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影惑心,仙劍破空
沈燼御劍疾馳,凜冽的風颳過臉頰帶起陣陣寒意,卻遠不及他心底翻湧的慌亂與不安。
方才那紅衣魔修的笑容如同烙印一般,深深刻在他的腦海裡,揮之不去。
那笑容太過怪異,沒有魔修慣有的陰鷙與狠戾,沒有居高臨下的輕蔑。
反倒帶著一種沉澱了漫長歲月的溫和,甚至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恭敬。
更讓他心悸的是這份感覺,異常熟悉。
就像是在很久很久以前他曾無數次見過這樣的笑容,刻在骨子裡,融入神魂裡即便記憶模糊,本能依舊記得。
不止於此,先前隔著崩塌的壁壘,望見魔界那片寸草不生的黑山、瀰漫天際的猩紅濁氣時,他的腦海裡。
毫無徵兆地閃過無數支離破碎的畫面。
昏暗翻滾的魔氣、漆黑嶙峋的斷崖、漫天飄落的血色花瓣、還有一道立於魔霧中的挺拔身影……
那些畫面凌亂、模糊,轉瞬即逝,他拼命想要抓住,卻只抓到一片虛無。
可那份身臨其境的既視感,無比真切,絕非幻覺。
可這根本不合常理。
三千多年前大戰落幕,魔尊寂無妄兵敗隕落。
修仙界與魔界便聯手鑄就無上空間壁壘,從此兩界隔絕,涇渭分明。
壁壘之力霸道至極,除了傳說中的半神強者,尋常修士但凡觸碰。
便會被法則之力撕碎神魂,千百年來,從未有凡人能跨越壁壘踏入魔界。
他生於凡塵,長於清風宗,二十載人生,從未離開過修仙界腹地,連兩界邊境都是第一次來。
怎麼可能見過魔界的景象,又怎麼會對一個兇戾的魔修,產生如此荒誕的熟悉感?
“一定是心神大亂,看錯了。”沈燼咬牙,死死攥緊掌心,指尖深陷皮肉!
藉著刺痛強行壓下心底的紛亂,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是正道魁首清風宗的弟子,是師尊溫晚座下的徒弟。
生來便以斬妖除魔、守護修仙界為己任,與魔道勢不兩立,絕不可能與魔修有任何牽扯。
這般反覆自我寬慰他才稍稍穩住心神。
催動體內靈氣,加快御劍速度,想要儘快將魔修闖入的訊息告知各派長老。
可剛飛出數里,一道急促的青色身影便迎面疾馳而來,周身靈氣暴躁不安滿臉焦灼。
眼底滿是急色,正是清風宗此次帶隊的大弟子,他的大師兄——臨淵。
臨淵顯然是聽到訊息,急匆匆趕來支援,遠遠看到沈燼。
腳下速度驟增幾個呼吸便衝到近前,一把死死抓住他的手腕。
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他的骨頭,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慌亂與急切:“小師弟!楚珩呢?你二師兄人在哪裡?!”
方才他與各派長老商議修復壁壘的對策。
便有值守弟子連滾帶爬前來稟報,說有高階魔修從壁壘缺口闖入。
實力深不可測,二師兄楚珩率先出手阻攔,情況萬分危急。
他心頭一沉,當即撇下眾人,不顧一切趕來,半路便撞上了沈燼。
看著臨淵眼底通紅、滿面焦灼的模樣。
沈燼心頭一沉,如實回道:“二師兄為了拖住那紅衣魔修,還留在魔山廢墟。
臨淵氣滿心都是怒火與擔憂再也顧不得多說半句。
緊緊攥著沈燼的手腕,周身靈氣毫無保留地爆發。
青色仙袍被狂風掀起,帶著沈燼以雷霆之勢,朝著魔山廢墟疾馳而去。
不過片刻,兩人便重回這片滿目瘡痍的之地。
入目的景象,讓沈燼瞬間僵在原地,渾身血液彷彿瞬間凝固。
往日還算規整的魔山舊址,此刻已然淪為人間煉獄。
巨大的碎石散落一地遍地都是鮮血,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血腥味與濃郁的魔氣,交織在一起讓人作嘔。
數十名正道年輕弟子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
有的昏迷不醒,有的口吐鮮血,痛苦呻吟,還有的已然沒了氣息,場面慘不忍睹。
而場地中央,那名紅衣魔修正被十餘名各派長老團團圍住。
各色仙劍凌空飛舞,法術靈光漫天激盪,各派長老傾盡全身修為。
聯手圍攻,招式凌厲,招招致命,想要將這魔修就地斬殺。
可那紅衣魔修卻始終身姿挺拔,立於原地,周身魔氣緩緩纏繞,神色慵懶又散漫,出招漫不經心。
如同貓捉老鼠一般,肆意把玩著這些圍攻他的正道長老。
無論攻勢多麼猛烈,他總能輕描淡寫地躲閃、格擋,十餘名長老的聯手攻擊!
