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 43 章 第二次暴富
淮明允喝醉了。
走路的時候一腳高一腳低, 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樣。
小圓老師不敢攙扶,淮明允自己打了車回家,只留下一群未盡興的人繼續她們的狂歡。
夜好深好靜, 像是濃墨化開,他憑藉著最後的理智回到家。
心臟跳動到像是膨大了,每次跳動都會帶來這具身體的顫抖。
他開了門, 他媽在門口接住他。
“我的天呢,小允你怎麼喝這麼醉,快進來。”她扶著他進家門, 把他放在沙發上。
回到家,應激的身體平靜下來,隨之而來的是更強烈的醉意。
天旋地轉, 他看著天花板像是被揉皺的紙團,不斷揉皺又攤開。
“媽。”他叫了她一聲, 看了一眼手機,姜芋沒有給他發訊息,他要洗了澡給她打電話。
“怎麼了?”他媽問。
“我要洗澡去了, 對不起, 我喝醉了。”他說。
“沒事兒, 太醉了就不洗了,明天再洗吧。”她像是哄小孩子一樣哄他。
淮明允搖搖頭,歪歪扭扭走到浴室裡去。
他沒注意到,放在茶几上的手機沒有熄屏,仍在主頁面。
他媽媽看他走到浴室,又看著茶几上的手機,像是看到了潘多拉的魔盒。
淮明允戀愛了這件事她是知道的,他每天都躲在房間裡影片, 她偷聽過很多次。
她心中對那個未知的大學女生有一種恐懼,不知道是怕兒子被搶走,還是怕淮明允被騙。
她開啟微信,置頂就是姜芋。
她看了一眼浴室,聽見裡面的水聲響起來,這才開啟姜芋的微信。
一條一條往上看,看到姜芋給他拍的花,和淮明允給她點的奶茶蛋糕提醒她去拿,甚至還有紅包。
她心中一驚,像是發現老公出軌一樣,手指顫抖著點開兩人的轉賬記錄。
太多了,淮明允一直在給她發紅包,僅僅一個假期,發了一千多的紅包,有520,有200,有52,林林總總,幾乎每個周都在發,再加上送她的那些禮物……
更可怕的是,那個女生髮的戒指的照片,她說很喜歡,謝謝淮明允。
她記住日期,然後找到他那天的付款憑證。
他居然花了八千多,給她買一枚戒指……
他才多大,他給自己買過這種昂貴的東西嗎?
她是他媽,心疼他賺錢不易,很少花他的錢,有時候跟他要錢也只是怕他亂花錢,但是你看看他現在在做甚麼?
他甚麼能力都沒有,他自己都節衣縮食的,他居然給這個女生花了那麼多錢!
她的手抖得拿不住手機,心一橫,給姜芋打了電話過去。
姜芋正準備睡覺,都已經十點半了,但是電話響起來,她看到是淮明允,就接起來了。
心裡還在疑惑,為甚麼他打的不是影片,而是電話,一個憤怒至極的女人的聲音就傳過來了。
“把我兒子的錢還來。”她壓低怒火,語氣中帶著指責和貶低“一個小女孩做甚麼不好,騙人的錢,你們才多大,你敢要這麼多錢?”
姜芋把手機拿遠,看清楚這確實是淮明允的微信。
無端端遭了這麼一句,她頓時火大,也意識到這是淮明允的母親。
她深呼吸了一下,說道:“叫淮明允跟我說。”
“我是他媽,有甚麼跟我說就行,你還不還錢,不還我去你們學校告你。”她說。
姜芋原本以為養育出淮明允這樣人的母親是 知書達理的,尊重自己兒子的。
看來也不是。
“那你去告吧。”姜芋結束通話電話。
如果淮明允真的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那她也不會讓他好過,哪怕他是自己的“男朋友”,他媽媽想毀掉她,不好意思,她會先毀掉她兒子。
姜芋是隻為自己戰鬥的利刃,她無法阻止一些傷害的話,就會加倍將這傷害還回去。
電話馬上又打過來。
說實話,姜芋吃軟不吃硬,如果今天她打電話來的語氣是哀切的,小心翼翼的,姜芋可以把錢還回去,她一分都不會要,但是她這樣的態度完全把姜芋惹毛了。
難道是個人就能站在她姜芋的頭上拉屎?
