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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幻夢纏心,舊痕難平

2026-05-09 作者:牙齒白不白

幻夢纏心,舊痕難平

夜色徹底籠罩清玄峰,雲霧如薄紗裹住整座山峰,四下寂靜無聲,唯有風吹竹葉的簌簌輕響,漫過清冷的庭院。

溫晚回到寢殿,褪去一身素白道袍,合衣躺在軟榻上。

她修為早已臻至化境,本無需入眠。

可白日裡那頓飯菜、那熟悉的靈力觸感、少年人溫順的眉眼,攪得她心緒難平,道心泛起層層漣漪,久久無法平復。

睏意悄然襲來,她緩緩閉上雙眼,神識漸漸陷入混沌。

可睡夢之中,並無安穩,一段極其真實的夢境,猝不及防地將她裹挾。

夢裡沒有清玄峰的霜雪,沒有青雲山的仙氣,只有滄淵海底無邊無際的荒蕪。

腳下是純白無垠的細沙,海水是極致的透明,泛著淡淡的墨色流光。

安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卻又無時無刻不在緩慢浮動,輕輕拂過人的髮絲與衣袂,帶著刺骨的陰寒。

溫晚僵立在這片死寂的海底,渾身動彈不得,心底清明——她知道這是一場夢,一場糾纏了她十年的夢魘。

可這場夢,遠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真切,真切到海底的寒意、水流的觸感、空氣裡壓抑的氣息,都與現實毫無二致。

讓她恍惚以為,自己真的墜入了這座囚禁了他半生的囚籠。

下一秒,一道身影緩緩從海水深處走來。

是沈燼。

不是眼前那個一身黑衣、氣質冷寂的蒼燼,而是她記憶裡,年少時眉眼乾淨、笑容溫柔的小徒弟。

他依舊是一身青雲宗的淺白弟子服,髮絲被海水拂得輕揚,臉上掛著她熟悉的、溫順柔和的笑意,一步步朝著她走近。

可那雙往日裡澄澈乾淨的眼眸,此刻卻覆著一層她看不懂的深沉,翻湧著恨意。

悲涼、執念,還有濃得化不開的破碎,沉沉地落在她身上,看得她心口發悶。

就在她怔神之際,無數縷如同白色絲絨般的純淨靈力,從海底四面八方湧來,溫柔卻強勢地包裹住她的四肢,一點點將她禁錮在原地,絲毫動彈不得。

冰冷的海水一遍遍沖刷過她的身軀,蝕骨的寒意浸透四肢百骸,與當年他所承受的痛苦,一模一樣。

她清楚這是夢,也篤定這只是夢。

若不是夢,那個滿心滿眼都是她、對她恭敬順從的小徒弟,怎麼會對她露出這般複雜深沉的神情,怎麼會以這般方式禁錮她?

沈燼走到她面前,停下腳步,微微仰頭,目光靜靜落在她臉上。

他緩緩抬手,修長冰涼的指尖輕輕撫過她的臉頰,動作溫柔得不像話。

下一秒,卻俯身,微涼的唇瓣輕輕落在她的嘴角,落下一個輕淺卻帶著無盡執念的吻。

“師父。”

他開口,聲音低沉沙啞,帶著極致的蠱惑,又藏著她熟悉入骨的溫柔,一字一句,砸在她的心尖上:“我知道,你恨我。”

恨他入魔,恨他玷汙正道,恨他毀了她的道心,恨他讓她親手斬斷師徒情分,揹負天下罵名。

溫晚想開口,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任由他靠近。

他的指尖順著她的衣襬緩緩向上,帶著微涼的溫度,一點點褪去她身上的衣物,動作緩慢,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

隨即,他偏過頭,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垂,輕輕吻了吻她的耳尖,聲音低啞得誘人,帶著刺骨的決絕:“沒關係的,你很快,就會更恨我了。”

