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入暗,舊惡再臨
自那夜夜半隱秘療傷過後,日子看似退回往昔軌跡.
可沈燼心底的冰層,已然裂開了一道細縫,再也回不到從前那般死寂麻木的狀態。
一連數日,他都在不動聲色地偷偷留意著溫晚。
每日天不亮,他便照舊徒步奔赴百里絕雲崖,接取崖間雲澗清露,回到清玄峰細心煮泡好茶,規規矩矩跪在殿外石階上靜候。
不敢有半分差池。殿門開啟,他垂首奉茶,禮數週全,目光卻總在不經意間,悄悄掠過師尊的眉眼、指尖,乃至周身清冷的氣息。
他分明看得清楚,師尊依舊是往日模樣。
眉眼覆霜,神色淡漠,周身縈繞著生人勿近的疏離仙氣,說話語氣平淡無波,從無多餘情緒,更無半句溫言軟語。
依舊是隨口便吩咐他去做各類繁重苦活,時而命他深入瘴氣谷清理雜草亂石。
時而讓他攀爬險峻山崖採摘雲霧靈茶,時而毫無徵兆傳喚他,當面查驗修行功課。
待溫晚指尖搭上他的手腕,探查到他體內靈脈依舊滯澀
。
修為死死卡在煉氣三層,半分長進都無之時,眉頭便會微不可察地蹙起,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惱意與失望。
二話不說,甩袖便轉身走入內殿,只留他獨自一人跪在空曠的殿中,承受滿室清冷。
一切都和從前毫無二致,沒有刻意的善待,沒有態度的緩和。
依舊是嚴苛、冷待,甚至連責罰與指派活計,都懶得找一個正當理由,全憑自身心意。
可沈燼的心,卻再也無法像從前那般,只剩畏懼、惶恐與麻木。
每當他垂首立在殿下,看著師尊清冷孤絕的側臉,感受著那看似毫無溫度的目光。
腦海中便會不受控制地,一遍遍回放那夜的場景。
昏暗破舊的小屋,瀰漫在空氣裡清苦溫潤的靈茶香,抵在額頭冰涼如玉、卻溢位溫熱靈氣的纖細指尖。
還有那順著經脈緩緩遊走、撫平所有傷痛的暖意,以及那道悄然離去、無聲無息的素色身影。
那些畫面清晰得彷彿就發生在昨日,一點點顛覆他積攢多年的認知,攪亂了他心底所有的篤定。
從前的他,從未有過半點懷疑,篤定師尊對他只有厭棄、鄙夷與不耐。
認定自己是扶不起的廢物,是拖累清玄峰的累贅。
所以才會被日日苛責、處處刁難,捱打的痛、被罰的苦、被漠視的委屈,樁樁件件都在印證這個念頭。
可那夜的溫柔療傷,卻徹底推翻了這一切。
原來師尊並非全然冷血無情,原來在他看不見的角落,師尊會放下仙尊身段。
悄悄來到他破敗的小屋,耗盡靈力為他撫平重傷,護他性命周全。
原來這位高高在上、冷酷疏離的仙尊,並非表面看上去那般冷漠可怕,心底並非全然沒有他這個徒弟。
這份遲來的、隱秘的、從未宣之於口的善意。
如同一點微弱卻滾燙的星光,猝不及防地墜入了他漆黑荒蕪、冰封十餘年的心底。
他的世界,自記事起便滿是泥濘與寒涼。
無父無母,流落凡世街巷,受盡旁人冷眼與欺凌,好不容易被清風宗修士發現靈脈,接入宗門,本以為迎來了新生,能有一處安身立命之所。
可命運並未善待他。
天生靈脈,反倒成了災禍的源頭。
