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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瘴谷受欺,月下寒師

2026-05-09 作者:牙齒白不白

瘴谷受欺,月下寒師

沈燼躬身領命,安靜退出清玄殿。單薄的身影,隱入成片竹海,順著蜿蜒山道,一步步往絕雲崖走去。

百里山路亂石叢生,山風凜冽。

他早已習慣這條漫長又難行的路,腳步沉穩不疾不徐。沒過多久便踏入絕雲崖地界。

怪石層層疊疊,抬頭望不見天際。

谷底常年被厚重灰霧籠罩,潮溼陰冷,瘴氣沉沉往外漫,一縷縷陰冷毒氣纏繞草木。

四下散落著,腐朽的靈獸骸骨,空氣裡飄著一股腐朽又刺鼻的味道。

這裡是宗門弟子,都避之不及的地方。

修為稍高的修士,在此是磨練。可對困在煉氣三層、靈力微薄的沈燼來說,只剩無休止的折磨。

他剛踏入谷底不遠,兩道熟悉的身影,早已等候在路口。是大長老座下的兩名親傳弟子。

兩人倚著崖邊巨石,神色懶散,眼神帶著戲謔的打量,看見沈燼走來,不動聲色地對視一眼,眼底的惡意不言而喻。

為首的大師兄緩步走上前,嘴角掛著假意的笑意,語氣陰陽怪氣。“喲,這不是沈燼師弟嗎?又是惹得你師尊動怒,被罰來這瘴谷反省勞作了?”

沈燼腳步一頓,頭垂得極低,長長的睫毛蓋住眼底所有情緒。面色平靜,一言不發。

這樣的刁難與嘲諷這兩年裡,他早已聽得麻木,見怪不怪,早已習慣。

見他不吭聲,越發縱容了兩人的肆意。

另一名弟子上前,一步目光落在他頸間,伸手一把扯住那枚貼身戴著的平安護身符。

力道粗暴,直接將小小的玉符扯了下來,捏在掌心把玩。

“既然師尊罰你來此地反省思過,就不該隨身帶這些零碎物件。”

“整日掛著護身符心思不在修行,反倒流於外物,怕是根本沒把師尊的教誨放在眼裡。”

這枚護身符,是他唯一一件能護住微弱心神、抵擋些許瘴氣侵蝕的小東西。

山路兇險,崖底毒霧橫行,有它,在尚能勉強護住幾分單薄肉身。

護身符被生生奪走,指尖微微蜷縮。

可沈燼沒有反抗沒有抬頭,更沒有開口討要。只是靜靜垂著眼視線,落在自己蒼白單薄的指尖上,沉默隱忍。

在外人眼底他懦弱、木訥任人拿捏。

兩人也不敢做得太過出格,只敢言語折辱、隨手掠奪小物,不敢留下明顯傷痕,免得被宗門追責。

山谷深處,時不時傳來低階妖獸微弱的低吼,風聲穿過怪石縫隙嗚嗚作響。

陰冷的氣息一陣陣撲來,沈燼身子下意識輕輕一顫,單薄的肩頭微微瑟縮。

這細微的反應落入兩人眼中,瞬間引來一陣鬨笑。

“瞧瞧,不過一點風聲毒氣就嚇成這樣。”

“空有旁人羨慕的靈脈根骨,骨子裡卻膽小如鼠,難怪修行數年寸步難進。”

刻薄的話語一句接一句。沈燼全然不在意,仿若未曾聽見。

臉上沒有半點波瀾默默抬腳,走向散落滿地的靈獸殘骨彎腰俯身一言不發地開始清理、規整、掩埋。

厚重的瘴氣,濃霧順著風勢,一股又一股往他身上裹去。

陰冷毒氣,鑽進衣衫侵入皮肉,順著肌理慢慢蔓延。

五臟六腑泛起一陣悶沉的鈍痛喉嚨發緊,胸口憋悶難受。

他忍不住悶聲,低低哼了一下聲音極輕,轉瞬消散在風裡,眉頭微微蹙起,卻沒有停下手中的動作。

早已習以為常。年年歲歲次次罰來此處,日日被瘴氣侵蝕,這點苦楚算不得甚麼。

兩人站在不遠處,看著他獨自一人在毒霧裡默默勞作,肆意嘲諷幾句。

玩夠了,羞辱夠了,隨手將那枚護身符揣進自己袖中。

“行了別耽誤太久,我們先走了。”

