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 38 章 第二次暴富
淮明允的生活比在學校要忙碌。
他一到家, 媽媽還沒下班，他進廚房看了看冰箱，只有些殘羹冷炙, 都不知道是吃了幾天的了，他拿出來倒掉。
去菜場買菜，小地方大家都熟悉, 看到他來買菜，幾個賣菜的阿姨都叫他：“大學生回來了啊。”
他笑著點頭，很快買了菜和肉, 回家做飯。
他不在家的時候，他媽媽幾乎不怎麼吃肉，雖然這樣真的毫無必要, 但是淮明允說了很多次，她都不聽, 飯菜發黴了都還在吃。
她面板髮黃，經常生病，大機率跟這個有關, 但是她一意孤行, 似乎要獻祭自己才能給他換來光明的未來一樣。
他回來, 開心，也心累。
家裡很小，陽臺堆了很多廢舊的紙殼和瓶子，散發著酸腐的味道，他把陽臺門關了，洗過手去做飯。
其實他在家是不用做菜的，他媽媽不讓，說做飯都是女人的事, 他應該把注意力全部放在學習上。
但是淮明允人聰明，很多東西只是看看就會了，做飯不難，他想做給媽媽吃，讓她吃點好的。
做了一隻無水燜雞，炒了一個時蔬，一個農家一碗香，米飯也差不多做好了。
他聽見門口有聲音，走出廚房，果然看到他媽擰開門，鑰匙都還沒來得及拔｜出來，看見他的時候，她的眼睛一下就亮了。
“明允，你回來了啊！”他母親快步走過來，身上穿著的衣服洗得都入絲了。
“是啊，媽，辛苦了。”淮明允說。
“不辛苦不辛苦，媽媽的大兒子回來了，想吃甚麼，媽給你做。”她說。
“我已經做好了，洗個澡就可以吃了。”他說。
他媽走到廚房一看，意識到甚麼，馬上開啟冰箱，裡面已經被清空了。
“怎麼都扔了，媽給你留的火龍果和橙子也扔了嗎？”她問。
淮明允剛才看到那兩個東西上全是黴點，都不知道是甚麼時候買的了，總要放到壞才捨得吃。
“嗯，東西發黴了就不能吃了。”
“把壞了的那些削掉就可以了呀，你這孩子真是越長大越浪費了。”她忍不住埋怨幾句。
但是又不想破壞他的好心情，只好作罷。
“那我洗個澡，你餓了就先吃，別等我。”她說。
淮明允把菜端到客廳，坐在沙發上看姜芋微信。
他剛才給她發自己到家了，她沒有回覆。
他把手機放下，又拿起來 拍了一張自己做的飯菜，可是在要發出去的時候，又覺得家裡這個環境看著太差了。
他還是沒發出去，靠坐在沙發上看她發的朋友圈。
反覆觀摩，覺得她真是越看越漂亮。
過了十幾分鍾，他媽穿著另一件衣服出來，頭髮還溼漉漉地滴水。
“沒事，不著急，吹一下頭髮再吃吧。”淮明允說。
“多浪費電啊，這個天氣熱，一會兒就幹了。”她坐下來。
淮明允盛了飯放在她面前。
“我大兒子真是長大了，唉，媽真開心。”她欣慰道。
淮明允點點頭，說：“吃吧媽。”
“這個學期有沒有好好學習？成績還是穩定的吧？”她問。
“還可以的。”
“你可千萬要好好學習，媽沒甚麼本事，但是砸鍋賣鐵都會供你讀書。”她說。
“媽，我會自己賺學費，你別操心這些了，你手上有錢就給自己吃點好的，買點好的，不用過得這麼辛苦。”他說。
“那不行，你讀完書還要結婚，沒有十萬八萬彩禮誰嫁給你，我都給你攢著。”她固執道。
“那些錢我會自己賺的。”他忽然覺得好累。
這樣的對話每次回家都會重複，從他小學有了自主意識開始，這些對話就一直在重複播放。
他懂姜芋為甚麼不回家，回家了她面對的更多，他一瞬間羨慕起她的灑脫來，很快又被自責覆蓋，他不應該這麼想，他媽媽確實為他付出很多。
他沒有再接話，只是一味點頭。
“明天我去培訓班上課了，晚上吃飯不用等我。”他說。
“好，我們大兒子真棒，沒有哪家孩子像你一樣讓人省心。”她說道。
已經七點四十多了，他不住地看手機，怕姜芋給他發訊息他沒看到，連洗澡都把手機帶到廁所去。
