兇劍噬身,仙尊震怒
天光大亮,清玄峰籠罩在薄薄的晨霧之中,山間靈氣氤氳,卻難掩前路的兇險。
沈燼揣著師尊殿內隨手取來的防霧符咒,孤身踏上前往後山絕望崖的路。
符咒握在掌心,帶著一絲淡淡的靈力暖意。
能隔絕崖間瀰漫的蝕骨瘴霧,護住周身靈氣不被侵損,這是以往師尊從未特意給過他的東西。
可此刻握著這枚符咒,沈燼的心卻沒有半分暖意,只剩一片死寂的冰涼。
昨夜心底殘存的最後一絲奢望,早已隨著師尊漠然離去的背影,徹底化為灰燼。
不再有期待,不再有念想,不再敢奢求那輪天上明月,會為自己灑落半分獨有的清輝。
他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弟子服,身形單薄,腳步平穩,一步步沿著蜿蜒崎嶇的山路前行。
山路兩旁怪石嶙峋,草木稀疏,越往絕望崖方向走,霧氣越濃,風也越發凜冽,刮在臉上帶著細微的刺痛。
沈燼垂著眼,周身氣息沉寂,沒有絲毫波瀾,彷彿一具沒有情緒的傀儡,機械地朝著目的地走去。
他心裡清楚,今日這一趟絕望崖,註定不會太平。
昨日他頂撞了墨塵羽,以那般平靜輕蔑的態度回應對方的欺凌,徹底觸怒了這個心胸狹隘、睚眥必報的人。
以墨塵羽的性子,絕不會就這麼輕易放過他,必定會在半路攔截,變本加厲地報復。
果不其然。
當他行至絕望崖與主路交界時,一道熟悉的身影,早已穩穩攔在了前路,堵住了他所有的去路。
為首的,正是大長老座下大弟子墨塵羽。
今日的墨塵羽,周身氣息比昨日還要陰鷙暴戾,眼底翻湧著濃烈的怒火與恨意。
死死盯著緩步走來的沈燼,像是盯著不死不休的仇人。
他站在崖邊石階上,身姿挺拔,卻透著一股撲面而來的兇狠,周身靈力隱隱躁動,顯然早已在此等候多時。
看到沈燼出現,墨塵羽嘴角緩緩勾起,露出一抹殘忍至極的笑容。
那笑容沒有半分溫度,嘴角咧開的弧度,透著毫不掩飾的惡意與殺意。
眼神陰鷙得如同淬了毒,死死鎖定沈燼,彷彿一頭蓄勢待發的猛獸,下一秒就要將他拆骨入腹。
“沈燼師弟,你可算來了。”
墨塵羽開口,聲音陰冷,帶著咬牙切齒的狠厲,一字一頓,字字都透著恨意。
“昨日你倒是骨氣十足,敢在師兄面前擺臉色,我倒是沒想到,你這個廢物,竟然也有敢挑釁我的一天。”
“我特意在此等你,就是要好好跟你算一算,昨日的舊賬。”
沈燼腳步頓住,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攥緊指尖泛白。
昨日他滿心荒唐的期待,以為自己受辱受傷。
師尊即便不會公然庇護,也會有半分動容,哪怕只是一句質問,也能讓他心中稍感慰藉。
可最終,他等到的,只有師尊無聲的治癒,和漠然離去的背影,沒有半句追問,沒有半點維護。
所有的期待,終究落了空。
此刻聽著墨塵羽充滿惡意的話語,沈燼心中沒有絲毫波瀾,只剩麻木。
他沒有抬頭,沒有對視,沒有半句辯解,也沒有半分怯弱,只想繞開兩人,儘快趕往崖底完成差事。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沒有奢望,便不想再有任何爭執與傷痛。
他沉默著,側身想要繞過攔路的墨塵羽,全程一言不發,連一個眼神都未曾給予,擺明了不想與之糾纏。
可他的沉默,在墨塵羽眼中,卻成了赤裸裸的蔑視與不屑,瞬間點燃了他心中所有的怒火。
“站住!”
墨塵羽厲聲喝止,周身靈力驟然爆發,氣勢洶洶地攔住沈燼,不肯有半分放過。
“怎麼?昨日敢挑釁師兄,今日就想裝作沒事人一樣離開?我告訴你,沒那麼容易!”
