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暗香,心起微瀾
冰冷的青石,地面沁著入骨的寒意,死死貼著沈燼單薄的膝蓋。
方才被溫晚一掌震飛,重重撞上石壁的後勁,在此刻徹底翻湧上來。
他艱難地支起顫抖的手臂,指尖摳著粗糙冰涼的石面,一點點撐起癱軟的身軀。
另一隻手,牢牢捂在胸口位置五指蜷縮,用力按壓,彷彿這樣就能壓住內裡翻江倒海的劇痛。
五臟六腑,像是被一股凜冽的蠻力狠狠揉碎、錯位,每一次淺淺的呼吸,都會牽扯出密密麻麻的鈍痛與刺痛。
喉間殘留著濃郁的腥甜,嘴角還凝著未擦乾淨的血跡,乾涸在蒼白的肌膚上格外刺目。
渾身筋骨痠軟發麻,四肢沉重得如同灌了鉛,稍微挪動半分,撕裂般的痛感就會蔓延至全身。
這從來都不是他第一次被師尊打傷、打至嘔血。
過往數年,課業稍有疏漏,修行停滯不前,或是被旁人讒言誤導的師尊心生不耐,抬手責罰已是家常便飯。
摔打、斥責、靈力重創、皮肉之苦,他早已習慣,早已麻木。
可今日的疼格外難熬。大抵是白日裡在絕雲崖谷底耗損太過。
整日跋涉百里山路,身處瘴氣瀰漫的險地,陰冷毒氣絲絲縷縷侵入經脈侵蝕肉身。
又被大長老座下兩名師兄刻意堵截刁難。
奪走唯一護身的玉符,言語折辱,冷眼欺凌,身心早已疲憊到了極致。
本就內傷暗藏心力交瘁,夜裡又捱了師尊毫無留情的一掌。
內外傷勢疊加,便顯得格外難熬,痛得人四肢發寒眼前陣陣發黑。
晚風穿過清玄峰的竹林,簌簌作響,月色冷白潑灑在空曠的廊下,襯得四下愈發孤寂荒涼。
清玄峰素來清冷弟子稀少,除了師尊溫晚,現在另兩個師兄此刻不在,便只有他一個掛名弟子駐守在此。
這座仙霧繚繞,靈氣充裕的山峰,是旁人擠破頭也想攀附的聖地,卻唯獨沒有半分屬於他的暖意。
沒有人真心待他,沒有人在意他的死活,沒有人過問他的苦楚。
所有人都厭惡他、排擠他、輕視他、嘲諷他。
他清楚的知道這座山頭,從上到下從長老到普通弟子,沒有一個人真心歡迎他。
可他不能走,也走不了。自小無父無母無家可歸,是宗門撿回了流離失所的他。
清風宗是他唯一的容身之處,清玄峰是他唯一的落腳之地。一旦被逐出師門離開這裡,天地之大再無他容身之所。
餓殍遍野,妖魔橫行,凡界戰亂不休,以他微薄的煉氣三層修為走出宗門大門,結局只有死路一條。
所以,再苦再累,再委屈再疼痛,他都必須忍。
忍下欺凌,忍下苛責,忍下傷痛,忍下無邊的冷眼與偏見。
沈燼緩緩鬆開捂在心口的手,垂眸看向自己的雙手。
那是一雙本該屬於少年的手,卻佈滿了層層疊疊的舊傷與新痕。
指尖磨出厚厚的薄繭,是常年抄寫門規、清理荒谷殘骨、做盡粗重苦役留下的印記。
手背上有著被荊棘,劃破的細小傷疤,有著瘴氣侵蝕留下的暗沉印記,還有往日被責罰,被推搡磕碰留下的淡色疤痕。
新舊傷痕交錯密密麻麻,藏著旁人看不見的磋磨。
他指尖,微微蜷縮泛白,強行壓下胸口翻湧的劇痛,也壓下心底蔓延的酸澀與不甘。
不能多想,怨恨也好,委屈也罷,不甘也好,絕望也罷,全都不能細細琢磨。
越是深究,越是難熬,越是容易亂了心神影響修行,惹來更多的厭煩與責罰。
明日天亮,依舊要早早起身,去往絕雲崖汲取雲澗清露,按時給師尊送茶,聽從所有指令。
完成無盡的苦役,恪守弟子本分,低眉順眼安分守己。
今夜唯有好好歇息,養好傷勢,才能撐過明日的勞作。
沈燼咬緊泛白的下唇,硬生生將所有紛亂的心事。全部壓回心底深處,藏好所有陰暗與脆弱。
他緩緩站直搖晃的身子,腳步虛浮,一步一步緩慢又艱難。地朝著自己偏僻簡陋的住處挪動。
清玄峰很大。殿宇連綿仙氣嫋嫋。最宏偉雅緻的清玄主殿。是師尊的居所,清幽華貴一塵不染。
