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其十七佐井的考量
八年前,風之國境內。
佐井見兩個孩子只是輕傷,懸著的心稍稍鬆了口氣。
那個人身上同樣帶傷,且出血量看上去不小,佐井便囑咐他們先到不遠處的遮陰地休息上藥,自己則藉著超獸偽畫押送活口前往風之國中樞的間隙,偷偷向風之國與木葉兩方傳遞訊息。
佐良娜輕輕扶著鹿臺緩步前行,那個人也陪在一側慢慢移動。找到休憩之地後,佐良娜扶鹿臺坐下,那個人也隨之席地而坐。佐良娜蹲在鹿臺身邊翻找藥物,準備替兩人處理傷口。
她拿出幾個瓶罐,目光先落在傷口更重的那個人身上,話還未出口,就被對方溫和婉拒。
“謝謝你,佐良娜,還是先照顧你的小夥伴吧,我等下自己包紮就好。”
他身上攜帶著奈何草調製的幻藥丸,若是方才的試探與那瞬間的空白感有關,為了計劃,此刻絕不能讓佐良娜靠近自己。
“可是叔叔,你傷得好像很重。”佐良娜滿臉擔憂。
那個人想微笑安慰,卻不小心牽動傷口,低嘶出聲。
“嘶……”
“叔叔!”佐良娜緊張地站起身。
“沒事,只是皮外傷,不算甚麼。你的夥伴年紀小,先給他治療吧。”
鹿臺想到佐良娜以往的治療手法,後背莫名一涼,連忙推拒:“還是叔叔先來,我只是手臂和腿受了點傷,自己處理就好。”
佐良娜立刻反駁:“你腿上的傷口一直在流血,手臂也在戰鬥中抻到了,血都滲過紗布了。”
鹿臺依舊堅持:“沒事,就流一點血而已。”
若是讓佐良娜上藥,他怕自己的胳膊腿都保不住,相比之下,流點血根本不算甚麼。
佐良娜也較起了勁,語氣格外堅定:“我來!”
“不用,我自己來。”
“我來。”
“不用。”
“我來!”
“我自己……”
就在兩人爭執不下時,佐井恰好回來,打斷了這場毫無意義的拉鋸。
“你們在聊甚麼?”
“佐井桑!”鹿臺兩眼放光,像看到了救星。
佐井被他突如其來的熱情嚇了一跳,仔細望去,只見鹿臺一臉委屈,方才被敵人圍困時都不曾這般模樣。
佐良娜連忙解釋:“鹿臺受傷了,我想幫他上藥,他不肯。”
佐井低頭檢視,這才發現鹿臺腿上藏在深色褲子下的傷口。他蹲下撕開褲料,對手部簡單消毒後仔細檢查。
一道苦無劃出的深痕裂在大腿外側,皮肉微微翻卷,下手之人並未留情。佐井暗自皺眉,看來他剛才對襲擊者,下手還是太輕。
佐良娜隨手拿起一罐藥就要撒上去,被鹿臺慌忙制止。
那個人根據藥粉的顏色與氣味,認出這是活血化瘀的藥粉,嘴角微抽,從隨身包裹裡掏出一小盒藥粉遞過去。
“用這個吧,這是小櫻送我的,止血消炎效果極強,也不會刺痛。”
佐井接過輕嗅,點了點頭:“小櫻的醫術又精進了。”
他先幫佐良娜處理好傷口,再將剩餘藥粉交給她,輕聲叮囑:“就用這個給鹿臺上藥,刺激性小,你那些藥不適合小孩子。”
他其實早已認出佐良娜手中的藥,只是此刻十分識趣,並未多言。
“好。”佐良娜乖乖接過,上前幫鹿臺細心包紮。
鹿臺可憐巴巴地望向佐井,可對方並未接收到他的求助目光,已經轉頭看向那個人。
“我來幫你上藥。”
那個人沒有拒絕,露出幾分窘迫:“那就麻煩你了,佐井桑。”
“不用客氣,你是小櫻和佐助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佐井一邊處理傷口,一邊狀似隨意地開口,“你怎麼會傷成這樣?”