話音落下,墨塵羽手腕一翻,一柄通體漆黑的長劍,赫然出現在他手中。
劍身狹長,泛著暗沉的幽光,劍身上佈滿詭異的暗紅色紋路。
周身縈繞著一股暴戾、陰冷的邪氣,與宗門內正統的靈劍截然不同,透著令人心悸的凶煞之氣。
劍刃之上,還殘留著一絲未擦乾淨的暗紅色血跡,顯然是剛被取出,未曾清理。
這是一柄兇劍。
是吸納了無數戾氣、沾染過血腥的邪異法器,與正統修仙門派的靈劍背道而馳,向來被宗門所忌諱。
尋常未被煉化的兇劍,即便煞氣濃重,若無修士以靈力驅動,威力也極為有限,頂多只是煞氣傷人。
可此刻,墨塵羽手中這柄兇劍,劍身之上的暗紅色紋路隱隱發亮,周身暴戾煞氣被徹底激發。
顯然已經被他以自身靈力強行煉化,威力遠超普通兇劍數倍,一劍揮出,不僅有靈力攻勢,更有煞氣侵蝕經脈,狠毒至極。
也不知道,他是如何違背宗門戒律,從何處尋來這等邪異兇劍。
墨塵羽握著兇劍,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眼神兇狠,咬牙切齒地盯著沈燼。
語氣陰狠至極:“師弟入師門多年,想必修行劍法有所精進,今日,師兄便好好領教領教你的劍法,看看你這萬年停滯的煉氣三層,到底有幾分本事!”
他根本不給沈燼任何反應的機會,話音未落,周身靈力盡數湧入兇劍之中。
劍身煞氣暴漲,帶著凌厲無匹的勁風,徑直朝著沈燼心口狠狠刺去!
這一劍,又快又狠,裹挾著兇劍的暴戾煞氣,直指要害,沒有半分留手!
沈燼瞳孔微縮,心中一驚,下意識地側身躲閃。
他修為低微,無法器護身,更無精妙劍法,只能憑藉本能躲避這致命一擊。
可墨塵羽已是築基中期修為,又催動了兇劍之力,速度與威力,都遠非他能抗衡。
即便他拼盡全力躲閃,鋒利的劍刃依舊帶著凜冽煞氣,狠狠劃過他的肩頭。
“嗤——”
劍刃刺破粗布衣衫,深深刺入皮肉之中,兇劍獨有的暴戾煞氣。
瞬間順著傷口侵入體內,瘋狂撕扯著他的經脈,侵蝕著他的靈力。
與尋常刀劍傷不同,這兇劍煞氣霸道至極,所過之處,經脈刺痛難忍,原本就滯澀的靈氣瞬間紊亂,渾身氣血翻湧。
一股鑽心的劇痛,從肩頭瞬間蔓延至全身,沈燼渾身一顫,再也支撐不住,雙腿一軟,重重摔倒在冰冷的石階之上。
肩頭鮮血噴湧而出,瞬間染紅了整片衣衫,暗紅色的血跡與兇劍的煞氣交織,疼得他臉色慘白,渾身冷汗直流。
可墨塵羽看著倒地的沈燼,眼中沒有半分憐憫,反倒充滿了快意與狠戾,殺意再也不加掩飾。
此處崖邊緣,平日裡人跡罕至,霧氣濃重,即便鬧出再大的動靜,也不會有旁人經過。
看著倒地不起、毫無反抗之力的沈燼,墨塵羽心中陡然升起一個惡毒的念頭。
沈燼本就是個修為停滯的廢物,空有靈脈卻毫無用處,本就不被師尊待見。
若是能借此機會,徹底廢了他,讓他再無留在宗門的可能,豈不是一勞永逸?
他不敢公然在宗門內殺人,即便有大長老庇護,弒殺同門也是滔天大罪,他承擔不起後果。
可若是將他逼入絕望崖底,再以兇劍煞氣重創他的經脈,讓他經脈盡斷,修為盡廢,即便是神仙下凡,也難將他治好。
到那時,一個經脈盡斷的廢人,根本沒有資格再留在清風宗,只會被逐出師門,再也不會出現在他眼前,再也不會礙他的眼!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再也無法抑制。
墨塵羽眼神陰鷙,眼底閃過一絲狠絕,握著兇劍的手再次收緊。
周身煞氣與靈力暴漲,沒有絲毫遲疑,再次舉劍,朝著倒地的沈燼狠狠刺去!