而他的住處,只是山腳角落一間低矮簡陋的偏屋,狹小、陰冷、簡陋,常年照不到多少陽光,冷清潮溼無人問津。
一路月色相伴,一路冷風侵蝕,短短一段路,他走得氣喘吁吁,數次險些踉蹌摔倒。
好不容易,挪回自己的小屋,他抬手輕輕推開破舊的木門,屋內一片昏暗。
只有清冷的月光,從狹小的窗欞透進來,落下薄薄一片冷光。
屋內陳設,簡陋到極致。
一張破舊木板床,一張掉漆的木桌,一把殘缺的木椅,再無其他物件。
牆面斑駁,牆角泛著潮溼的黴意,冷清又壓抑。
這便是他日夜居住的地方。
沈燼反手,輕輕合上木門,隔絕了外面的月色與寒風,也隔絕了外界,所有的目光與束縛。
再也不用刻意偽裝溫順,不用低頭隱忍,不用擺出乖巧聽話、逆來順受的模樣。
他渾身脫力,緩緩癱倒,在冰冷的木板床上直直躺下。
白日裡刻意收斂的所有情緒,在此刻徹底卸下。
那雙常年低垂、溫順怯懦的眼眸,緩緩抬起,在昏暗的夜色裡,透出一絲與十六歲少年,格格不入的陰沉與冷寂。
眼底沒有光,沒有暖意,只剩下常年被磋磨、被冷落、被欺壓打磨出來的麻木,和一絲藏得極深的寒涼。
他早就看透了世間冷暖,人情淡薄,宗門之內亦是如此。強者受人敬畏,弱者活該被踐踏。
沒有背景,沒有靠山,哪怕身負絕世靈脈,只要修為停滯,得不到上位者的青睞。
就只能,淪為所有人的笑柄,任人拿捏,任人欺辱。
胸口的疼痛還在持續,經脈滯澀脹痛,渾身疲憊到了極點,眼皮沉重無比。
按理來說,身心俱疲重傷在身,沾床便會沉沉睡去。
可今夜,偏偏異常清醒。
許是傷勢太重,經脈紊亂,靈氣逆行擾得心神不寧,許是白日裡的欺凌、夜裡師尊的一掌。
心口的委屈,層層疊加,堵在胸口難以釋懷。
越是想要閉眼入睡,腦子越是清醒,輾轉反側,毫無睡意。
黑暗裡他靜靜睜著眼,望著斑駁發黑的屋頂,耳邊安靜得可怕,只剩下自己微弱又沉重的呼吸聲。
不知熬了多久,就在意識漸漸有些昏沉的時候。
一道極其細微、輕到極致的木門,轉動聲悄然響起。
“吱呀——”
聲響,極輕幾乎微不可聞,若是尋常人定然會直接忽略。
但沈燼自小敏感,常年活在小心翼翼與防備之中,五感遠比常人敏銳。
這一絲細微的動靜,瞬間鑽入耳中,讓他渾身瞬間一僵,神經驟然緊繃。
有人開門。
深夜三更,萬籟俱寂,誰會來他這間偏僻,無人問津的破舊小屋?
他心頭瞬間提起警惕,睫毛輕輕顫了顫,下意識想要睜開眼睛看清來人是誰。
可念頭升起的瞬間,又被他強行壓了下去。不能動,不能睜眼,不能露出半點清醒的痕跡。
這裡是清玄峰,是清風宗,至高仙尊溫晚的修行之地,戒律森嚴仙氣鎮守。
地處山峰腹地,靈力厚重,結界環繞尋常歹人、山精邪祟根本不敢靠近,更別說偷偷潛入行兇。
絕不可能是暗處仇敵,也不會是山野精怪。那會是誰?沈燼腦海裡飛速轉動,默默冷靜分析。
大機率是大長老座下那兩名師兄。
白日裡,在絕雲崖折辱他一番,奪走護身符心中未盡興,便趁著深夜無人。
偷偷摸到他的小屋,想來做些惡作劇,繼續戲弄、打壓、消遣他這個人人可欺的劣徒。
這種事情,過往也不是沒有發生過。
趁夜踹門、扔雜物、故意製造聲響驚嚇、在屋外惡意嘲諷,想盡辦法折辱他以此取樂。
想到這裡,沈燼緩緩放鬆了緊繃的身子,暗暗收斂氣息,呼吸放得平緩悠長,裝作早已沉沉昏睡的模樣。
罷了。
左右不過,是幾句嘲諷,幾番捉弄,無傷性命,頂多是添幾分噁心。
他早已習慣,早已麻木,無力反抗,也無從躲避。
與其驚醒對視,自取其辱不如閉眼裝睡,任由他們折騰,鬧夠了自然便會離去。小屋之內再度陷入死寂。
一道輕盈無聲的腳步,緩緩踏入屋內,步伐極輕落地無聲。沒有半分多餘的動靜。
一聽,便是修為高深。收放自如的修行之人。
來人沒有開燈,沒有出聲,就那樣靜靜立在屋內昏暗的角落,安靜地,看著床榻上蜷縮的少年。
