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其一 初遇
勿向村西側的山坳深處,草木蔥蘢,亂石嶙峋。
通靈獸載著小清與佐良娜,抵達一處隱秘的石洞洞口,入口被茂密的灌木叢與藤蔓死死遮掩,若非刻意探尋,即便近在咫尺也難以察覺。
怪不得,爸爸和木葉的長輩們找了這麼多年,都沒能找到她的藏身地。
洞口狹窄而隱蔽,僅容兩人並行。小清吩咐通靈獸前往別處製造動靜,引開佐助的注意力,佐良娜趁機在洞門口附近,悄悄留下了一個“O”形記號。
踏入石洞的瞬間,光線驟然變暗,眼前只剩下一條漆黑幽深的坡形走廊。
走廊兩側的巖壁粗糙冰冷,佈滿了歲月侵蝕的痕跡。腳下的石板溼滑難行,每走一步,清晰的回聲都會在空曠的洞xue中久久迴盪。
佐良娜沉默地跟著小清在曲折蜿蜒的走廊中前行,走廊時而狹窄、時而寬闊,曲曲折折輾轉了近一刻鐘後,腳下的坡度漸漸平緩,前方終於透出一絲微弱的光亮,她們也終於抵達了這處被小清精心藏匿的藏身之地。
洞內空間很大,足以容下幾百人。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洞內的物品極少。
放眼望去,只有幾張粗糙的石桌、兩張石床,以及四五個不起眼的木質置物架。架子上孤零零地擺放著幾樣醫療實驗用具和一系列藥品,東西都有些陳舊,表面蒙著一層薄灰,看樣子已經用了很久。
石洞上方有一個直徑一米多的洞口,透過洞口能看見一輪明月和一棵不知品種的樹。
佐良娜繼續默不作聲地用餘光掃視著四周。
而走在前方的小清全然不覺,彷彿沉浸在了某種情緒裡無法自拔。
他身形依舊是稚嫩的孩童模樣,語氣卻驟然褪去稚氣,變回了當年的那個人。不同於一路上刻意張揚的狂傲,此刻沉靜下來的神態與語調,正是佐良娜幼時便深深熟悉的模樣。
只見他緩緩駐足,轉頭對著佐良娜開口,語氣隨和:“我本想尋一處大筒木遺蹟當作秘密研究所與藏身據點,可接連兩次行蹤敗露,險些撞上你父親。萬般無奈之下,我只能折返此地。你大概從未知曉,這裡便是我誅殺真正的小清、取而代之的原點。”
“木葉人大概都以為我早已身死消亡,可誰又能料到,這些年我一直蟄伏在這片地底深處。他們四處搜尋、遍尋不得的小清,從來都藏在這裡。你們拼盡全力追查的實驗細胞與失竊機密資料,也盡數封存於此。”
佐良娜咬緊牙關,指尖微微發顫,拼命抵禦著周身席捲而來的濃重睡意,意識卻不受控制地一點點泛起昏沉。
小清拉著佐良娜邊走邊介紹:“這裡據說曾是宇智波斑的藏身地之一。原本整座山洞漆黑一片,可託第四次忍界大戰的福,山崩地裂之下,地形因戰鬥徹底改變。山頂坍塌後,這裡形成了一處巨大的坑洞,不僅有光線從中灑落,外圍更凝成了一道堅固的防禦壁。”
見佐良娜精神萎靡、昏昏欲睡,小清的笑意愈發深邃:“看我,光顧著說話,都忘了我們佐良娜剛服過藥,正困得厲害。睡吧,小佐良娜。等你醒來,這個世界就會徹底改變,而我,也將不再是小清,不再是那個人,我們都會成為全新的自己。”
不知是否是小清的暗示起效,一路強撐的佐良娜,終究在藥物的作用下沉沉睡去。意識沉入夢境的剎那,時光驟然回溯,她恍惚間,又回到了遙遠的那一年。
那一年,她與爸爸媽媽一同在外遊歷;那一年,她在風之國遇見了同樣隨父母出行的鹿臺;那一年,她被自己信任的叔叔背叛傷害;那一年,她認定自己是怪物,甚至想要揮刀了結自己。
坑洞不遠處,循著記號追蹤而來的鹿臺驟然心頭一痛,猛地停下了腳步。
前方趕路的佐助察覺身後沒了動靜,回頭望去,只見鹿臺緊緊捂著胸口,神色痛苦不堪,額頭上佈滿了冷汗,臉色也驟然慘白下去。
佐助無奈,只得暫且壓下心底對鹿臺的些許不滿,折返到他身邊,皺眉問道:“你怎麼了?還好嗎?”
鹿臺沒有直接回答,反而開口:“鑰匙是封印術的一環,封印鬆動得越快,鑰匙與受術者之間的感應就越強,心態與情感都會完全感同身受,對嗎,佐助桑?”
