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 44 章 第二次暴富
淮明允一夜沒睡。
他在此之前因為這件事心裡對母親是有埋怨的, 但是更多的是對她的可憐。直到今天，她以這樣的姿態插手他的生活，讓她把他原本想要隱瞞一輩子的事展露在姜芋面前。
如果不告訴姜芋這件事, 她不會原諒他。
告訴她，就意味著他將自己所有的不堪和脆弱都全部展露，他的自尊和少年心氣, 都用來祈求她的原諒了。
她會怎麼看自己呢？
會可憐他嗎？還是從此之後敬而遠之？
他想不明白，原本就有些酒意的腦袋想不明白，只覺得混沌和鋪天蓋地的絕望。
他甚至想, 其實不應該說的，至少還能在她面前保持自己的形象，他母親想毀掉他的話, 太簡單了，那他從明天不去上課就好了, 肄業是她想看到的嗎？
他的初戀，他心中所有情愫的寄託，就這麼被她毀掉了。
可是, 她是他媽, 她已經盡力贖罪了, 淮明允都知道的。
他的心也是肉長的，看著母親的枯萎，看著她的期盼和自我懲罰，他也難受。
好痛苦。
就這麼耗到天亮，他起身收拾自己的東西，很快收拾好了，他買的最早一班車，現在就要打車去高鐵站了。
天矇矇亮, 他開啟門想悄悄離開。
他媽媽在客廳沙發上坐著，形單影隻，看著瘦削而孱弱。
她沒開燈，只是坐在那裡。
她仍舊沒有意識到自己的錯誤，或者她並不覺得自己是做錯了，在她心裡害怕淮明允重蹈覆轍，她要制止她，就像制止十多年前的自己。
淮明允看見她坐在那裡，他拖著行李箱出來。
“我走了。”他說。
“她是騙子。”她冷靜而疲憊。
心腔中的火無法熄滅，將她的理智燒完。
淮明允閉了閉眼睛。
“媽，別再說她的不好，你不瞭解她。”他說。
“我們每天一起去圖書館，她很上進，她前男友給她花的錢比我多多了。”他說。
她已經無法正常交流，只是一味從他話語裡找姜芋的罪證。
“都是套路，是故意的，而且她前男友真的給她花那麼多錢的話，她為甚麼分手，要麼就是別人已經意識到她是個撈女，要麼就是嫌她髒，你知道她那些錢都是甚麼手段來的。”
很難想象同為女性的她居然對一個陌生的小女生下了這番定論。
淮明允定定地站在那裡，像是第一次看到自己母親的另一面，她的歇斯底里和不可理喻。
“你再多說她一句，這個家我不會再回來了。”他冷冷道。
“我還不能說了嗎？我生你養你那麼多年，我不能說？別人是給你喝了迷魂湯了嗎？連親媽都不認了。”她說。
困在那個漩渦中太久，她走不出來了，仍固執地認為姜芋是個騙子。
淮明允覺得她好像是瘋了。
為甚麼呢？
明明當時她打完胎髮誓會好好帶淮明允長大的，她抱著淮明允，灼熱的眼淚掉進他的衣領，那時候他覺得自己被淚灼傷，而且發誓自己的一定要給她好的生活。
為甚麼一定要這麼折磨自己，折磨他呢？
打回來的錢她不用，非要存著，買來的肉不吃，明明靠她的工資和他平時兼職賺的錢她能過上不錯的日子，非要將這愧疚感搓成細麻捆住他的手腳和心。
“你想我怎麼做呢？”他問。
“把你的錢要回來，把那個戒指要回來。”她說，他的妥協讓她鬆了一口氣。
“還有嗎？”他問。
張麗逐漸察覺他語氣中的冰冷，可她仍在說：“以後不要跟這個女生聯絡了，不是好人。”
“知道了。”他拖著行李箱想繞過他。
“現在就讓她把錢轉回來。”她說，伸手攔著他。
他怒火滔天，脖子和手背上青筋一根根暴起。