這一劍,直指他的丹田經脈,要徹底廢了他!
沈燼躺在地上,肩頭劇痛難忍,渾身無力,看著迎面刺來的兇劍,感受著那毀天滅地般的煞氣,心中一片死寂。
他無力躲閃,無力反抗,只能靜靜等待著結局的降臨。
難道,他今日,就要這般落得經脈盡斷、被逐出師門的下場嗎?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凌厲無匹的金色靈力,驟然從天而降!
“砰——”
一聲巨響,震得整個山崖都微微顫動。
那道金色靈力速度極快,威力驚人,徑直擊中墨塵羽持劍的手腕,力道之猛,直接將他整個人狠狠震飛出去。
墨塵羽根本來不及反應,只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磅礴力量襲來。
手腕劇痛,兇劍瞬間脫手飛出,重重摔落在地。
他本人也如同斷線的風箏一般,倒飛出去數米遠,狠狠撞在崖邊的巨石之上。
“噗——”
一口鮮血猛地噴出,墨塵羽渾身劇痛,筋骨寸斷般難受,再也支撐不住,狼狽地癱倒在地。
變故驟生,沈燼茫然地睜大眼睛,強忍著重傷的痛楚,緩緩抬頭望去。
只見一道素白身影,不知何時,已然立在他的身前。
師尊溫晚,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此地。
她依舊是一身素白鑲銀邊的雲霜綾仙袍,廣袖翻飛,身姿挺拔清絕。
周身不再是往日淡淡的仙氣,而是縈繞著一股磅礴、凜冽、讓人窒息的威壓。
平日裡清冷疏離的眉眼,此刻緊緊蹙起,眼底覆著一層化不開的寒霜。
周身散發的威壓,如同山嶽一般,壓得周遭空氣都彷彿凝固。
她背對著沈燼,穩穩擋在他的身前,身姿孤絕,卻如同頂天立地的屏障,將所有的兇險與惡意,盡數擋在外面。
陽光透過霧氣灑在她的身上,卻驅散不了她周身的寒意。
此刻的她,不再是那個清冷淡漠的仙尊,而是動了真怒、威壓天地的正道第一人。
沈燼躺在地上,仰頭看著她的背影,整個人徹底僵住,睜大眼睛,眼底滿是難以置信。
他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師尊。
從來沒有想過,那個對他凡事漠然、從不動怒的師尊,會在此時出現,會為了他,出手震傷墨塵羽。
而另一邊,墨塵羽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顧不得渾身劇痛,看著眼前震怒的溫晚。
嚇得渾身發抖,臉色慘白如紙,雙腿一軟,直接顫抖著跪倒在地,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
他自入師門以來,跟隨大長老見過仙尊無數次,卻從未見過溫晚發如此大的怒火。
這位清風仙尊,向來潛心修行,不問世事,即便是宗門內有紛爭,也極少動怒,永遠是一副清冷疏離的模樣。
可今日,她身上的威壓與怒意,幾乎要將整個絕望崖都冰封,足以讓人魂飛魄散。
溫晚垂眸,冰冷的目光死死落在跪地的墨塵羽身上,聲音沒有一絲溫度。
如同萬年寒冰,字字冰冷,帶著不容置疑的震怒,緩緩開口:“誰給你的膽子,敢在清玄峰地界,持兇劍傷我弟子。”
簡單一句話,卻帶著磅礴的威壓,狠狠砸在墨塵羽身上,讓他渾身一顫,幾乎匍匐在地。
墨塵羽心中驚恐萬分,腦海飛速運轉,瞬間編好說辭。
強行壓下心底的恐懼,抬起頭,臉上擠出一副委屈又恭敬的神情,聲音顫抖地辯解:
“仙尊息怒!弟子知錯,弟子並非有意傷人,只是……只是見沈燼師弟整日不認真練功。”
“修行毫無長進,辜負仙尊您的悉心教導,弟子心中焦急,想著平日裡仙尊事務繁忙,無暇時時指點,便想著……”
他說得情真意切,滿臉委屈,彷彿自己真的是一片苦心,只是為了沈燼好。
可他這番謊話,還未說完。
溫晚眼神一冷,周身靈力驟然湧動。
她連腰間佩劍都未曾拔出,只是隨手一揮。
一道通天徹地的金色劍光,驟然從她指尖迸發而出,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力,徑直朝著墨塵羽身旁的石階劃去!