此後十餘年,他一直活在排擠、刁難、磋磨之中,日子過得壓抑悽苦,滿心都是絕望與寒涼,看不到半分希望。
心早已變成一片寸草不生的荒原,被厚厚的堅冰覆蓋,死寂、沉重,連風颳過都是刺骨的冷。
而師尊那夜悄然的庇護與治癒,便是這冰封荒原裡,照進來的第一縷微光。
這光很淡,很微弱,遙不可及,觸碰不到,周遭的寒風依舊凜冽。
身上的苦楚與磋磨也並未消散,可卻偏偏讓他那顆常年被重壓、被堵塞、緊繃到極致的心,悄然鬆快了些許。
像是心底某塊被絕望填滿的角落,突然被撬開了一道縫隙,透進了一絲暖意。
不再那般沉甸甸地喘不過氣,不再那般被無盡的黑暗徹底包裹,連帶著每日重複的苦役,都不再像從前那般難熬。
這份細微到極致的變化,沈燼自己未曾全然察覺,可一直將他視作眼中釘、時刻緊盯他一舉一動的兩人,卻看得一清二楚。
這兩人,正是大長老墨淵座下的兩名親傳弟子——大師兄墨塵羽、二師兄墨凌軒。
大長老墨淵,在清風宗資歷極深,修為僅次於溫晚,手中握著不小的宗門權勢,此人野心暗藏,城府極深。
一直覬覦仙尊之位與宗門主導權,卻從不會明面上與溫晚針鋒相對、處處作對,向來是暗中蟄伏,佈局算計。
藉著宗門事務、弟子管教等由頭,悄悄培植自身勢力,處處掣肘清玄峰,卻又始終維持著表面的平和,從不留下半點把柄。
宗門之內,還有一位掌門,乃是宗內名義上的最高掌權者,性子溫潤寬厚,素來是個老好人。
不願得罪任何一方,一心只求宗門安穩、內外平和,即便察覺到墨淵與溫晚之間的暗流湧動,也大多是居中調和。
各打五十大板,從不會深究對錯,更不會輕易站隊,只求維持宗門表面的平靜。
也正因掌門這般態度,墨淵才愈發肆無忌憚,暗中行事愈發毫無顧忌。
墨塵羽與墨凌軒,便是墨淵精心培養的心腹,平日裡仗著大長老的庇護。
在同輩弟子中向來驕縱,尤其是大師兄墨塵羽,天資出眾,修行勤勉,年紀輕輕便修至築基中期。
原本是整個清風宗上下交口稱讚的天才弟子,受盡宗門長輩的誇讚與同輩的敬仰,風光無限。
可這一切,都在沈燼被接入宗門、被溫晚破例收為親傳弟子後,徹底改變。
沈燼天生靈脈,根骨絕佳,是萬年難遇的修仙奇才。
剛入宗門時,便驚動了整個清風宗。
彼時的他,不過是個懵懂孩童,眉眼乾淨,天資卓絕,所有人都圍著他誇讚。
說他未來不可限量,是宗門未來的希望,所有的目光、所有的讚譽,全都從墨塵羽身上,轉移到了沈燼身上。
原本眾星捧月的墨塵羽,瞬間淪為了無人在意的陪襯,心中的嫉妒與不甘,從此生根發芽,再也無法消除。
他打心底裡厭惡沈燼,見不得他好,更見不得他擁有這般絕世天賦。
於是便聯合師弟墨凌軒,處處針對沈燼,變著法子欺凌、打壓、折磨他,將心中所有的不滿與嫉妒,全都發洩在沈燼身上。
十餘年裡,他們早已習慣了沈燼的懦弱、隱忍、麻木,習慣了看著他被磋磨、被欺壓、活得毫無尊嚴。
看著他永遠一副死氣沉沉、任人拿捏的模樣,以此來滿足自己扭曲的優越感。
大長老墨淵對兩人的行徑心知肚明,卻始終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暗中默許,甚至隱隱縱容,藉此打壓溫晚座下的弟子,間接削弱清玄峰的聲勢。