海底的寒意愈發濃烈,靈力的禁錮越來越緊,他眼底的深沉與恨意幾乎要將她吞噬,夢境的真實感讓她渾身發顫,想要掙脫,卻始終無能為力……

清晨的第一縷天光透過窗欞,灑進寢殿,溫晚猛地睜開雙眼,驟然從夢中驚醒。

她大口喘著氣,額間滲出細密的冷汗,寢衣早已被冷汗浸溼,心口劇烈起伏,方才夢境裡的一切,清晰得彷彿就發生在眼前。

唇瓣似乎還殘留著他微涼的觸感,耳邊似乎還回蕩著他低沉的話語,渾身的寒意,久久未曾散去。

她抬手撫上自己的嘴角,指尖微微顫抖,清冷的眉眼間滿是慌亂,臉頰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層淡紅,顯然是徹底想起了昨夜那場荒誕又真實的夢境。

就在這時,寢殿門外,傳來輕輕的叩門聲,緊接著,便是少年人溫和乖巧的聲音:“師尊,弟子做了早飯,前來請您用膳。”

是蒼燼的聲音。

溫晚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底的慌亂與異樣,整理好衣衫,緩步走到門前,開啟了房門。

門外的少年,一身黑衣襯得身形挺拔,眉眼溫順,臉上掛著乾淨的笑容,手裡端著一個木質食盒。

周身帶著清晨山間的清冽氣息,與夢裡那個深沉可怖的身影,判若兩人。

而眼前的溫晚,眉頭微蹙,眼底還帶著剛睡醒的迷茫,臉頰泛著未褪的紅暈,平日裡清冷疏離的模樣。

多了幾分從未有過的脆弱與柔和,全然沒了往日正道仙尊的凌厲。

蒼燼將她眼底的迷茫、臉頰的紅暈盡收眼底,心底瞭然,面上卻不動聲色,依舊笑得溫順:“師尊,可是還沒睡好?弟子做了清淡的米粥,您用一點,暖暖身子。”

說著,他不等溫晚回應,便徑直走入寢殿,將食盒裡的米粥、幾碟小菜一一擺放在桌上,動作熟練自然。

溫晚站在原地,沉默片刻,終究沒有推辭,緩步走到桌前坐下。

早飯極簡,只有一碗溫熱的白粥,兩碟爽口的醬菜,沒有繁複的菜式,卻透著淡淡的煙火氣,剛好契合她的口味。

她安安靜靜地吃著粥,沒有說話,腦海裡卻反覆閃過昨夜的夢境,心緒始終無法平靜。

不多時,一碗粥見底,溫晚放下碗筷,剛想開口,便見蒼燼從腰間的乾坤袋裡。

取出一小撮鮮嫩的茶葉,葉片翠綠,帶著清新的香氣。

“師尊,弟子來青雲山之前,便聽聞山上的雲霧茶乃是仙界珍品,香氣清絕,只是長在懸崖邊,極難採摘。弟子晨起無事,便去後山採了一些,想著泡給師尊喝。”

他語氣輕快,帶著幾分邀功的溫順,說著便熟練地取來茶具,燒水、洗茶、沖泡,一系列動作行雲流水,嫻熟得彷彿做過千百遍。

不過片刻,一杯熱氣騰騰、茶香四溢的清茶,便被他恭敬地遞到溫晚面前:“師尊,您嚐嚐看。”

熟悉的茶香撲面而來,與當年沈燼日日為她泡的茶水味道,一模一樣。

溫晚看著眼前的茶水,神色不自覺地緩和下來,眼底的清冷淡去幾分,伸手接過茶杯,湊到唇邊淺嘗了一口。

茶湯清潤,茶香綿長,是記憶裡的味道。

她放下茶杯,沉默片刻:“那處山崖險峻,雲霧茶極難採摘,稍有不慎便會跌落,下次不要去了。”

蒼燼握著茶杯的手,猛地一僵。

他抬眸,直直看向溫晚,眼底翻湧著難以置信的痛楚,心口宛如被利刃狠狠刺穿,鮮血淋漓,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為甚麼?

為甚麼他去險峻山崖採茶,她會心疼,會叮囑他不要再去?

為甚麼他問修行上的問題,她會耐心細緻、不厭其煩地為他講解,語氣平和,毫無疏離?

