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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崖霧淬心,一念恍然

2026-05-09 作者:牙齒白不白

崖霧淬心,一念恍然

溫晚周身凜冽的怒意漸漸散去,周身磅礴的威壓緩緩收斂,又恢復了往日那副清冷疏離的模樣。

她垂眸,淡淡瞥了一眼癱坐在地上、肩頭血跡斑斑的沈燼。

目光平靜無波,沒有半分多餘的神色,沒有一句關切的問詢,甚至沒有再多停留一秒。

素白的廣袖微微一拂,她轉過身,身姿挺拔地邁步離去。

背影依舊孤絕,步履平穩,彷彿剛才那個震怒出手、威壓四方的仙尊,不過是一場幻象。

從頭到尾,她對他,依舊是一言不發。

沈燼坐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仰頭看著她漸行漸遠的背影,怔怔地出神。

肩頭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兇劍的煞氣尚未完全驅散,可他卻渾然不覺疼痛,只是死死盯著那道素白身影。

直到那抹白色徹底消失在霧氣瀰漫的山路盡頭,才緩緩收回目光。

他眼底那點忽明忽暗的光,此刻徹底陷入了混沌。

分不清是明亮還是黯淡,萬千思緒在心底瘋狂翻湧,亂作一團。

方才那一瞬間的庇護,那道擋在他身前的背影,那道震退墨塵羽的金光,一遍遍在腦海中回放。

他從來不敢想,這位對他漠視至極的師尊,會真的為他出手,會為了他動怒,會將他從生死邊緣拉回來。

這份突如其來的維護,讓他死寂的心湖徹底翻湧,可師尊全程的沉默,又讓他陷入無盡的茫然。

她到底,是怎麼想的?

是單純維護清玄峰的顏面,不容旁人在自己地盤傷她的弟子,還是……真的有一絲一毫,是為了他?

他想不通,猜不透,只能怔怔地坐在原地,滿心都是複雜難言的情緒。

有欣喜,有錯愕,有茫然,還有一絲不敢言說的期待。

而另一邊,溫晚緩步走在山間小路上,確認周遭再無旁人,周身清冷的外殼瞬間在心底碎了個徹底。

【天吶天吶,剛才也太嚇人了!】

【我剛才居然真的那麼兇?隨手一揮就把人震飛了?那道劍光也太猛了吧,萬年青石都能劈成兩半,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居然這麼厲害!】

【剛才那一下,完全是下意識出手,看到那把兇劍刺向他的時候,腦子都沒轉過來,靈力就自己動了,現在回想起來,手心都還在冒汗!】

【還好沒出甚麼大亂子,處置了墨塵羽,也沒暴露我這點小心思,維持住仙尊人設了……】

【算了算了,不想了,走都走了,後續還是照舊,不能表現出半點異樣,演戲要演全套,可不能功虧一簣!】

她在心底瘋狂腦補,表面卻依舊繃著一張清冷的臉,步履從容,一步步走回清玄殿,將心底的驚濤駭浪盡數掩藏。

沈燼在原地呆坐了許久,直到肩頭的痛感越發清晰,才緩緩回過神來。

他撐著地面,一點點艱難地站起身,顧不得整理身上的狼狽,也顧不得肩頭的傷口。

只是攥緊了掌心的防霧符咒,重新邁開腳步,朝著絕望崖深處走去。

師尊吩咐的活計,他依舊要做完。

不管剛才發生了甚麼,不管心底有多少思緒,他都不能忘記自己的身份,不能耽誤師尊交代的差事。

一路跌跌撞撞,他終於抵達絕望崖底,忍著傷痛,彎腰採摘生長在崖壁上的斷魂草。

指尖被崖邊的荊棘劃破,傷口牽扯著肩頭的傷痛,每一個動作都帶著鑽心的疼。

可沈燼卻渾然不覺,甚至在彎腰勞作的間隙,嘴角忍不住微微向上勾起,露出了一抹極淡、卻真切的笑意。

這是他十餘年苦難生涯裡,為數不多的真心笑意。

原來,被人護著的感覺,是這樣的。

原來,在他被人欺凌、身陷險境的時候,真的會有人站出來,擋在他的身前。

哪怕師尊依舊冷漠,依舊一言不發,可那份實打實的庇護,卻真真切切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這一刻,他突然覺得,就算每日做著這些最苦最累的活,就算要奔赴這兇險萬分的絕境,好像也沒甚麼難熬的。

