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其十九 低估
在徹底脫離佐井視線的那一刻,那個人臉上的虛弱與昏沉瞬間褪去。
他利落起身,不顧身上還未癒合的傷口,一把將真正陷入昏迷的佐良娜扛在肩上,腳步沉穩地指揮隊伍。
隨行的人馬依照他的指令,在路上不斷分流散開,分別拿著佐良娜身上的隨身物品,幾人一組,故意朝著風之國中樞動亂的方向疾馳而去,試圖誤導後續的追蹤者。
一路輾轉,待徹底甩開所有可能的追蹤痕跡後,隨行的手下盡數散去,到最後,只剩下他與昏迷不醒的佐良娜二人。
他腳步一轉,進入一條人煙稀少的偏僻小路,直到拐進一條被隱蔽的小巷,徹底遠離了所有可能的視線,才停下腳步。抱著佐良娜翻身進入一間旅店的屋子,輕輕將佐良娜放在屋內簡陋的榻榻米上。
將佐良娜放下後,他才猛然發現,奔逃途中自己太過急切,抓著佐良娜手腕的力道太重,不小心捏到了她手腕上的舊傷。她肩膀上的傷口,也在一路顛簸中再次裂開,溫熱的鮮血順著她的手臂緩緩流下,滴落在他的手心。
他皺了皺眉,剛起身想去桌邊找塊乾淨的布條擦拭血跡,演戲時被自己人用苦無故意劃開的胸口傷處,突然傳來一陣刺痛。
他身形一頓,下意識地抬起手按住傷口,掌心沾著的佐良娜的血跡,瞬間蹭在了自己的傷口上。
那一刻,他周身溫和無害的氣息盡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刺骨的惡意,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複雜難辨的情緒。
沿途的顛簸震盪,再加上肩膀傷口傳來的持續疼痛,漸漸將佐良娜從深度昏迷中喚醒。
她緩緩睜開眼,視線模糊地掃過四周,看清房間的模樣時,輕聲呢喃:“這裡是……我和爸爸媽媽投宿的地方……是那位叔叔的房間……”
微弱的聲音,將陷入沉思的那個人拉回現實。
佐良娜的視線慢慢清晰,當她看清面前那個人冰冷而陌生的神情時,小小的身子猛地一僵,聲音微微發顫:“那……那位叔叔……”
那個人看著她受驚的模樣,忽然輕輕一笑,語氣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溫柔:“呦,怎麼是這副表情啊,佐良娜。”
風之國邊境附近,佐井與鹿臺端坐於墨鳥之上,循著追蹤訊號鷹的軌跡尋人。
起初,訊號鷹的飛行路線清晰篤定,精準鎖定著佐良娜的氣息,一路前行毫無遲疑。
兩人緊隨其後飛行約莫七八分鐘,鷹隼卻驟然在原地盤旋打轉,頻頻發出短促焦躁的唳鳴,再也無法精準定位方向。
此前早已聽過小櫻的叮囑,鹿臺與佐井對此並非毫無準備。佐井操控墨鳥帶著鹿臺落地,隨即環顧四周探查環境。
鹿臺抬眼望向空中不停打轉的訊號鷹,開口道:“小櫻桑說的是這種情況嗎?可這裡既沒有血腥味,也沒有草木香氣。”
佐井也瞥了眼亂飛的訊號鷹:“應當不是小櫻提及的狀況。不過……我若沒猜錯,這裡是他們分散行動的地點。佐良娜的氣息四處都是,應該是他們拿了佐良娜的隨身物品分成了數路,每一路的氣息都極為淡薄,還被刻意掩蓋,但所有軌跡的指向一致,都是朝著風之國中樞方向而去。”
方才為那個人處理傷口時,他趁其不備,悄悄將綱手新制的追蹤藥粉撒在了對方衣物上。那藥粉無色無味,即便經受大風沖刷,也能留下微弱卻持久的氣息。
剛才數次,他們正是靠著這絲微不可查的藥粉氣息調整方向,一路追蹤至此地。可現在,那個人的氣息忽然消失了,他到底用了甚麼手段?
鹿臺收回目光四下打量,忽然在碎石縫隙中瞥見幾片散落的樹葉。葉片上,分別刻著月亮陰晴圓缺的不同形態。
他撚起一片,指尖摩挲著葉片上的刻痕:“這應該是那個人掏拿物品時不慎掉落的,佐良娜絕不會把這些樹葉一次性丟在這裡。那人深知佐助桑與小櫻桑的追蹤手段,料到他們會循著佐良娜的氣息追來,故意將佐良娜的幾件隨身物品分給不同綁匪,讓眾人分路前行,以此分散我們的注意力。”
佐井點頭:“沒錯,他們是在刻意引導我們前往風之國中樞。況且能讓那個人如此周密佈置,佐良娜大機率仍處於昏迷狀態,尚未甦醒。不然以她的聰慧,即便被人控制,也定會留下其他隱秘線索,絕不會任由對方擺佈。”
二人駐足原地,凝神思索著那個人真正的去向,一時陷入沉思。
驟然間,一道熟悉的查克拉波動從風之國中樞方向疾速飛來。佐井從隨身口袋中抽出卷軸,開啟後將飄來的水墨盡數收入卷軸之內。
佐井凝視著手中卷軸:“這是我出發前,趁那人不備,悄悄塞給佐良娜的傳信卷軸。”
他早已叮囑過佐良娜,若陷入困境,便催動卷軸傳信,自己會第一時間感知到。
佐井掃了眼卷軸飛來的方向,轉頭看向鹿臺:“那邊是風之國的甚麼位置?”