“就讓沈師弟好好在這瘴谷裡,靜心反省吧。”

兩人拍了拍手嬉笑離去,腳步輕快,很快消失在崖谷口。

谷底徹底安靜下來,只剩呼嘯山風,瀰漫毒霧還有滿地腐朽骸骨。

四下無人再沒有人盯著、沈燼依舊沒有半分鬆懈。依舊規矩、老實,埋頭幹活,一塊一塊收拾殘骨細細掩埋,一絲不茍。

灰茫茫的瘴霧,時不時翻湧聚攏,一次次籠罩他單薄的身軀。

寒氣入骨,毒氣侵體,身子便會不受控制地輕輕打顫。

這等惡劣環境,於築基、金丹修士,是打磨肉身、淬鍊靈力的修行歷練。

可落在煉氣三層的他身上,沒有半點裨益,只剩日復一日的磋磨與折損。

而崖谷上方的竹林暗處,一道素色身影靜靜立,在陰影之中。

溫晚負手而立,隔著層層薄霧,將谷底發生的一切盡收眼底。

她沒有現身,沒有出聲阻攔,就那樣安靜看著。

看著那兩名弟子刻意堵路刁難,看著他們強行奪走護身玉符。

看著刻薄嘲諷句句傷人,看著少年孤身一人,默默承受所有欺凌。

看著瘴霧反覆侵蝕他的身子,看著他壓抑難受悶聲忍,看著他明明受盡委屈,卻依舊安分守己認真做完責罰的苦役。

這一刻,她心底很清楚。這根本不是同門切磋也不是無意爭執。

這是明目張膽的同輩相壓,弱肉強食的刻意欺壓。人心險惡宗門之內,亦是如此。

溫晚微微垂眸指尖輕輕抵著袖中,心底冷冷思忖。

原來無論在哪一方天地,都總有這般仗勢欺人、抱團排擠弱小的卑劣行徑。

她靜靜望著谷底,那道單薄孤寂的身影,目光沉沉,思緒紛亂。

從前的自己閉關清修不問旁事,被讒言矇蔽雙眼,只看得到他修行緩慢、沉默寡言。

卻從不知道,他在看不見的角落日日承受著這般冷眼與欺壓。

思緒盤旋許久,種種畫面在心頭反覆翻湧。

溫晚眼底神色一定,暗暗落下一個決定。

有些事,不能再視而不見。

有些欺壓,不能再任由蔓延。

只是時機未到,她不能貿然行事,只能暫且隱忍,步步謀劃。

日頭一點點沉落,暮色鋪滿群山。

等沈燼將整片崖谷的靈獸殘骨,盡數清理掩埋完畢,天色早已徹底暗沉。

月上眉梢,清冷月光灑落在崎嶇山道,遠山幽暗林間寂靜無聲。

他渾身沾滿塵土,衣衫被瘴氣浸得潮溼發涼,臉色慘白如紙唇瓣毫無血色。

渾身筋骨痠痛,無力靈力滯澀紊亂,每走一步,都格外沉重疲憊。

拖著滿身狼狽與倦意,他慢慢往清風殿方向折返。

夜色沉沉山路冷清。

行至清玄殿外的竹林廊下時,一道孤冷挺拔的身影,靜靜立在月光之下。

背手而立素色衣袍被晚風輕輕吹動。身形清絕眉眼覆著一層化不開的寒霜。

是他萬萬沒想到會在此刻、在此處等候他的人,他的師尊溫晚。

月色清冷人影孤寒。分不清是天邊月色更涼,還是眼前這人的眉眼更冷。

沈燼腳步猛地一頓,渾身瞬間繃緊。

所有疲憊盡數壓下,來不及詫異來不及喘息,雙膝一彎直直跪倒在冰涼的青石地面上。

脊背繃得筆直頭深深低下,聲音沙啞又恭敬。