而掌門即便偶爾聽聞些許風聲,也只是含糊訓斥幾句,從不深究,轉頭便了事,從未真正為沈燼主持過公道。
長久以來,沈燼就這般活在無人庇護的黑暗裡,承受著日復一日的欺凌,從未有過半分反抗的力氣。
他自記事起,便在流離與欺凌中度過,唯有剛入宗門、尚未被眾人察覺靈脈隱患的那段短暫時光。過了幾日安穩日子。
算得上是他漫長苦難人生裡,唯一一段無憂無慮的時光。
可自那以後,他便墜入了無盡的深淵,過上了飽受排擠、動輒被刁難施暴的悽苦日子。
一晃十餘年,早已被磋磨得失去了所有少年該有的朝氣。
這十餘年裡,他從未有過片刻輕鬆,從未露出過半點舒展的神情。
永遠是垂首低頭、小心翼翼,周身縈繞著揮之不去的怯懦與死寂。
可如今,這個被他們踩在腳下十餘年的廢物,竟然變了。
眼底的死寂悄悄褪去,多了一絲極淡的光亮。
周身的氣息不再壓抑沉重,反倒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鬆弛。
哪怕依舊做著最苦最累的活,臉上也沒有了往日的絕望與憔悴,整個人透著一股久違的、平和的氣息。
墨塵羽看在眼裡,心中的怒火與煩躁,瞬間噴湧而出。
他們絕不允許,這個被自己踩在腳下多年的廢物,有絲毫翻身的跡象,更不允許他擺脫他們的掌控,重新擁有光彩。
一想到沈燼如今的變化,想到當初自己被他奪走所有讚譽的場景,墨塵羽便怒火中燒,眼底滿是陰鷙。
在他看來,沈燼就該永遠活在塵埃裡,永遠被他踐踏,永遠是那個不堪一擊的廢物。
如今這般模樣,無疑是在挑釁他的威嚴,是在觸碰他的底線。
他暗暗發誓,一定要給沈燼一個狠狠的教訓。
讓他重新認清自己的身份,徹底打碎他剛剛滋生的那點光亮,讓他永遠不敢再露出這般模樣。
這日,沈燼如同往日一般,奉了溫晚的命令,去後山雲霧崖採摘完新茶,又順路清理了半山的雜草,拖著略顯疲憊的身子,沿著竹林小徑往自己的住處走去。
日頭西斜,餘暉灑在竹林間,映得滿地碎金,微風拂過,竹葉沙沙作響,難得有幾分靜謐。
他手中提著裝滿茶芽的竹籃,腳步平穩,眼底依舊帶著那一絲極淡的光亮。
周身的氣息平和,全然沒有了往日的壓抑與狼狽。
可剛走到竹林深處的僻靜小徑,兩道身影便徑直攔在了他的面前,擋住了他的去路。
是墨塵羽與墨凌軒。
兩人並肩而立,面色不善,目光陰鷙地盯著沈燼,周身散發著濃濃的敵意,將小徑堵得嚴嚴實實,不留半點退路。
墨塵羽站在前方,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笑意,可那笑意卻未曾達眼底,臉上笑容看似溫和,眼底卻滿是陰鷙與狠戾。
眼神冰冷刺骨,透著毫不掩飾的惡意與算計,看得人後背發寒,心底發怵。
他緩緩上前一步,目光上下打量著沈燼,語氣看似關切,實則字字帶刀,滿是挑釁與惡意:“喲,這不是沈燼師弟嗎?”
“我看你這幾日,氣色倒是好了不少,想來是修行格外刻苦,頗有心得啊?”