竟連他的衣角都碰不到,顯然,這場纏鬥,不過是他閒來無事的消遣。
“該死的魔修!竟敢殘害我正道弟子!”
臨淵看著倒地不起、生死不明的楚珩,看著滿地受傷的同門,火爆脾氣瞬間徹底爆發。
眼底殺意翻湧,周身靈氣暴漲,幾乎要衝破天際。
他猛地抽出腰間佩劍,劍身泛著純正的浩然靈光,是清風宗嫡傳仙劍。
他將劍塞到沈燼手中,沉聲厲喝:“小師弟,你立刻帶你二師兄離開戰場,找安全地方安置療傷,這裡交給我!我今日定要斬了這狂傲魔修,為同門報仇!”
話音未落,不等沈燼回應,臨淵已然提劍縱身,如同離弦之箭。
朝著紅衣魔修直衝而去,劍勢凌厲,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
紅衣魔修終於停下戲謔的動作緩緩抬眼,目光淡然地落在臨淵身上。
他沒有看臨淵的人,視線徑直落在他手中的仙劍上,眼神微微一頓,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語氣平淡,卻帶著十足的篤定:“你是清風宗的人。”不是疑問,而是陳述。
臨淵冷聲一哼,劍勢不減,周身仙氣愈發凌厲,厲聲喝道:“既然知曉我清風宗名號,還敢在此濫殺無辜,肆虐邊境,你這魔修,今日插翅難飛,還不速速受死!”
“哈哈哈!”
紅衣魔修聞言,驟然放聲大笑,笑聲洪亮,震得周遭碎石紛紛滾落。
語氣裡滿是毫不掩飾的嘲諷,“好一個牙尖嘴利的小輩!三千年了,我倒要看看,你們清風宗這三千年,到底有甚麼長進!”
話音未落,他周身氣勢驟然一變,原本慵懶散漫的神態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滔天魔氣。
如同海嘯般席捲四周。只見他長袖猛然一揮,磅礴的黑色魔氣瞬間爆發。
徑直朝著圍攻他的十餘名長老衝撞而去。
那些長老拼盡全力抵擋,可在這股力量面前,如同螻蟻一般,紛紛被震飛出去。
身形連連後退,重重摔在地上。
修為稍弱的長老落地便一口鮮血噴出,臉色慘白如紙,再也無力起身再戰。
不過一招,便破了正派長老的聯手圍攻。
紅衣魔修卻看都沒看那些倒地的長老眼神淡漠,周身魔氣收斂。
唯獨將目光鎖定在臨淵身上,緩步朝著他走去,顯然,只將這位清風宗大弟子,放在了眼裡。
就在此時,一道清脆又帶著邪戾的骨玉碰撞聲,驟然響起。
紅衣魔修抬手,不知從何處抽出一柄摺扇,一柄徹頭徹尾的魔器骨扇。
這扇子通體以上古兇獸的脊骨鍛造而成,扇骨瑩白似玉,質地堅硬,泛著淡淡的冷光。
每一根扇骨上,都纏繞著細密的暗血色紋路,紋路間流轉著絲絲縷縷的黑色魔氣,古樸又邪魅。
扇面並非尋常絹布,而是由千年魔蠶絲織就。
漆黑如墨,上面繡著晦澀難懂的上古魔界符文,符文隱現,透著懾人的威壓。
扇沿與扇尖處,沾染著幾滴早已乾涸的暗紅血跡,歷經歲月沉澱,早已滲入骨扇之中,揮之不去。
整柄扇子輕晃間,魔氣與煞氣交織,透著毀天滅地的霸道氣息,光是看著,便讓人心生寒意。
臨淵的長劍已然刺到跟前,凌厲的劍氣劃破空氣,直取魔修心口。
紅衣魔修神色不變,手腕輕轉,手中骨扇隨意一抬。
“鏘——”
金鐵交鳴之聲刺耳至極,火花四濺。
臨淵傾注全身修為的一劍,竟被這柄看似輕巧的骨扇輕而易舉地擋下,長劍硬生生被打偏。
一股強大的反作用力順著劍身傳來,震得臨淵手腕發麻,虎口劇痛,險些握不住手中劍。
兩人瞬間纏鬥在一起,仙劍與骨扇不斷碰撞,仙氣與魔氣激烈交鋒。
激起陣陣強勁氣浪,周遭碎石被氣浪掀飛,場面驚心動魄。
可不過三招,在場所有還能起身的弟子、長老,全都看得分明。
大師兄臨淵,完全不是這紅衣魔修的對手!
臨淵拼盡全力,招招狠辣,不留餘地,可無論他的攻勢多麼迅猛,都被紅衣魔修用骨扇輕鬆化解。
魔修招式從容,進退有度,始終佔據絕對上風,不過是隨意應對。
便讓臨淵節節敗退,周身靈氣紊亂,氣息越來越弱,漸漸落入下風,破綻百出。
紅衣魔修看著眼前奮力抵抗、面色漲紅的臨淵,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諷。
語氣淡漠,字字誅心:“三千年年前,你們清風宗三萬弟子齊聚傾盡宗門之力,祭出乾坤劍陣,才堪堪與魔界抗衡。”
“我本以為,三千年光陰流轉,你們宗門能養出幾個可用之人,有幾分長進,沒想到,依舊是這般不堪一擊。”
“若是這一次,仙魔大戰再次爆發,壁壘徹底破碎,你們清風宗,還能集齊三萬弟子,祭出乾坤劍陣嗎?”