片刻後,一縷淡淡的香氣,緩緩在狹小的屋內瀰漫開來。
起初,只是若有若無的一絲淺香,清冽、乾淨、淡然,帶著山間雲霧的清潤。
而後,香氣慢慢鋪散,層層暈開,清淺之中裹著一縷淡淡的苦意。
溫和綿長,清苦回甘,冷潤又醇厚。
是雲澗清露,沖泡而出的靈茶香氣。
是他每日天不亮,便跋山涉水,遠赴百里絕雲崖。辛辛苦苦採集回來的崖間靈水,搭配峰頂獨有的雲霧靈葉,精心煮泡出來的茶香。
這種雲霧靈茶,採摘苛刻,煮制繁瑣,加上絕雲崖清露產量稀少彌足珍貴。
整個清風宗之內,能夠日日享用、隨意飲用此茶的人,寥寥無幾。
唯有宗門輩分極高的長老,才有這份待遇,尋常內門弟子一輩子都難以品嚐一口。
而這縷熟悉,又珍貴的茶香,此刻正緩緩,填滿他狹小破舊的小屋。
沈燼閉著眼心臟猛地一頓,心跳驟然慢了半拍,心底掀起巨大的波瀾。
怎麼會是這個味道?
深夜到訪的人,到底是誰?
絕不可能是那兩名刁難他的師兄。
他們身份普通修為平平,根本接觸不到這般珍貴的靈茶,更不可能隨身攜帶,深夜來到他的小屋漫溢茶香。
一個冰冷又清晰的名字,不受控制地浮現在腦海——
他的師尊溫晚。
這一刻,沈燼的心底瞬間湧上,無數雜亂的猜測與惶恐。
師尊怎麼會來?
深夜孤身踏入他這間簡陋,破敗的偏屋,目的是甚麼?
白日裡在清玄殿外,她親手一掌,將他重傷吐血冷漠無情,轉身御劍離去,沒有半分憐憫。
難道是覺得方才那一掌下手太輕,不足以懲戒,深夜趕來,要繼續責罰加重酷刑?
還是厭煩了,他這副懦弱無用的模樣,打算徹底厭棄,廢除他的修行,將他逐出師門?
又或是查到了甚麼,懷疑他心存異心暗藏隱患,要來深夜探查細細審問?
無數糟糕的念頭,在心底瘋狂滋生層層疊疊,壓得他心口發悶。
他渾身微微繃緊,指尖悄悄攥緊被褥,強裝平穩的呼吸之下,藏著極致的忐忑與不安。
就在他心緒紛亂、胡思亂想之際。
一道纖細微涼的指尖,緩緩靠近,輕輕抵在了他的額頭之上。
指尖觸感冰涼如雪,像常年置身寒峰的玉石,清冽刺骨,是獨屬於師尊的清冷溫度。
可下一瞬,一縷溫熱、醇厚、柔和的靈力,順著微涼的指尖緩緩流淌而出。
暖意綿綿溫和綿長,不帶半分攻擊性,沒有平日裡責罰他時的凜冽與冰冷。
這股溫熱的靈力,順著他的眉心經脈,緩緩滲入體內,順著紊亂淤堵的脈絡,一點點緩慢遊走。
溫柔撫平受損的肌理,化解體內殘留的崖底瘴氣,疏通被震得錯位,堵塞的經脈,滋養破損的內腑。
白日裡侵蝕入骨的陰冷毒氣,被一點點溫和化解。
夜裡一掌造成的經脈撕裂、內腑挫傷,被緩緩修補癒合。滯澀混亂的靈氣,慢慢回歸正軌迴圈流轉。
胸口沉甸甸的悶堵感,漸漸消散。撕裂般的劇痛一點點褪去,原本晦澀沉重的呼吸,慢慢變得順暢平穩。
渾身緊繃的痠痛與疲憊,被這縷溫潤的靈力緩緩安撫、舒緩。過程很輕,很慢,小心翼翼,不帶半分驚擾。
不知過了多久,那隻抵在額頭的纖細指尖,緩緩收回。
屋內淡淡的靈茶香氣慢慢淡去,那股溫熱治癒的靈力,也徹底收斂消散。
來人依舊沒有留下只言片,語腳步輕淺,無聲轉身。輕輕拉開木門悄然離去,重新合上房門彷彿從未來過。
小屋再度回歸昏暗寂靜。
又過了許久,確定周遭徹底無人,屋外再無半點氣息波動。沈燼才緩緩睜開了雙眼。
漆黑的眼眸,在暗夜裡格外清亮,眼底翻湧著難以置信的錯愕、茫然,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波瀾。
胸口不痛了。
錯位的五臟六腑,已然歸位。淤堵的經脈徹底疏通,殘留的瘴氣被清掃乾淨,內傷傷勢竟在不知不覺間,被盡數撫平修復。
那一掌帶來的致命重創,消失得無影無蹤。
渾身輕鬆舒暢,靈力運轉順暢。連日積攢的疲憊,也消散了大半。
