍安定了幾分。

溫晚坐鎮青雲宗,威名響徹三界,是整個修仙界最後的底氣與希望,所有人都將活下去的希望,寄託在了她的身上。

可這一切,只有青雲宗掌門自己心裡清楚,其中的兇險與絕望。

他聽著眾人的話語,臉色鐵青,卻始終一言不發,不敢將真相告知眾人。

待到各派長老憂心忡忡地離去,掌門再也按捺不住,急匆匆朝著清玄峰趕去,神色凝重,滿心慌亂。

他快步走到溫晚的書房門前,深吸一口氣,恭敬地抬手叩門:“小師叔。”

書房內,溫晚依舊坐在書桌前,靜靜望著那盞魂燈,神色平靜,聽到敲門聲,淡淡收回目光,輕輕頷首:“進來。”

掌門推門而入,恭敬地站在一旁,先是寒暄了幾句,問候溫晚的身體狀況,見她神色如常,才終於鼓起勇氣,提起正事。

“小師叔,魔宗驟然崩塌,魔界與修仙界壁壘日漸稀薄,天地法則異變,此事您應該也知曉了吧?”

溫晚抬眸看了他一眼,平靜地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掌門握緊雙拳,神色凝重,看著溫晚,一字一句,沉聲問道:“小師叔,弟子斗膽,求您給弟子一個準信。若是此刻魔界大舉入侵,寂無妄親自出世,您……還能出手,與之一戰嗎?”

溫晚平靜地迎上他的目光,沒有絲毫猶豫,輕輕搖了搖頭。

“不能。”

簡簡單單兩個字,讓掌門的心瞬間沉入谷底,渾身冰涼。

他不甘心,依舊抱著最後一絲希望,上前一步,急切地問道:“小師叔,您將留在滄淵海底的魂魄召回來,修補神魂,也不行嗎?”

“魂魄分離多年,對您損耗極大,已是大忌,只要您召回殘魂,定然能恢復巔峰實力!”

溫晚聞言,沉默了。

書房內瞬間陷入死寂,只有魂燈的火焰,輕輕搖曳。

見她沉默不語,掌門愈發慌亂,聲音都帶著顫抖:“小師叔,您別不說話啊!”

“這麼多年了,您的殘魂在滄淵海底守了這麼久,也該夠了,趕緊召回來吧,魂魄分離太久,會危及性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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