話音落下,他眼神驟然一冷,周身魔氣暴漲,手中骨扇猛然展開,扇尖凝聚出一道漆黑凌厲的勁芒。
勁芒吞吐,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毫無保留,徑直朝著臨淵的胸口刺去!
“大師兄!小心!”
沈燼抱著重傷的楚珩看得心驚膽戰,忍不住失聲驚呼,眼眶通紅。
臨淵臉色慘白,卻絲毫不退,咬牙將長劍豎於胸口,傾盡全身靈氣,想要硬抗這一擊。
“砰!”
黑色勁芒重重撞在劍身之上,巨大的力量如同山嶽般碾壓而來。
臨淵根本無力抵擋,身形直直倒飛出去,重重摔在數丈之外的碎石堆上。
一口鮮血噴湧而出,濺溼了身前的衣袍,隨即雙眼一閉,徹底昏死過去,生死不知。
一招,便將清風宗大弟子徹底重創。
紅衣魔修收回骨扇,周身魔氣緩緩收斂,看都沒看倒地的臨淵。
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掃視,眼神專注,似乎在尋找著甚麼至關重要的東西。
片刻後,他的目光,穿過混亂的人群,精準地落在了沈燼身上。
嘴角緩緩上揚,勾起一抹淺淺的、溫和的笑意。
依舊是那種沒有絲毫惡意,卻讓沈燼渾身汗毛倒豎的笑容。
熟悉感如同潮水般席捲全身,淹沒了他所有的理智,讓他渾身僵硬,動彈不得。
這種熟悉感太奇怪,太詭異,太讓他心慌。
他是正道魁首清風宗的弟子,師尊是威震整個修仙界、半步登神的仙尊溫晚,生來便是魔道死敵。
從小到大,從未與任何魔修有過接觸,怎麼可能對一個窮兇極惡的魔界強者,產生如此強烈的熟悉感?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沈燼死死咬著牙,強行壓下心底的慌亂與疑惑,將昏迷的楚珩輕輕放在安全地帶。
猛地站起身,手腕一翻,抽出腰間佩劍,劍身泛著淡淡的靈光,周身靈氣運轉,擺出了迎戰的姿態。
即便明知自己不是對手,即便心底滿是不安,他也絕不能退縮!
紅衣魔修看著他拔劍的動作,看著他滿眼戒備卻依舊堅定的模樣,非但沒有動怒,反而笑意更濃。
他緩緩將手中的染血骨扇折起,收入衣袖之中。
周身魔氣盡數收斂,沒有絲毫戒備,一步步,緩步朝著沈燼走來。
腳步從容,姿態舒緩,全然沒有要動手傷人的意思。
沈燼心頭緊繃,看著他越來越近,不再猶豫,咬緊牙關,提劍縱身,朝著紅衣魔修直刺而去!
他招式凌厲,靈氣運轉流暢,每一招都帶著正道弟子的浩然之氣,直指對方要害,沒有絲毫留手。
可紅衣魔修,始終沒有傷他的心思。
只見他身姿微微一側,輕鬆躲開沈燼的攻擊,不等沈燼變招。
他反手探出,指尖帶著淡淡的、毫無攻擊性的魔氣。
瞬間便輕輕釦住沈燼的手腕,力道輕柔,卻讓他無法掙脫!
輕而易舉地奪下他手中的長劍,將他牢牢控制在身前,動彈不得。
沈燼奮力掙扎,渾身緊繃,滿眼戒備與怒意,死死盯著眼前的紅衣魔修。
卻見他低頭目光溫和地看著自己,嘴唇微動,似乎有話要說。
可就在這一瞬間,紅衣魔修周身氣息驟然一變。
原本溫和的眼神瞬間凌厲,抬頭望向天際,臉色微變,顯然是察覺到了致命的危機!
沒有絲毫遲疑,他立刻鬆開扣著沈燼手腕的手。
身形急速後退,接連退出數步,拉開與沈燼的距離。
沈燼還未反應過來整個人愣在原地,一臉茫然。
下一秒,“噌——”
一道尖銳的破空聲驟然響起。
一道通體雪白如玉的寒光,從天際極速襲來,速度快到極致。
帶著睥睨天下的仙氣,徑直落在沈燼方才站立的地方。
“轟!”
雪白仙劍重重插入地面,半截劍身沒入泥土之中。
露出的部分瑩白溫潤。
仙氣繚繞劍身微微顫抖,發出陣陣清越的劍鳴。
周遭的魔氣在這股仙氣之下,瞬間消散殆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