心底那點被熄滅的光,再次熊熊燃燒起來,亮得耀眼,將所有的陰霾與不安盡數驅散。

渾身都充滿了力氣,連帶著身上的傷痛,都變得微不足道。

心情從未有過的舒暢,像是被撥開雲霧的青天,明朗又開闊。

他一絲不茍地完成師尊交代的任務,每一個動作都格外認真,心底滿是從未有過的篤定與歡喜。

日頭漸漸西斜,暮色籠罩山崖,沈燼終於採夠了斷魂草,拖著疲憊到極致的身軀,一步步往自己的住處走去。

渾身的筋骨都在叫囂著疲憊,肩頭的傷口反覆撕裂,早已溼透了衣衫。

可他的腳步卻格外輕快,眼底滿是明亮的光,藏都藏不住。

身體很累,可心裡卻亮堂堂的,暖烘烘的。

一整天,他都在忍不住期盼,期盼著夜晚來臨,期盼著能再見到師尊。

他在腦海裡反覆演練,見到師尊之後,該說些甚麼。

是道謝,還是問好,是該說自己完成了差事,還是該說自己的傷勢無礙……

萬千話語在心底翻來覆去,琢磨了一遍又一遍,卻始終沒想好,該如何開口。

他從未像此刻這般,期待著與師尊相見,又忐忑著與師尊相見。

終於,他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了自己那間破舊的偏屋門口。

而當他看清門口佇立的那道身影時,所有的思緒,所有提前演練好的話語,瞬間卡在了喉嚨裡,大腦一片空白。

他日夜期盼、想了一整天的人,真的就站在那裡。

溫晚依舊是一身素白仙袍,靜靜立在月光下,眉眼清冷,神色淡然,彷彿只是恰巧路過,又彷彿是如約而至。

沈燼站在原地,心跳驟然失控,砰砰直跳,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滿心的歡喜與忐忑,最終只化作了手足無措,傻傻地立在原地。

溫晚沒有看他失態的模樣,沒有半句問詢,彷彿白天的兇險、方才的期待,全都不曾發生。

她只是如同往日無數次一樣,習慣性地朝著他,緩緩伸出了一隻手。

指尖纖細,膚色白皙,姿態隨意,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指令,依舊是要查驗他的修行功課。

彷彿白天那個為他震怒、出手護他的仙尊,從來都不是她。

沈燼微微一愣,眼底的欣喜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茫然。

可他依舊沒有遲疑,乖乖走上前,平復著過快的心跳,緩緩將自己佈滿薄繭與傷痕的手,遞了過去。

這一次,溫晚指尖搭上他的手腕,細細探查他體內的靈力運轉。

感受著他依舊滯澀的經脈、毫無長進的修為,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但與以往不同的是,探查完畢之後,她沒有立刻收回手,沒有一言不發地轉身就走。

她緩緩抬眸,目光落在眼前的沈燼身上,自上而下,細細打量著。

少年身形單薄,滿身疲憊,衣衫破舊,還沾著泥土與未乾的血跡,眉眼溫順,垂著頭,一副乖巧隱忍的模樣。

可她卻能清晰地感覺到,他身上的氣息,與往日截然不同。

眼底多了光亮,周身多了生氣,不再是往日那般死氣沉沉、滿是死寂。

溫晚眼底,除了一貫的冷漠疏離,還多了一絲淡淡的困惑與不解。

她看不懂。

看不懂這個始終被磋磨、被漠視的少年,為何經歷了這般傷痛,眼底還能有如此明亮的光。

看不懂他明明修為低微、受盡欺凌,卻依舊能保持這般溫順卻堅韌的模樣。

沈燼被她看得渾身緊繃,大氣都不敢喘,低著頭,乖乖站在原地,不敢有半分異動,心底卻越發忐忑。

師尊這是怎麼了?

為何今日,遲遲沒有離去?