那個人目光落在佐良娜身上,緩緩說道:“昨天佐良娜被人擄走,我被人群困住衝不出去,找不到小櫻和佐助,只能一路追來。路上碰到砂隱忍者也在尋找兩個孩子,我上前說明情況,卻被人從背後偷襲。醒來後我生怕佐良娜出事,一路趕過來,還好趕上了。”
佐井一邊動手,一邊用餘光留意他的微表情。他心裡清楚,這番話多半是編造的,可對方神情自然流暢,絲毫看不出說謊的痕跡。
也難怪佐助和小櫻一路防備,卻始終沒有真正疏遠他。尤其是佐助,明明察覺對方不對勁,甚至隱約惦記著自己的妻女,卻遲遲找不到證據動手,心裡一定憋屈至極。
若不是六代目事先提醒,加上鳴人接手的特殊任務,他恐怕也難以第一時間察覺異常。
佐井不動聲色,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動容:“辛苦你了,多謝你為佐良娜做了這麼多。”
這個人,比他想象中還要棘手。
半小時後,四人休整完畢。
佐井背起被折騰得嘴唇發白的鹿臺,仔細觀察四周地形。佐良娜想上前扶那個人,卻被對方以她也有傷為由輕輕拒絕。
他很清楚,這具身體已經快撐不住了,佐良娜心思機敏,離得太近很可能察覺異樣。真正的計劃已經啟動,絕不能在這個關頭被佐井看出破綻。
難道,真的到了要捨棄這具身體的時候?那個人心底忽然湧起一絲說不清的情緒。
佐井為了拖延時間,給風之國、佐助與小櫻那邊爭取準備機會,放棄使用超獸偽畫飛行,以佐良娜見風頭痛、鹿臺腿傷過重為由,提議一行人步行前往風雨村。那個人聽完,當即爽快應下。
兩位各懷心思的大人,就此達成無聲的默契。
行進途中,佐井與那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交談,從身份經歷聊到近日遭遇。兩人臉上都掛著溫和笑意,可敏感的鹿臺,還是從中察覺到了不對勁。
他很清楚自己腿傷的真實情況,根本沒有佐井說得那般嚴重,甚至懷疑佐井明明清楚佐良娜的醫療水平,卻故意把他交給佐良娜折騰,裝作傷勢極重的樣子。
更何況父親曾經說過,受井野影響,佐井向來會優先照顧女孩子,絕不可能捨棄佐良娜,反而選擇揹著他。
從剛才開始,佐井的餘光就一直落在佐良娜身上,眼底的關心根本藏不住。可每當看向那個人時,笑意從未達眼底,深處還藏著銳利的審視。這些細微的習慣與細節,不熟絡的人根本無法察覺。
結合之前佐井提起父親鹿丸傳遞情報時,悄悄捏了捏他的肩膀,打出隱秘手勢,他才順勢沉默預設。
可風之國情報班明顯還未恢復,若是有可靠通訊手段,暗部小哥哥早就發出訊號。他也知道,父親那邊沒有特殊聯絡方式,因此佐井絕不可能從父親那裡收到訊息。
那麼,能引來佐井的,只有還在風之國的小櫻與佐助。
無論原因如何,他只知道,能讓佐井初次見面就如此戒備,那個人絕對不可信任,甚至身上藏著連佐井都難以應對的危險,而這份危險,會直接波及佐良娜。
這也就能解釋,為何佐井只暗中暗示他,卻沒有告訴佐良娜真相。
正如鹿臺所想,那個人與佐井交談片刻後,篤定自己已經取得了對方的信任。
從昨日佐良娜被擄走、小櫻回望的那道目光起,他就知道,自己再也無法回到佐櫻一家身邊。
方才針對佐良娜和鹿臺的連番襲擊,他一直躲在不遠處冷眼旁觀。此前下屬跟蹤鹿臺時變身術突然失效,讓他多了警惕,這次他讓手下換上砂隱制服再變身,即便術式失效,也不會引起騷動。
只可惜,奈良家的孩子太過敏銳,不過……終究只是個小孩子。
他原本想先控制鹿臺,跟風之國談判,掩蓋擄走佐良娜的真實目的。可計劃即將收尾時,遠處空中飄來的冷意與水墨畫,讓他立刻意識到計劃行不通。
他快速掃過地形,當即隨機應變,拿起苦無在身上劃了數道傷口,跑到焦巖處狠狠撞擊,又在沙土裡翻滾,弄出一副被追殺的狼狽模樣,才朝著佐井等人狂奔而去。
運氣還算不錯,他剛趕到附近,就看見有人偷襲佐井。他立刻服下改變脈象的藥丸,臉色瞬間變得蠟黃虛弱,再拿出從砂隱那裡順來的苦無,抹上藥物,拼盡全力將襲擊者劃傷。
有了救人的情分,再加上小櫻與佐助朋友的身份,佐井很快相信了他的說辭。他必須在風之國情報班完全恢復前,將佐良娜帶走。算算時間,致命佈局即將啟動,而他服下的藥丸,也快要失效了。
而佐井其實在途中最先收到了鹿丸的訊息,才一邊執行任務一邊接應兩個孩子,只是之後便斷了聯絡。正當他準備用超獸偽畫詢問時,收到了佐助的訊號。
那是他留給佐助的特製資訊卷軸,不受任何術式干擾。
佐助在上面簡要寫下遭遇:一群人將他引向一處散發著大筒木氣息的時空間入口,那個地方他此前探查過,那時根本沒有異常。
佐助直覺這是陷阱,甚至懷疑與那個人有關。可涉及大筒木,即便明知是局,他也必須踏進去。進入前,他向佐井傳遞了訊息,透露了住處,佐井才能以最快速度趕來。
見到那個人的那一刻,佐井就確定,六代目與佐助的懷疑全都沒錯。常年在暗部“根”任職,他對氣息格外敏感,一眼便察覺出這個人的不對勁。
方才,那個人對襲擊者的敵意反應不似作假,對佐良娜的照顧也藏著幾分真心,因此他沒有當場戳穿。一旦撕破臉,只會逼得對方破釜沉舟,得不償失。
那個人絲毫不知佐井心底的懷疑與考量,抬頭望向天空,緩緩勾起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