沈燼腳步一頓,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攥緊,心中瞬間瞭然。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他太瞭解墨塵羽與墨凌軒了,所謂的“指點修行”,從來都不是真正的教導,不過是他們發洩怒火、欺凌自己的藉口。
這麼多年,只要他們心中不順、遭遇修行瓶頸、被長輩訓斥,或是單純看自己不爽,便會找各種理由攔下他。
美其名曰“指點修行”,實則就是對他拳打腳踢,肆意施暴,將他狠狠打一頓,以此來宣洩心中的惡意。
這樣的“指點”,他早已承受過無數次,渾身的新舊傷痕,大半都來自於這兩人。
他早就習以為常,早就被打磨得沒了脾氣,以往每次遭遇,他都是垂首低頭,滿心惶恐。
不敢有絲毫反抗,任由他們欺凌,默默承受所有傷痛。
他緩緩抬起頭,此刻直直對上墨塵羽的視線,眼神平靜無波,緊接著,他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了一抹極淡的笑容。
那笑容看似恭敬順從,禮數週全,實則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與輕蔑,眼神平靜淡漠,彷彿在看一場跳樑小醜的鬧劇。
無聲地嘲笑著墨塵羽這種拙劣又可笑的欺凌手段,嘲諷他也只能靠這般手段,來找尋所謂的優越感。
“師兄費心了,既如此,多謝師兄願意費心指點弟子,弟子感激不盡。”
他的語氣平靜,不卑不亢,字字清晰,擲地有聲。
這樣的態度,這樣的笑容,瞬間點燃了墨塵羽心中的怒火。
他怎麼也沒想到,這個被自己欺壓了十餘年、從來不敢反抗的廢物。
竟然敢用這般態度對待自己,竟敢露出這般嘲諷的神情!
不過是個修為卡在煉氣三層、十餘年毫無長進的廢物。
不過是個被師尊厭棄、被宗門眾人瞧不起的可憐蟲,竟然敢挑釁他!
怒火瞬間從胸腔噴湧而出,直衝頭頂,墨塵羽臉色鐵青,眼底滿是暴戾與殺意,再也掩飾不住心中的瘋狂。
“好,好得很!既然你如此虛心求教,那師兄便好好教教你,甚麼叫做規矩!”
話音落下,他不再有絲毫遲疑,周身靈力驟然湧動。
淡青色的靈力纏繞指尖,以指為劍,指尖凝聚起凌厲的鋒芒,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與戾氣,徑直朝著沈燼胸口狠狠襲去!
力道之猛,殺意之濃,全然沒有絲毫留手,恨不得當場將沈燼廢在這裡,讓他再也抬不起頭。
一旁的墨凌軒看著這一幕,不僅沒有阻攔,反倒眼底閃過一絲快意。
抱著手臂站在一旁,冷眼旁觀,等著看沈燼被狠狠教訓、狼狽倒地、苦苦求饒的模樣。
面對這凌厲至極、足以讓他重傷不起的一擊,沈燼竟沒有絲毫閃躲。
他站在原地,周身氣息平穩,眼底非但沒有絲毫畏懼,反倒掠過一絲近乎偏執的興奮與決絕。
十餘年的壓抑,十餘年的欺凌,十餘年的委屈,十餘年的絕望,在這一刻,盡數翻湧。
他受夠了這樣的日子,受夠了一味的隱忍與退讓,心底那一絲微光,給了他從未有過的勇氣。
他不想再像從前那般,任由他人踐踏,任由自己活在塵埃裡!
哪怕自己修為低微,哪怕根本不是對手,哪怕反抗的結果只會是遍體鱗傷,他也想反抗一次,想為自己爭一次!