“不然呢？”
“不然我就去你們學校告她。”她哼了一聲說道。
“昨天你也是這麼跟她說的嗎？”他問。
“對啊，她居然說今天還要讓你給你買新的戒指。”她憤憤不平。
“哈哈。”淮明允笑出聲。
“笑甚麼，小允，我都是為了你好。”她說。
淮明允的笑容逐漸消失，像是被烏雲遮蓋住的天空，只剩陰霾。
“媽，我最後跟你說一次，我和她不關你的事，你好好上你的班，我會繼續給你轉錢的，別的事你不用管。”
他的語氣強硬而堅定，甚至帶著一種陰狠，把張麗都嚇到了。
他從來沒有因為任何人或者事情跟她這樣說過話。
中邪了。
跟她那時候的狀態一模一樣，為甚麼母子都要經歷同一劫？
他繞開她，徑直離開。
他已經分不清她到底因為母親的擔憂做這件事，還是隻是想彌補自己的遺憾。
淮明允跟她不一樣，姜芋跟那個騙子更不一樣。
如果她願意像那個騙子一樣付出全部精力來騙他，那最好了，可是她對他仍舊像朋友，給她轉錢給她點外賣，他都要哄著姜芋收下，不然她其實不太想用他的錢，原因很簡單，因為他們兩個都知道最好別花窮人的錢。
方城給她花錢，花了就花了，他和家人都不會說分手之後把錢要回去，因為錢在他們眼裡不值一提。但是對於姜芋和淮明允來說就不一樣了，現在發生的事情就印證了她的想法是對的。
哪怕這些錢都是淮明允自己賺的，但是他媽媽對他的掌控欲太強，包括他的錢。
她甚至不在乎自己兒子的體面和自尊。
淮明允渾渾噩噩，不知道如何面對姜芋。
高鐵要到了，他拎著行李站在門邊等著開門。
手機響了，他拿出來看。
“我在東廣場出口接你。”她的訊息。
她把自己從黑名單拉出來了？
她不生氣？她怎麼知道自己的班次的？
他腦子裡好多疑問，馬上就能問了。
門一開，他跑出去，像是末日來臨時候逃荒的人。
可是快到出口腳步卻慢下來，不敢見她。
他走到最近的一個廁所外，在鏡子前看著自己，頭髮凌亂，眼睛裡全是紅血絲，面色蒼白，像個乞丐。
他俯身用水搓了搓自己的臉，又理了理頭髮，讓自己看起來狀態好一點，這才擦乾水，走出去。
東廣場出口那麼多人，他一眼就看到了姜芋。
她斜挎著一個帆布包，戴著耳機安靜地站在那裡，穿了一條超短褲，上半身是一件露肩寬鬆罩衫，罩衫裡面是一件吊帶。
兼具苗條和肉感，路過的很多人都在偷看她。
“帥哥，大學城嗎？上車就走。”一箇中年男人走過來。
他還沒開口說話，姜芋也走上來。
“帥哥，大學城，差一個。”她說，面上帶著調皮的笑容，裝作不認識他。
不知道為甚麼，他鼻子有點熱，竟然有點想流淚。
“多少錢？”他問。
“200，專車。”她說。
“我去妹妹你搶劫啊？60走不走帥哥，馬上走。”旁邊的中年人說。
“那我坐你的吧。”他看著姜芋說。
姜芋笑眯眯地走在前面，他走在她後面，看著她雙手交握在背後，他忍不住伸手握住她的手。
姜芋愣了一下，回頭看他。
淮明允低著頭，不敢直視她的視線。
姜芋的五指張開，與他十指交握。
雖然假期每天都在打影片，都在說肉麻的話，但是牽她的手讓他渾身都止不住微微顫抖起來。
她走在前面，兩人去的路並不是公交或者地鐵，姜芋帶著他到了停車場。
“你叫了車嗎？”他問。
姜芋搖頭，兩人走到一輛黃色小車前面。
“把行李放後座吧，後備箱太小了。”她說。
“你租的車嗎？”他問。
