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章
聞言幾人紛紛偏頭望去,只見身披白袍看起來十分脆弱的人緩步走了過來,
福伯忙小跑著過去,“少爺哎,你慢點走。”
那人輕咳兩聲,將視線落在林聽手上攥著的鸚鵡上,
“林評事是來看望我?”
林聽的眸子對上那雙安靜的墨色瞳孔,手中的力道怔了怔,隨即反應過來將手伸到葉秉謙身前,
“尚書大人,這隻鳥是下官的,還請原諒它。”
見頭戴烏紗帽的人盯著她不語,便以為他還在生毛毛的氣,於是思索了會,做出一副忍痛割愛的模樣,
“要是不能原諒它。”她將手鬆開一點,“也一定要原諒下官啊,這隻鸚鵡犯了大錯,不如就交給尚書處置?”
看剛才葉秉謙的動作就知這人怕鳥,肯定不會真把鳥怎樣,林聽想著想著暗自點頭,這招出的妙。
葉既明看著女孩百變的神色,兀地勾起嘴角,“父親心善,自然不忍對付一隻小鳥。”
“不如林評事交給我?”
林聽表情一變,剛要開口說話,那人卻看向福伯繼續道,“福伯,幫我把這鳥帶回去。”
“福伯!”“福伯!”
毛毛自從跟了林聽,學人說話的本事長進了不少,不管甚麼話,聽兩遍便能說得極為順口,
葉秉謙不茍言笑,目光在兩人身上來回,半晌冷哼一聲,理了理官服大步向前走去。
“葉少卿,你的傷勢還好嗎?”
前院隨著葉秉謙的離開,瞬間只剩下兩人,林聽咬了咬唇看向臉色蒼白的男人,
“不必擔心。”葉既明身子動了動,“我們邊走邊說。”
說罷便要跟上他父親,只是轉身一看,林聽卻頓在原地半步沒動,
“怎麼了?”
他問道,“生我氣了?”
林聽看向他腳步望後撤,“看到你沒事太好了,那個甚麼……”
“我先走了!”
開甚麼玩笑,雖說兩人現在還甚麼關係都沒有,但見家長也很尷尬好嗎!
葉既明蹙眉喚了一聲,女孩卻頭也沒回地跑到了大門處,又忽然想到甚麼似的扭過頭看向他,
“幫我照顧好毛毛!”
林聽又衝著院內那人招了招手,“好好休息!”餘光卻又瞥到不遠處一道紫衣,她立刻將手垂下佯裝甚麼也沒有發生。
毛毛寄宿在少卿府這些天,林聽倒也不心疼,
自從上次她去時遇到尚書大人,便再也不敢擅自去找葉既明瞭,他一個人在家養傷不知道該有多無聊,毛毛會和人聊天又會唱歌解悶,
而且,這小鸚鵡還算是他倆救命恩人呢,來回養著誰也不吃虧。
時間一天天過去,很快就到了明堂祭的那日,林聽作為朝中八品官員,也可隨著寺卿進宮從祀。
“今日都給我小心些,別闖出禍事連累整個大理寺!”
明堂祭非同小可,若這天誰惹出禍端來,那必是株連九族的重罪!
薛崇臨出發前面色嚴肅地吩咐上下。
林聽打了個哈欠,現在還沒到寅時,雞都未必有這麼早醒的,
“葉少卿今日居然也沒來?”身旁幾個評事交談起來,林聽的動作頓住,微微側身豎起了耳朵。
“真的假的?”一名評事踮起腳向前看去,半晌後收回腦袋道,“當真不在,明堂祭都不來,他究竟在做甚麼重要的事啊?”
“要我說啊。”
一道有些耳熟的聲音出現,“這葉既明,說不準……”
“說不準甚麼?”
那人說話說半句,叫其他湊熱鬧的好一頓著急,紛紛急不可耐地追問,
林聽沒作聲,只不動聲色地往他們那堆靠了靠。
“說不準是受了罰!”
那人笑著說道,其他評事聞言不信,還想問,
“背後嚼舌根,也不怕死了被割舌頭。”
一道帶著些冷意的嘲諷打斷幾人的交談,林聽翻了個白眼,邊說邊驅趕眾人。
她抬起眼皮,眸子中閃著寒光,像利刃一般狠狠地朝著開口的人劈了過去。
這不看不知道,一看林聽皺緊了眉,這人正是她當時初進評事院時被諷穿吏服來上任官員的那人,
怪不得在背後嚼葉既明舌根,原來是被駁過面子,誠心報復呢。
兩人這也算是冤家路窄了,林聽雙手叉腰站定在那人面前,一副霸氣的模樣。
“你!”
周圍人四散開,將兩人團在了中央。
“高兄,一個新來的小姑娘,就別跟她置氣了。”
見那人疊起衣袖,一副要動手的樣子,有人勸道。
“今日可是明堂祭,你身為大理寺官員居然公開誹謗朝中重臣。”林聽半點沒慌,那人疊衣袖,她便也疊起,
她就不信這姓高的如此不知好歹,趕在今天動手打人!