“怎麼?”姜芋問。
“那些錢都是我兒子辛苦賺的,是他拿來讀書的,你怎麼好意思要的?”她仍舊是指責。
“他樂意給我用,你問我幹甚麼,去問你兒子,沒猜錯的話你是偷偷拿他手機打給我的吧?你儘管作,他今天還說工資到賬了要給我買新的戒指,我本來不想要的,就因為你這個電話,我不但要,我還要選最貴的,我要他刷完所有的錢給我買,你開心了嗎?這就是你要的嗎?”姜芋說完,直接掛電話,把淮明允拉黑。
淮明允不是這麼沒種的人,他既然送了她禮物,就沒有想收回去的意思,如果他真的要,那姜芋只能說是看錯人了。
淮明允媽媽張麗再打,顯示已經被拉黑了。
她心中的憤怒上升到極點,走到浴室門口,漏風的浴室門裡水聲還在繼續。
她瘋狂敲門。
“淮明允,你出來,你是不是瘋了,你給那個女生髮這麼多錢幹甚麼?”她發瘋一樣狂叫。
水聲沒停止,浴室門被猛地拉開,力道之大,撞出巨響。
“你說甚麼?”他眼睛因為酒精都是血絲,高大身影把浴室的光遮住,背光中的眉目充滿了難以置信。
“你剛才說甚麼?”他問。
酒意清醒了四五分,他緩慢意識到母親做了甚麼。
“把我手機給我。”他伸出手,一把奪過自己的手機。
開啟姜芋的微信,那個沒打通的電話旁邊顯示感嘆號。
他聲音微微顫抖,壓抑著的怒火如同岩漿。
“媽,你做了甚麼?”他聲音逐漸無力起來。
“那些錢,都是我願意給她花的,我想給她花的。”他說。
“你是不是傻,你是蠢嗎?她是騙子,她是騙子啊。”她說。
淮明允身上的水滴一滴一滴滴落。
“媽,我不是你。”淮明允說出了埋在心裡最深的一句話,也是最傷人的一句話。
張麗聽見這句話,臉色一下就白了,肩膀也垮下去。
“你說甚麼,媽媽都是為了你好啊。”她小聲囁嚅著。
淮明允不再說話,繞過她,去了自己的房間,來不及把身上的水擦乾,他站在房間裡,滿心慌亂和痛苦。
姜芋會怎麼想他,她會分手嗎?
他好不容易走進她的心裡,好不容易在她心裡有了一個落腳的地方,姜芋會趕他出來嗎?
他知道微信已經打不通了,給姜芋打了電話。
電話響了幾聲,姜芋才接起來。
“對不起芋芋,對不起。”他說。
聽見是他的聲音,姜芋才鬆一口氣,她真是不想吵架了。
“嗯,你媽剛才說讓我把你的東西都還你。”她說。
“我不要,那些都是送給你了,我們之前就說了的,我是個男人,我不會要送出去的禮物。”他說。
很漫長的沉默。
姜芋似乎很疲憊。
“要不算了吧,我不喜歡這種折磨,我不想因為這個事情煩心。”她說。
“不,不要。”他的聲音顫抖著,似乎變成了世界上最無助的小孩。
“你別丟下我,我不想和你分開。”甚麼面子,甚麼自尊,他不要了。
“芋芋,求你別生她的氣,不,你可以生氣,但是我求你,別因為這個事情跟我分開,我媽……她以前被騙過,所以她很怕我重蹈覆轍。”他哀聲道。
他回憶起小時候,那時候他才讀小學,爸爸在外面打工,媽媽在家操持家務帶他讀書。
忽然有一天就變了,他媽從學校把他接走,和他大伯一路火車客車,顛簸到了廣東。
他的爸爸,變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體。
大伯去談好了價格,他們在那裡把他的屍體火化,他一路抱著那個小小的骨灰瓶回家。
大伯說爸爸這條命值錢,老闆也大氣,居然賠了六十多萬。
六十多萬甚麼概念,他爸爸的命可以在他們小縣城換一套房子,還能結餘二三十萬供他讀書。