“弟子,見過師尊。”清冷夜風掠過廊下,捲起一片竹葉。

許久,才聽見一道冷淡疏離的女聲緩緩響起。

溫晚緩緩回過頭清冷的目光,直直落在跪地少年單薄的身上。目光淡漠不帶半分情緒,寒意徹骨。

她緩步走上前,一雙素白雲紋錦靴靜靜出現在沈燼低垂的視線裡。

“起來。”

短短兩個字,清冷生硬,不容拒絕。

沈燼心頭一緊,緩緩撐著地面起身。他太瞭解這位師尊的性子。

深夜等候在此,絕不會是無事閒談,定然是要查驗功課、盤問修行。

這是多年不變的規矩。

他指尖微微發顫猶豫一瞬,終究緩緩抬起手,乖乖遞了過去。

師尊都會親自探入靈力,查探他的修行進度。

他心底清楚。

自己日夜苦修從不偷懶,心法口訣爛熟於心,一刻不敢懈怠。

可任憑如何努力,體內靈脈,好似被無形枷鎖困住,修為永遠死死卡在煉氣三層,半點突破跡象都無。

旁人都說他,空有絕世靈脈,白白浪費天賦,資質虛浮,不堪造就。

只有他自己知道,日復一日的苦修從來沒有停下過。

溫晚指尖輕抬,微涼的指尖搭上他的手腕。

一縷精純綿長的仙靈力,緩緩順著指尖,滲入他的經脈之中,緩緩遊走探查。

靈力一寸寸掃過滯澀的靈脈,淤堵的氣息,受損的肌理,盡數清晰浮現。沈燼垂著頭心一點點往下沉。

果不其然。

下一瞬,耳邊傳來一聲極輕的,帶著不耐與不滿的冷嗤。

一聲淡淡的冷哼落在耳中,冰冷又刺耳。沈燼心頭一片冰涼。

果然。

師尊依舊對他的修行,滿心不滿。

下一秒,溫晚收回手眸光驟冷衣袖微揚,抬手便是一道凌厲勁風。力道迅猛不帶留情。

沈燼本就渾身虛弱,靈力紊亂,根本無力抵擋。

整個人瞬間被一股巨力,狠狠掀飛出去,重重撞在身後堅硬的石壁上。

“咚”的一聲悶響。

刺骨的疼痛,席捲全身胸口劇烈一悶,喉間腥甜翻湧。

一口暗紅鮮血,猛地嘔了出來,落在青白地面上刺目驚心。

渾身骨頭像是散了架一般劇痛難忍,眼前陣陣發黑。

可縱使身受重傷,疼痛鑽心。

他也不敢有半句質問,不敢露出半分怨懟。只能咬緊牙關,撐著殘破的身子艱難匍匐,

立刻重新跪伏在地脊背緊繃,一動不動安分受罰。

全程沉默隱忍,順從。

溫晚居高臨下,靜靜看著跪地嘔血的少年,神色冷淡眼底沒有一絲波瀾。

沒有半句訓斥,沒有半句問話,甚麼也沒說。

她袖袍一拂腳下靈光乍現,御劍而起。

素白身影踏月乘風,轉瞬消失在夜色山巒之間,只留滿地清冷月色,和獨自跪在,廊下滿身傷痛的沈燼。

夜風蕭瑟,月光寒涼。

四下寂靜無聲,只剩少年一人獨自承受著傷口劇痛,與無邊無盡的寒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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