鹿臺順著他的目光望去,應聲答道:“是中樞東部的村落,距離此處約莫一小時路程。”
佐井聽後並未立刻動身,反而握緊手中卷軸,神色愈發凝重。
這封傳信卷軸來得太快、太過順利,反倒透著一股詭異。從始至終,所有線索都像是有人刻意佈置,引導他們前往那個方向。
二人愁眉不展,再度陷入僵局。
就在此時,附近傳來簌簌聲響,佐井立即把鹿臺護在身後,警惕聲音來處。
十幾秒後,一條通體青綠、佈滿細密花紋的小蛇從路邊草叢中鑽出,口中銜著一枚卷軸,徑直朝著鹿臺爬去。
小蛇行至鹿臺腳邊,輕輕吐出卷軸,便靜立在原地。
佐井俯身撿起卷軸,一眼便認出,這是自己贈予佐助的特製超獸偽畫卷軸。但他斷定,這絕非佐助讓蛇送來的。
以佐助的行事風格,若真尋到佐良娜的蹤跡,只會直接動手營救,絕不會用這般迂迴的方式傳信。如此一來,卷軸定是佐良娜所傳,可卷軸外側沾著血跡,佐良娜她……
“這是佐良娜的血嗎?”鹿臺開口問道。
佐井眉頭緊蹙:“大機率是。”
看來佐良娜的傷口已然裂開,不知是途中顛簸所致,還是被那些人粗暴對待,又或是佐良娜故意為之。
卷軸外側,畫著一個用血勾勒的太陽圖案,太陽中央是一個圓形O形記號,記號左側小半被塗黑,外側有數道由外向內延伸的血跡線條。太陽之上,還覆著一枚清晰的血掌印,大小與佐良娜的手掌完全吻合。
鹿臺盯著卷軸上的血畫,語氣篤定:“佐良娜在風雨村。”
“風雨村?”
鹿臺拿過卷軸,指著上面的太陽圖案緩緩解釋:“太陽中間的O形記號,是佐良娜一家的專屬暗號,代表她在自己投宿的旅店內,等候我們前去。”
佐助一家的專屬暗號?你怎會知曉得如此清楚?佐井心中雖有疑慮,卻並未開口追問。
“由外向內的數道血跡線條代表著四通八達的岔路,暗合風雨村的地形。那裡看似偏僻,實則街巷縱橫、道路交錯,恰好與這圖案的暗示相符。”
“那個人費盡心機,將所有表面線索引向風之國中樞,就是為了混淆我們的視線,讓我們誤以為佐良娜被帶往中樞附近。可他沒料到,佐良娜還留有後手,設下這般暗號。而當下最易潛入、也最出人意料的地方,便是剛平息動亂、守衛鬆懈的風雨村。”
佐井聽完鹿臺的分析,眼中浮現讚賞:“佐良娜這一步,是雙向押寶。這卷軸本是我交給佐助的,想來是佐助留給了她。她不確定我與你是否同行,故而既用了我認得的卷軸,又留下了你能看懂的暗號。”
“若我們二人同行,便能立刻識破線索找到她;若我們分開行動,這條小蛇尋到你,你也能憑藉暗號,設法通知木葉與風之國的長輩前來營救;若是中途出現意外,卷軸被不慎開啟,裡面的超獸偽畫會第一時間飛向我,我也能順著偽畫的軌跡尋到抓人之處。”
佐井的神色愈發沉重:“但她動用了這枚卷軸,便說明眼下處境極為兇險。她應當是回到了自己熟悉的地方,可同時也被嚴密監視著。不然以她的性子,絕不會如此大材小用,動用這枚備用的傳信卷軸。”
早已在路上聽佐井說明狀況的鹿臺,接著說出自己的判斷:“我覺得那個人絕不會平白費這般力氣,策反大名親自摧毀情報班。他這麼做,必定是想利用資訊差做些你們幾位長輩來不及阻止的事。既然他刻意引我們前往風之國中樞,想必此刻,那邊已經出了事。”
聞言,佐井看向鹿臺,心中暗自感慨。那個人將木葉與砂隱的軟肋、行動方式摸得一清二楚,或許並未低估佐助、小櫻、鹿丸和風之國三姐弟,卻唯獨低估了一個關鍵之人。
他錯看了從頭到尾擔任任務誘餌、看似不起眼的鹿臺。
佐井頓了頓,回想起此前同行時,自己曾給過鹿臺暗示,而鹿臺心領神會,故意提及自己能完成任務,是得益於兩位暗部相助,計劃也皆是長輩定下的。
當時那個人並無異常反應,他本以為對方是在演戲,如今看來,竟是真的不知內情。
想來,對方內部並非鐵板一塊。但凡有人向他彙報過鹿臺的具體動向,便會知曉這個小少年心思縝密、智計過人。
要麼是那人太過自負,只當鹿臺是個孩童,成不了氣候;要麼是他自認計劃周全,無需擔憂任何變數。
從那人的種種行徑來看,顯然是前者。他知曉鹿臺的行動,卻不清楚細節,下意識將鹿臺立下的功勞,全都歸在了鹿丸與兩位暗部身上。
不過這樣反倒更好。那個人的自負與疏忽,便是己方最大的變數。
想到此處,佐井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轉頭看向鹿臺問道:“如今已知曉佐良娜的下落,你有甚麼想法與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