原本靠著這筆賠償,母子倆能過上好日子,至少下半輩子衣食無憂,她只需要供他讀書,等他長大了再給她養老。
可是房子沒有等到,她第二年就找到了別的男人。
那個男人長得沒有父親好看,但是他很會來事,小心呵護他們兩個,對淮明允也很好,總是帶他出去玩,給他買玩具。
只是淮明允都不領情,他討厭這個妄圖替代自己父親的人。
大伯三姑四姑爺爺奶奶都不同意她跟那個男人在一起,但是沒有辦法,他媽媽一意孤行,也許是失去丈夫的痛苦需要找地方釋放,又或者她需要一個生活的支點,她需要一個男人作為她生活的重心和支點。
但是不出意外,那個男人其實是個騙子。
把賠償款卷乾淨,逃之夭夭。
套路很簡單,說自己要開店,讓她當老闆娘,許諾她以後不會再過苦日子,一定百倍千倍償還她,對她好,對他們的孩子好,對,那時候她肚子裡已經有了那個男人的小孩,他甚至還蠱惑他媽把周圍的人能借的都借了個遍,然後說去考察店面。
捲走了家裡所有的錢。
她打孩子的錢,都是讓淮明允去求大伯說是沒錢讀書了,大伯和姑媽們給的。
所以後面也沒有往來了,淮明允沒臉見自己家親戚,也不想母親跟他們再有甚麼牽連。
她可恨,但是淮明允永遠忘不了她打不通那個男人電話時候,面如死灰的表情,打完小孩,她的頭髮就白了,還不到三十歲,她的頭髮就白了。
原本很漂亮水靈的一個人,一下就枯萎了。
淮明允恨她,可是她失去了一切,淮明允無法拋下她。
母子兩個就這麼彼此扶持著過來了。
原本以為這件事已經過去了,看來並沒有過去,她的遺憾和痛苦在看到淮明允給姜芋賺錢的時候復活了。
她彷彿是在勸阻當年的自己。
淮明允平靜地陳述這一切,姜芋安靜聆聽。
“別離開我,我會跟她解釋清楚的,別離開我。”他何嘗不是在緊緊抓著自己的救命稻草呢?
他現在甚至能理解母親當年的行為,如果姜芋現在說把他所有的錢給她,她才會留下,他都會給。
人陷入愛裡的時候,哪怕發現對方是騙子,也會自己找理由為對方圓起來。
姜芋也無言了。
她理解了他媽媽的言行了。
她揉揉自己的太陽xue。
“好。”她回答。
這不是理智的回答,她應該現在就分手,讓他們自己去消化這個矛盾,讓他們去自食其果,但是她好像有點做不到。
算了,那就改天吧,下次再分手。
她一句好,讓淮明允看到了希望。
“對不起,今晚打擾了,我去把這件事解決一下,芋芋,我很想你,你好好睡覺吧。”他說。
姜芋“嗯”了一聲,把電話結束通話。
淮明允身上水分都蒸發了,只有頭上仍然不斷往下流水。
他穿上衣服,開啟房門。
門口跪坐著哭到崩潰的母親。
“媽媽,她不一樣。”他說出了母親當年的臺詞,讓她感覺更痛苦,也更確定自己的兒子是被騙了。
“她是騙子啊。”她說。
“她不是,她很好,很優秀。”他說。
“她也沒有必要騙我,是我追的她,我很喜歡她。媽,我知道你怕我被騙,但是我很聰明,很清醒,我知道自己在做甚麼。”他說。
房間裡只剩哀切哭聲,淮明允看著面前彷彿碎掉的母親。
輕輕抱住她。
“媽,我原諒你了,不要再想過去了,以後會變好的,我一定會出人頭地,我會讓你過上好日子的。”
他媽媽好瘦,像是皮包骨頭,也許這些年,她的過度節儉也是對自己的一種懲罰,她被騙了,所以沒有資格再享受好的,她很謹慎,甚至有點神經質。
他一下一下拍著自己母親的後背,讓她逐漸安靜下來。
他睜著的眼睛裡,卻沒有仁慈和憐愛,只剩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