沈燼眼底閃過一絲決絕,沒有運轉微薄的靈力閃躲。
反倒迎著墨塵羽那凌厲的指劍,徑直邁步衝了上去,攥緊拳頭。
試圖抬手反擊,哪怕只有一絲機會,他也不想再任人宰割。
可實力的懸殊,從來都不是僅憑勇氣就能彌補的。
他終究只是煉氣三層的修為,靈力微薄經脈滯澀。
與築基中期的墨塵羽相差甚遠,如同蜉蝣撼樹,以卵擊石毫無勝算。
不過一瞬,墨塵羽那凌厲的靈力,便狠狠擊中了他的胸口。
“嘭——”
一聲沉悶的巨響,沈燼如同斷線的風箏一般,重重倒飛出去。
狠狠摔在冰冷的地面上,在地面上滑出數米遠,撞倒了一片翠竹,竹葉散落一地。
劇烈的疼痛瞬間席捲全身,彷彿五臟六腑都被狠狠擊碎、徹底移位。
渾身筋骨寸寸斷裂一般,痛得他渾身抽搐,眼前陣陣發黑,幾乎要暈厥過去。
喉間腥甜翻湧,一股滾燙的血水直衝喉嚨,他死死咬緊牙關下巴緊繃。
硬生生嚥下一口湧上喉嚨的血水,不在人面前露出半分狼狽求饒的模樣。
嘴角依舊溢位絲絲猩紅的血跡,緩緩滴落,染紅了身前破舊的衣衫觸目驚心。
他趴在地上,渾身劇痛,每動一下都牽扯著滿身傷口,骨頭縫裡都透著鑽心的疼。
可他卻沒有發出一絲痛呼,沒有絲毫求饒,沒有半分狼狽不堪的怯懦。
緩了許久,他才撐著地面,指尖摳進冰冷的泥土裡,一點點艱難地站起身。
身形搖晃,臉色慘白如紙,毫無血色,周身狼狽不堪,可脊背卻依舊挺得筆直,沒有絲毫彎曲。
他抬起頭,看向臉色陰鷙、滿眼戾氣的墨塵羽,緩緩彎身,行了一個標準的同門禮。
動作一絲不茍,聲音沙啞乾澀,卻依舊平靜無波,沒有半分怨恨與畏懼。
“多謝師兄,賜教。”
簡單六個字,說得平靜淡然,彷彿剛剛承受的,不是足以讓他重傷的毆打,只是尋常的修行指點。
這份平靜,這份隱忍,這份毫不畏懼的態度,瞬間讓墨塵羽的怒火達到了頂峰。
他看著沈燼這般模樣,心中的殺意幾乎要衝破理智,恨不得立刻衝上去,直接廢了他的靈脈,殺了他!
可他不敢。
宗門戒律森嚴,明令禁止弟子私下私鬥、蓄意重傷同門,更何況是公然殺人。
若是他真的在此處殺了沈燼,哪怕有大長老墨淵暗中庇護。
也難逃宗門重罰,甚至會被廢除修為,逐出師門,徹底毀了自己的前程。
更何況掌門素來和稀泥,可若是鬧出人命,即便他想偏袒,也無法平息宗門眾怒,更無法向溫晚這位仙尊交代。
墨塵羽死死攥緊拳頭,指甲嵌進掌心,滲出血絲,他強壓下心中的暴戾與殺意。
盯著沈燼,眼神陰鷙得可怕,冷冷地笑了一聲,笑聲裡滿是威脅與不甘。
“很好,果然長進了不少,有骨氣。既然師弟如此好學,那往後,師兄會經常來找你‘指點修行’的,你可千萬,不要讓師兄失望。”
話音落下,他不再多看沈燼一眼,轉身帶著墨凌軒,拂袖離去,背影滿是未消的戾氣,顯然不會就此善罷甘休。
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沈燼緩緩直起身,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跡,捂著劇痛難忍的胸口,周身的氣息再次沉寂下來。
剛剛那一絲反抗的勇氣,在絕對的實力差距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換來的,依舊是滿身傷痕。
他知道,往後的日子,只會更加艱難,墨塵羽絕不會輕易放過他,大長老的暗中算計,也不會停止。
夕陽徹底落下山頭,夜幕漸漸籠罩山林,月色爬上枝頭,灑下清冷的光輝。
沈燼拖著滿身傷痕,腳步蹣跚,一步步朝著自己那間破敗的小屋走去。
身影單薄,卻帶著一絲從未有過的堅韌,在月色下慢慢走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