確確實實是他那位素來冷漠、嚴苛、從不留情的師尊,深夜孤身前來,悄悄為他療傷,疏通經脈治癒重傷。
沈燼靜靜平躺,在床上睜著雙眼,望著漆黑的屋頂,整個人陷入長久的沉默與沉思。
他年少孤苦,身世飄零,早早看透人情冷暖,嚐盡世間薄涼。
常年身處打壓、排擠、苛責與冷眼之中,心性遠比同齡人成熟、隱忍、冷硬。可終究還是個少年。
縱使被歲月,與苦難打磨得麻木冷漠,縱使心底,藏著厚厚的防備與寒涼,經歷了無數寒心刺骨的過往。
可在,這般突如其來的溫柔與善待面前,依舊會忍不住心緒動搖,忍不住多想幾分。
過往無數次,被師尊失手打傷、一掌重創、嘔血倒地之後。
他都是獨自,爬回小屋咬牙硬扛,硬生生,靠自身微弱的靈力緩慢癒合,夜夜被傷痛折磨無人問津,無人醫治。
每一次重傷過後,都是自生自滅,默默熬過去。
他一直以為在師尊眼裡,他的生死他的傷痛,從來都微不足道不值一提。
可今夜不一樣。
明明白日裡那般冷漠決絕,出手狠厲不留情面。
卻會在夜深人靜之時,獨自來到他破敗的小屋,悄然為他療傷撫平傷勢化解痛苦。
沈燼下意識抬起手,輕輕撫上自己的額頭。指尖之下,彷彿還殘留著那一絲清冷,又柔軟的觸感,還有那縷溫熱靈力流淌過的餘溫。
難道……
難道以往每一次,他被打得重傷昏迷,昏死過去之後,師尊都會悄悄前來。
默默為他穩住傷勢,暗中療傷,只是他全然不知從未察覺?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再也壓不下去,在心底瘋狂蔓延。
若是如此。
那是不是說明,他的師尊根本沒有表面上,那般厭惡他、厭煩他?
是不是她的冷漠是假的,嚴苛是裝的,責罰另有緣由?
那為何年年歲歲,日復一日,執意要罰他遠赴百里,險地汲取靈水?
為何要日日嚴苛查課,稍有差池,便重罰苦役?
為何要默許旁人的讒言,對他冷眼相待,處處苛責?
為何明明暗中出手護他、醫他,明面上卻,從不肯流露半分溫和,只剩刺骨寒霜?
一樁樁,一件件,過往數年的點滴片段,在腦海裡不斷回放。
嚴苛的指令,冰冷的斥責,無情的掌風,日復一日的苦役,旁人的挑撥離間,從不間斷的冷眼漠視。
所有的委屈與傷痛,都是真的。
所有的冷漠與苛責,也是真的。
可今夜的療傷,深夜的到訪,溫柔的靈力,無聲的庇護同樣真實。
矛盾,困惑,不解,交織在一起,死死纏繞著他的心神。
沈燼緩緩蜷縮起身子,雙臂環住膝蓋,眼底的陰沉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迷茫。
他細細回想,這麼多年對待師尊的所有心緒。
長久以來,面對這位高高在上、冷漠寡情的師尊。
他的心底,從來只有畏懼、惶恐、忌憚,以及日積月累,一點點滋生的怨懟與寒涼。
沒有半分親近,沒有半分留戀,更沒有半分依賴。
只剩下無盡的隔閡與疏離。
他早就認定,師尊厭惡他,嫌棄他,覺得他資質愚鈍,拖累累贅打心底裡看不起他。
可今夜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徹底打亂了他長久以來的認知。
他看不懂了。
看不懂,這位高高在上、清冷絕塵的仙尊,到底在想些甚麼。
明明棄他於風雨,任他受盡欺凌,百般磋磨。又偏偏在他重傷,垂危之時悄然前來,默默救贖暗中療傷。
忽冷忽熱,忽遠忽近,冷酷又溫柔,殘忍又心軟。
讓人捉摸不透,猜不透,看不明。
夜色漸深,月色西斜。
狹小破舊的小屋之內,少年靜靜躺在床上,一夜無眠。
心頭萬千思緒翻湧,纏繞不解。在清冷的長夜之中,慢慢沉澱。化作一道淺淺的疑惑深深埋入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