就在他滿心忐忑之際,突然感覺到,身後那道清冷身影,似乎在緩緩靠近。

淡淡的茶香氣息越來越近,清冽的仙氣縈繞在周身,溫晚的腳步,一點點朝他靠近。

沈燼渾身一僵,還沒來得及反應,腰間突然傳來一道微涼的力道。

一隻纖細微涼的手,輕輕攬住了他的腰,不等他回過神,一股溫和卻不容抗拒的靈力,瞬間包裹住他的身軀。

不過一瞬,眼前景物飛速變換,風聲在耳邊呼嘯。

再次睜眼,已然來到了那處熟悉的絕雲崖。

崖底霧氣瀰漫,瘴氣翻滾,陰冷刺鼻,正是他平日裡被罰勞作、受盡磋磨的地方。

不等他從這瞬間的挪移中回過神,攬在他腰間的手驟然鬆開。

溫晚神色淡漠,隨手一推,便將他徑直推入了崖底濃重的霧瘴之中。

冰冷刺骨的霧瘴瞬間將他包裹,暴戾的霧氣如同細小的針。

密密麻麻刺入他的肌膚,順著毛孔侵入經脈,帶來鑽心的刺痛。

這突如其來的痛感,瞬間讓沈燼清醒過來。

他猛地回過神,心底剛剛燃起的所有歡喜、期待、暖意,瞬間被這冰冷的霧瘴澆滅。

他到底在想甚麼?

他怎麼會變得如此荒唐?

不過是師尊一次下意識的出手庇護,不過是不想自己的弟子在清玄峰地界出事。

不過是維護宗門顏面,他竟然就天真地以為,師尊對他溫柔,對他與眾不同。

明明師尊依舊和從前一樣,依舊會隨意吩咐他做最苦最累的活。

依舊會對他冷漠漠視,依舊會在他受傷後不聞不問。

是他自己,被一時的暖意衝昏了頭腦,產生了這般不切實際的錯覺。

冰冷的霧瘴在他周身肆意遊走,不斷侵蝕著他的經脈,帶來陣陣劇痛。

沈燼站在霧瘴之中,渾身僵硬,一動不動,任由霧氣侵蝕。

心底滿是自嘲與恍然,臉色蒼白,眼神一點點沉寂下來。

溫晚站在霧瘴之外,清冷的目光看著他,眉頭微微蹙起。

聲音平靜無波,帶著一絲淡淡的不滿,緩緩開口:“你平日在此處歷練,便是這般一動不動,任由瘴氣侵體?”

沈燼猛地回神,呆呆地愣在原地,半晌才反應過來,聲音沙啞。

下意識地解釋:“師尊,弟子……弟子不是在此歷練,只是在此勞作,清理谷底骨骸。”

他不過是被罰來做苦役,任由瘴氣磋磨,從未有過半分歷練的心思,也根本沒有能力,在這瘴氣之中修煉自保。

溫晚聞言,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看著他,眼神淡漠,讓人猜不透心思。

沈燼被她看得心頭一緊,這才猛然反應過來,自己方才的言行,已然失了規矩。

他慌忙低下頭,不敢再多言,連忙伸手拿起放在一旁的木劍,這是他平日裡勞作時,用來撥開雜草、驅趕小獸的簡陋法器。

他按照往日裡的習慣,一邊揮動木劍,抵擋著周遭襲來的霧瘴,一邊彎腰,清理著谷底散落的靈獸骨骸,動作熟練而機械。

只是一邊勞作,一邊忍不住用餘光,悄悄看向霧瘴外的師尊。

溫晚就那樣靜靜站著,目光始終落在他的身上,沒有移開過。

看著他笨拙抵擋霧瘴的模樣,看著他勉強勞作的身影,看著他即便身處痛苦之中。

依舊溫順隱忍的樣子,她的眉頭,越鎖越緊,眼底的不解與沉鬱,也越來越濃。

這樣的歷練,毫無章法,毫無用處,不過是白白磋磨肉身,徒增傷痛,根本起不到半分修行的作用。

這般下去,他永遠都只能停留在煉氣三層,永遠無法突破。

沉默片刻,溫晚不再遲疑,隨手一揮,一道溫和的靈力飛出,將還在霧瘴中掙扎的沈燼,直接從瘴氣中撈了出來。

她穩穩扶住他的手臂,將他帶到自己身前,目光平靜地看著他,聲音清冷,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認真,緩緩開口:“看好了。”

話音落下,溫晚周身氣息微動,渾身磅礴的修為,瞬間被她強行壓制。

盡數收斂,與沈燼同等的煉氣三層修為,緩緩展露出來。

她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威壓四方的仙尊,此刻的她,修為與他一般無二。

緊接著她抬腳,緩步走入了眼前翻滾的霧瘴之中,背影堅定,沒有絲毫遲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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