即便真打了,那她林聽也不怕!
“你嚇唬誰呢?”高評事氣得臉都發起紅,但他又實在不佔理,好半天才指著她道,“你一個小娘子,不好好躲在後宅相夫教子,跑到朝堂之上誑語!”
“你哪來的資格質問我在和同僚談論的話?”
聞言周圍頓時竊竊私語,指著林聽小聲笑起。
“錚——”
林聽唰一聲抽出聽蘭,發出錚的一聲,她面不改色,只是握著劍柄的手有些顫抖,盯著身前那人半晌才冷聲開口,
“看來是等不到閻王割你舌頭了。”她將手巧勁一揮,劍瞬間直逼那人面門,“你實在嘴太臭,老孃忍不了了!”
高評事想來是沒料到林聽真的會出手,雙眼恐懼地盯著那飛來的劍,嚇得兩腿一軟摔了下去,
劍卻沒落地,
季言側身閃了進來,單手握住偏離軌道的聽蘭,視線掃了一眼氣得臉都皺掉的林聽,回頭淡聲對著趴倒在地上的人道,
“如今已是暮秋時節,高評事怎麼還嫌熱到非要趴到地上納涼?”
周圍看熱鬧的人瞬間大笑出聲,高評事丟了面子半晌沒吱聲,季言右手垂劍,嘴角微揚地向皺眉那人走去,
“你若真生氣就該等半夜沒人宰了他,現在耍甚麼威風。”
林聽拽回他手中的聽蘭,側過臉去不願理他。
“就那麼擔心葉既明真的受了罰?”季言站在一旁瞥了一眼生悶氣的林聽。
林聽沒說話,眼神閃了閃,
葉既明才沒有受罰,他分明是立了大功。
見她這副神態,季言心中明白,他扭回頭,垂在身側的手握了握。
到了時辰,大理寺便出發去了皇宮,這還是林聽自打穿越來第一次進宮,不免新奇的東張西望,連剛才的不愉快都忘卻了幾分。
季言站在她身側,看著林聽瞪大的眼睛不免揚起嘴角,
“這是宣德門,我們進宮都要從這走。”見林聽好奇,季言清了清嗓子介紹道。
“這是金水橋,今日恰好擺滿了宮燈,漂亮吧?”
兩人落在隊伍末位倒也不著急,乾脆邊走邊看著景色,
“前面便是大慶殿,明堂祭就在那舉辦。”
直到站定,季言仍在和林聽介紹著,
林聽抬起頭,終於願意開口,“季評事好像對宮中很熟?”
季言聞言卻怔愣了片刻,垂眸看向林聽的視線偏了偏,移到了地面,
“進宮的機會多著呢。”
他說罷又指向前方的大慶殿,剛想開口說些甚麼,卻兀地聽見聲後傳來一道有些冷意的聲音,
“林評事。”
“葉少卿!”林聽飛快的轉過身走了過去,“以為你今日不來了呢。”
季言收回了手,看著兩人的眼神暗了暗,嘴角笑意也淡了下去。
葉既明不動聲色地掃了一眼季言,季言無所謂地笑了聲,離開了他的視線。
“明堂祭這麼重要。”他將視線移回到林聽臉上,“我怎麼可能不來。”
“快回去站好吧。”葉既明動了動身子,輕聲道,“薛寺卿來了。”
卯時剛過,文武百官都到了個齊全,林聽站在隊尾打了個哈欠,
也不知還要站多久祭祀才會正式開始。
身邊有人經過,她無聊地看了過去,整個人卻頓時怔住,
那人正是刑部尚書——葉既明的爹!
她看清人後猛地將眼神移開,心中默唸不要看到我不要看到我……
那人在路過她時卻收住了腳步停了片刻,
“葉尚書,怎麼了?”
身後有同僚見他怔住,奇怪地問了句,葉秉謙沒回,瞥了一眼站的端端正正的小評事,冷哼一聲進了殿。
眼見祭祀即將開始,殿內殿外皆靜了聲,恭候陛下的到來。
林聽連哈欠也不敢再打,站在隊尾心中不知怎的有些緊張。
天邊泛起晨光,瞧上去便知今天是個黃道吉日,不遠處的樂聲突然停了。
文武百官皆望了過去,
“御駕——至!”
皇帝身邊的大太監高喊下的瞬間,眾人齊跪行禮,
林聽來不及驚歎便跟著跪了下去,
“拜!”
一片寂靜中沒人敢將頭抬起,不知跪了多久,大殿內終於傳出一聲,
“起!”
林聽隨著百官站起,她面對這種大場面雖有些惶恐,但更多的卻是好奇,
她微微踮起腳,抬高脖頸想看看封建朝代下的皇帝究竟長甚麼樣子,
可看見的卻只有一團金黃,
也許是龍椅?
林聽搖搖頭,站的太遠了,別說看見皇帝了,她連殿內的人都看不清,
正準備收回腦袋,後腦勺卻突然被人打了一下,
“幹甚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