可當初,那個滿心都是她、日日守在她身邊的沈燼,卻從來沒有得到過她半分這般溫柔。

他入師門多年,天生靈脈卻修為停滯,成了青雲宗上下暗地裡嘲笑的廢物。

他小心翼翼討好,日日為她採茶、做飯、打理庭院,哪怕再險峻的地方,只要她喜歡,他都義無反顧。

可她,從來都是一副淡漠疏離的模樣,從未有過半分心疼,從未有過一句叮囑,從未對他有過這般溫和的神色。

他一直以為,師傅本就是這般清冷絕情之人,道心穩固,不懂溫情,可如今他才明白,不是她不會溫柔,只是她的溫柔,從來都不是給沈燼的。

原來,從一開始,她就不喜歡他。

所以才對他冷漠疏離,視而不見。

所以在得知他入魔之後,才會毫不猶豫,親手將他打入滄淵海底,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為甚麼?

他到底做錯了甚麼,要讓她這般嫌棄,這般厭惡?

滔天的恨意與悲涼,在心底瘋狂翻湧,蒼燼死死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細碎的痛感讓他勉強維持著臉上的神色,沒有當場失態。

他沉默了許久,才壓下心底翻江倒海的情緒,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故作隨意地問道:“師尊,弟子聽聞,當年您座下的沈燼師兄,在練氣階段的時候,也常常往後山山崖跑,為您採摘雲霧茶,為何師尊當初……”

他的話還沒說完,便被溫晚驟然冷下來的語氣打斷。

她神色一沉,眉眼間的溫和瞬間消散,重新覆上冰冷的寒霜,語氣淡漠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你們不一樣。”

短短四個字,如同最鋒利的冰刃,狠狠刺穿了蒼燼的心臟。

他臉上原本溫順的笑容,一點點淡去,徹底消失不見,眼底的光亮也隨之熄滅,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冰涼。

原來如此。

原來她是這麼想的。

他們不一樣。

當年的沈燼,空有天生靈脈,卻修為廢物,木訥寡言,不懂討好,只會一味笨拙地付出,讓她心生厭惡。

而如今的蒼燼,天資卓絕,勤學好問,會做飯,會說甜言蜜語哄她開心,讓她願意耐心教導,願意心生憐惜。

所以,他們不一樣。

所以,她討厭的,從來都不是他入魔,而是從一開始,就討厭那個一無是處、滿心滿眼都是她的沈燼。

看著蒼燼瞬間黯淡下來的神色,那雙灰暗的眼眸裡滿是落寞與悲涼,溫晚的心,猛地一揪,莫名的難過湧上心頭。

她本不想安慰,本就該與弟子保持疏離,可看著他這般模樣,她竟不想讓他難過,不想看到他眼底的光徹底熄滅。

她頓了頓,神色緩緩緩和下來,避開了方才的話題,輕聲叮囑道:“採茶一事,對你修行並無益處,有這個時間,不如好好潛心修煉,莫要浪費了自己的天賦。”

蒼燼緩緩抬眸,看著她緩和下來的眉眼,瞬間收斂了所有痛楚,重新揚起一抹溫順的笑容,語氣乖巧。

帶著一絲刻意的、魔魅般的軟糯:“弟子知道了,謝謝師尊,師尊對我真好。”

他本以為,溫晚身為正道第一人,道心穩固,絕不會被這般甜言蜜語打動。

可話音落下的瞬間,他清晰地看到,溫晚的唇角,微微勾起了一絲極淡、極淺的笑意,轉瞬即逝,卻真切地存在過。

那笑意溫柔,眸中還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柔和情意,就這樣靜靜地看著他,輕聲道:“你天生靈骨,悟性極佳,好好修煉,日後必定能成為三界敬仰的大能。”

這句話,如同晴天霹靂,在蒼燼的心底轟然炸開。

原來如此。

一切都明白了。

她對他好,耐心教他修行,心疼他採茶遇險,甚至對他展露笑意,從來都不是因為他這個人,從來都不是師徒間的溫情。

只是因為,他是天生靈骨,是資質絕佳的弟子,是青雲宗未來的希望。

只要弟子資質上乘,只要能為正道所用,她這個正道第一人,便會敞開心扉,給予溫柔,給予耐心,給予期許。

多麼可笑。

他十年恨意,十年執念,到頭來,竟只是因為一副好資質。

那個被她棄如敝履、打入深淵的沈燼,不過是因為空有靈脈,卻無與之匹配的修為。

便成了她眼中的累贅,成了她大道之上的汙點,成了可以隨意捨棄的塵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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