“鏘——”
一聲刺耳的巨響,劍光劃過,天地彷彿都為之變色。
那歷經千萬年風吹日曬、堅硬無比、尋常修士拼盡全力也難以傷其半分的青石階。
在這道隨手揮出的劍光之下,竟如同豆腐一般,被硬生生一分為二!
整齊的切口光滑如鏡,碎石四濺,整個地面都被這道劍光震出一道深深的裂痕駭人至極。
墨塵羽就跪在劍光旁邊,僅一尺之隔,凌厲的劍氣擦著他的身側劃過,颳得他肌膚生疼,渾身汗毛倒豎。
他瞬間嚇得魂飛魄散,面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再也說不出半個字。
渾身控制不住地劇烈發抖,額頭冷汗直流,瞬間浸溼了衣衫。
直到此刻,他才徹底反應過來。
他眼前的,不僅僅是沈燼的師尊,更是整個正道聯盟公認的第一人!
是修為通天、半步登神、被世人尊稱為“半神”的清風仙尊!
在這位神通廣大的仙尊面前,他那些拙劣的謊言、小心思,簡直如同跳樑小醜,不堪一擊,可笑至極!
但凡剛才那道劍光偏上一寸,魂飛魄散的,就是他自己!
墨塵羽嚇得癱軟在地,再也不敢有半分辯解,再也不敢有半分隱瞞。
死死低著頭,渾身顫抖,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一旁的墨凌軒早已嚇得面無血色,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瑟瑟發抖,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現場一片死寂,只有溫晚周身冰冷的威壓,瀰漫在空氣之中。
沈燼躺在地上,仰頭看著身前那道挺拔的白色身影,心中翻江倒海。
滿是難以置信,原本死寂的心湖,再次掀起滔天巨浪。
他從來不知道,師尊的實力,竟如此強大。
更從來沒有想過,這位對他漠然至極的師尊,會真的為了他。
動如此大的怒火,會在他最危急的時刻,從天而降,護在他的身前。
溫晚冷冷地看著跪地顫抖的墨塵羽,眼神沒有半分波瀾,周身怒意未消。
沉默許久,才緩緩開口,聲音冰冷,下達最終指令,不容置喙:
“持邪劍,私鬥傷徒,違背門規,目無尊長。”
“自行前往宗門刑堂,領三十戒鞭,禁足三月,不得外出。”
“再敢滋事,廢去修為,逐出師門。”
三十戒鞭,是刑堂最嚴厲的刑罰之一。
鞭鞭入骨,煞氣侵體,即便是築基修士,受完三十戒鞭,也會重傷不起,修為大損。
墨塵羽聞言,臉色徹底慘白,卻不敢有半分違抗,連忙磕頭謝恩,聲音顫抖:“弟子……弟子遵命,謝仙尊從輕發落。”
他連滾帶爬地起身,顧不得撿起地上的兇劍,帶著一旁早已嚇傻的墨凌軒。
頭也不敢回,踉踉蹌蹌地逃離了此地,生怕晚一步,就會被仙尊的怒火吞噬。
頃刻間,崖邊便只剩下沈燼與溫晚兩人。
霧氣瀰漫,風聲呼嘯,肩頭的劇痛依舊清晰,可沈燼躺在地上,看著身前那道護著他的身影,卻忘記了所有的疼痛。
陽光透過霧氣,灑在她的身上,勾勒出耀眼的輪廓。
這一刻,這位高高在上的仙尊,不再是遙不可及、清冷疏離的月亮,而是為他驅散黑暗、擋去兇險的光。
溫晚緩緩轉過身,低頭看向地上重傷的沈燼,眼底的怒意漸漸散去,重新恢復了往日的清冷。
她緩步走到沈燼身前,沒有說話,只是蹲下身,伸出微涼的指尖,朝著他肩頭的傷口,輕輕伸去。
掌心溫潤的靈氣,再次緩緩湧動,準備撫平他身上的傷痛。
沈燼仰頭看著她,睜大眼睛,心跳驟然失控,一遍遍地在心底質問。
師尊……
您到底是怎麼想的?
您既然會為我震怒,會為我出手,為何平日裡,又對我那般漠然?
為何讓我在絕望與希望之間,反覆拉扯,不得安寧?
千萬般情緒堵在胸口,無從訴說,只剩滿心的茫然與無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