“對啊。”姜芋最近週末就租個小車出去練車，一個人開車技術提升最快，現在自己開車不是問題了，再加上這個車本身很小，比剁椒魚頭大不了多少，就能坐四個人，倒車停車都很方便。
“你會開車嗎？”他遲疑道。
“放心，老司機了。”姜芋說。
可是她甚麼時候學會開車的呢？她的家庭情況他是清楚的，他們不可能給她時間和錢去學車，而她這個假期都在跟自己在一起，每天她的行程他都是知道的。
那就只有一個可能了。
她上一個假期學的，跟方城在一起的時候學的。
也就是說，她上一個學期結束也沒有回家，方城家是本地的，他們有很多時間在一起，他出錢讓她學的。
過分的聰明和敏銳讓他在感情中過於敏感和痛苦，一根針扎進肉裡，越想扎得越深。
幸好他平時也是面無表情的，姜芋沒有發現他的異常。
行李放在後座，他坐到副駕駛的位置。
兩人打好安全帶，她發動小車。
“吃東西沒？”她問。
“還沒。”他帶著深深的疲憊和無力。
“有沒有想吃的？”她問。
“不想吃。”他說。
姜芋轉頭看了他一眼，他的眼鏡拿下來，閉著眼睛靠在副駕駛上。
“去我那吧，旁邊有一家生榨粉，還不錯。”她說。
“好。”他回答。
小車平緩前行，車裡放著她喜歡聽的音樂，他的心逐漸平靜下來，一天一夜沒有休息，車裡有她身上淡淡的香味，讓他感覺到身心的放鬆。
他甚麼時候睡著的都不知道。
車開了二十分鐘就到了她的小區外，姜芋找了一個車位停好車，湊近淮明允。
淮明允一下驚醒，下意識要推開她，姜芋的手在他身側的安全帶上。
“把你弄醒啦？”本來只是想給他解開安全帶，讓他好睡一點。
“沒事，本來也沒睡著。”他說。
“都打呼了，還說沒有睡著，哈哈。”姜芋做出一個羞羞的表情。
淮明允有點尷尬地摸摸鼻子，“真的嗎？”他問。
“騙你的，到了，下車吧，就在外面。”她說。
車停在樹下，斑駁樹蔭中有絲絲涼意。
她下車了，淮明允也跟上去。
她給淮明允點了一份全家福，管他能不能吃下，姜芋的理念就是人難過了就要吃很多，吃得多了，胃滿了，心就沒有縫隙去想別的事情了。
她一直能感受到他的情緒，只是不想跟他一起陷入那種痛苦，先吃飽飯，有甚麼吃完再說。
姜芋其實吃過早餐了，但是香香的生榨粉在勾引她，她也點了一碗。
兩人並排坐在一起，姜芋吃得香，終於讓他也有了胃口。
男生的飯量真是可怕，哪怕淮明允這樣看起來高高瘦瘦的，也很能吃，這麼一大碗全家福，她都以為他吃不完了，沒想到比她吃得還快，她才吃了一半多，淮明允已經吃完了。
她眼睛亮晶晶的，問他：“是不是很好吃？”
“對。”他點頭，抽紙遞給姜芋擦嘴。
“行，直接去學校還是去我那休息一下？”她問。
淮明允不知道如何回答這個問題，出自本心他肯定想去姜芋那，但是他臉皮太薄了，說不出口。
“好了，走吧，去我那。”幸好姜芋能聽到他所有未說出的心聲。
到了她家，陽臺的門敞開著，夾雜著樹葉香味的風一陣陣吹來，將窗簾拂起。
“去睡會兒吧，我把次臥的床鋪好了的。”她說。
早就看到他掩飾不住的疲態。
淮明允愣了一下，說“好。”
他走到次臥，裡面被打掃的乾乾淨淨，床上鋪著她的床單被罩。
他洗了把臉，睡到床上，姜芋幫他把窗簾拉上，關門出去。
他以為自己睡不著的，會有很多心事煩擾，但是意外的是，一躺下，聞到空氣中絲絲縷縷的屬於她的味道，他幾乎是立刻就進入了甜黑睡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