佐助面色依舊淡漠:“沒錯。”
鹿臺虛弱地笑了笑:“計劃開始了,我們繼續趕路吧。”
佐助看著他臉色慘白的模樣,心中生出幾分不忍,想著佐良娜暫時並無危險,便開口:“離約定的時間還早,你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鹿臺卻異常堅定地拒絕:“不,我承擔不起一絲風險。”
這話看似詞不達意,佐助卻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再次深深看向鹿臺,眸中翻湧著複雜難辨的情緒,沉默片刻,只應了一聲:“好。”
話音落下,佐助繼續前行,鹿臺則咬牙強忍心中的劇痛,緊緊跟在後方。
佐助用餘光留意著鹿臺,心底某處堅持,悄然鬆動了一絲。
嗯,就一點,只有一點而已,並不算多。他是鹿丸的兒子,鹿丸當年幫了小櫻不少忙,我對他稍微好一點,也沒甚麼。佐助在心裡默默想著。
另一邊,佐良娜徹底陷入沉睡。與此前碎片化的噩夢不同,這一次,她找回了所有被遺忘的記憶。
八年前,葫蘆村。因附近發現大筒木遺蹟,佐助一家三口在此停留了半月有餘,昨日調查正式結束,結果已送回木葉。
原本龐大的遺蹟本該再調查數日,之所以提前收尾,只因為今日是佐良娜四歲的生日。
這一天,佐助留在住宿的屋內照看佐良娜,小櫻獨自外出採購食材與生日會所需的物品。
為何是佐助留下看孩子?一來調查結束,小櫻想讓他好好休息;二來佐助的容貌太過惹眼,即便每日早出晚歸,依舊有不少女子上前搭訕,佐良娜便執意讓父親留在屋內,不準出門。
而佐良娜不讓佐助外出,並非全然為了父母的感情和睦,只是想在自己生日這天,少操一份心。
沒錯,佐良娜一直覺得,自己雖是家中年紀最小的一個,卻是最操心的人。自記事起,她幾乎每天都在為父母操心,忙著為二人擋去桃花,從未有過清閒。
比如每當有女子無視佐助冰冷的神色,執意上前搭訕時,佐良娜總會突然跑過去,脆生生喊他一聲爸爸。
又比如有男子借受傷為由與小櫻搭話,而佐助不在身邊時,佐良娜便會適時上前,一本正經地講述她爸爸有多帥氣、與媽媽多麼般配,生氣起來甚至能毀滅整個忍界,雖然語氣很棒讀。
佐良娜總覺得,若是沒有自己,這個家或許不會散,卻絕對無法日日這般和諧。她曾好幾次撞見父母爭執,幾乎每次都是媽媽動手,在外無比強勢的爸爸,卻從不會還手。
就像前段時間,小櫻迷上了自制藥酒,也不知是不是釀出了假酒,平日裡靦腆的媽媽竟用手指挑起爸爸的下巴,徑直將他推倒在榻榻米上,爸爸非但沒有反抗,還小心翼翼護著媽媽,生怕她摔倒。
佐良娜雖不懂父母在做甚麼,為何爭執,卻隱約覺得不該繼續看下去,便默默退出去,找個安靜的地方獨自玩耍。
那段日子,這樣的場景時常發生。每次她退出來,佐助的通靈獸都會默默守在她身旁。
佐良娜雖然年紀小,卻看得出來爸爸媽媽性情不同,有些習慣也不同。
在外人眼中,每次都是小櫻在附和遷就佐助,但事實是,外表冷冰冰的爸爸特別聽媽媽的話,甚至媽媽有時候還會欺負爸爸,特別是喝酒之後。
不過,除了偶爾撞見幾次這種打架外,父母關係十分和諧,和諧到佐良娜有時候覺得自己是多餘的。
想到這裡,趴在窗邊的佐良娜抬起頭,看向不遠處正在整理房間的爸爸。
佐助察覺到她的目光,轉過頭,語氣溫柔地問道:“怎麼了,佐良娜?”
佐良娜瞥了眼窗外不時投來視線的女子,走到佐助身邊,聲音不大,卻足以讓窗外路過的人聽清:“爸爸,媽媽甚麼時候回來啊?”
佐助順勢坐下,與佐良娜平視:“應該快了。”他伸手摸了摸佐良娜的額頭,“頭痛好些了嗎?”
佐良娜乖乖窩進佐助的懷裡:“好多了。”餘光瞥見窗外徘徊的幾名女子散去,她輕輕嘆了口氣,爸爸就算不出門也這麼招人喜歡,她今天真的不想再操心了啊。
佐助抱著佐良娜坐了片刻,門外傳來兩道腳步聲,從氣息與聲音判斷,一個是小櫻,另一個則是陌生人。佐助微微皺起了眉。
“我這樣會不會太打擾了?”一道陌生的男聲怯生生問道。
“不會,人多一點更熱鬧。”小櫻笑著回答。
“可是……聽說宇智波佐助很可怕,會不會……”男子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畏懼。
“那些傳言大多言過其實,佐助君人很好的。”
走廊裡的對話傳入屋內,父女二人不約而同起身,朝門口走去。
“可是……我還是很怕,畢竟忍界大戰的時候,他的臉色真的好嚇人。”
小櫻輕笑幾聲:“嗯……那時候確實是有點,但現在不會了。”
屋內的佐助抱起佐良娜,推開房門,小櫻與一名陌生男子恰好走到門口。“佐助君。”
陌生男子一抬頭,便看見傳說中的宇智波佐助冷著比忍界大戰時還冰的臉看著自己,嚇得他直往小櫻身後躲。
不知是不是錯覺,他總覺得自己躲起來之後,佐助的眼神愈發寒冷,看向自己的目光,如同在看一具死屍。
佐良娜坐在佐助的臂彎裡,察言觀色後,默默得出一個結論——這個人晚上一定會捱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