姜芋沒發，八點二十，她也沒有發。
淮明允小書桌上擺放著明天上課的教案，他的眼睛一直看著手機。
還是忍不住給她打去影片。
姜芋很快接起來。
“怎麼了？”她問。
“沒事，看看你在幹甚麼？”她一直沒有回訊息，他都不知道她在做甚麼。
“在看電視。”她把鏡頭翻轉了一下，她坐在沙發上，面前的茶几上擺著一堆外賣盒子跟艱難求生的iPad，iPad裡播放著宮崎駿的動畫。
鏡頭又轉回她的臉上，充滿著自由和放鬆。
“這麼舒服。”他笑了一下。
“是啊，這附近好吃的蠻多的，我都點來吃吃。”她說。
“沒吃完嗎？”他問，盒子裡還有好多。
“吃不完。”她老實回答。
淮明允下意識想說浪費，但是那是姜芋自己的錢，她花自己的錢買的東西，浪費就浪費了，只要她開心不就好了嗎？
淮明允不想破壞她的好心情。
“冰激凌旁邊那個是甚麼？”
“炸醬麵。”她說。
每樣都只吃了幾口。
“好不好吃？”他問。
“最好吃的是這個炸雞誒，這個甜辣醬好吃。”她的眼睛亮亮的。
“就是吃多了有點膩，然後我就吃兩口冰激凌，甜辣冰熱永動機。”她說。
淮明允忍不住露出笑容來，他喜歡她偶爾露出的孩子氣。
“下次帶你吃。”她說。
他一下覺得很開心，不再計較她為甚麼這麼久沒有回他訊息，她吃到好吃的能想到他，就已經說明了她心裡是有他的。
好啊。他點頭。
“明天我就要去上課了，我複習的時間提前到五點了，八點半去上班，晚上八點到十一點。”他說，每天保持至少六小時的學習時間。
賺錢和複習兩不誤。
“好，我六點起，去跑一個小時步，七點到八點洗澡吃飯，我八點到十一點學習，下午兩點到五點，其他時間自由支配。”她說。
又補充道：“我偶爾要出去玩的，我學累了就要玩。”她說。
“好。”淮明允點頭。
他身後的門被推開，他下意識把手機蓋住。
他媽卻已經看到了手機螢幕裡的女孩子。
“明允，媽給你削了蘋果，吃一個吧。”她把蘋果遞過來，這個蘋果有些地方被削掉了，坑坑窪窪的地方是棕色的，看起來應該是壞了。
“好。”他接過蘋果。
“早點休息，不要太累了。”她說。
“好。”
“媽不打擾你了。”她走出去。
他把手機豎起來，姜芋沒吵，只是在看iPad。
見這邊有光了，才看過來。
“你媽對你真好。”她說。
就是不尊重他的隱私，似乎是一部分家長的通病，孩子的房間想進就進了。
淮明允沒說甚麼，他手裡拿著的蘋果在昏黃的燈光下有些不對勁。
“那個蘋果是不是壞了？我看看？”她說。
淮明允知道她是對的，覺得有點難堪，搖搖頭說：“沒有，燈光吧。”
“壞的就扔了唄，別吃壞肚子了。”她說。
“沒壞。”淮明允說。
姜芋聳聳肩，不再說話，反正吃拉肚子了又不是她難受，沒有必要在這種事情上糾結，她也懂淮明允的自尊。
影片開著，兩人各做各的事，她的手機放在茶几的另一邊，能看到她盤著腿坐在沙發上看電視，他的蘋果始終放在螢幕外。
姜芋看完電影，已經十點二十了。
“我去洗澡睡覺了。”她說。
“好，晚安。”他說。
姜芋點點頭，結束通話電話。
淮明允看著自己的桌布，又看著桌上用紙墊著放的蘋果，已經完全氧化了，本來就不新鮮，現在蘋果都是氧化後的黃色和褐色。
他抿著嘴，用紙包起來扔進了垃圾桶。
他躺在床上，想著剛才姜芋的眼神，這下更睡不著了。
他起床，去廚房，把冰箱開啟，保鮮裡果然多了幾個不好的蘋果，估計是老闆打折賣的，他媽去買了拿回來放著，或者直接沒花錢，老闆不要了本來就要扔掉的。
他把那一包蘋果拎出來，又開啟底下的冰凍層。
這裡更是重災區，甚麼肉都有，而且亂七八糟的一些肉菜，他好像還看到了過年時候家裡她媽媽沒捨得炒的半隻雞。
找了一個大的麻布口袋，一股腦把裡面的東西全部收拾出來，把冰箱整個騰空。
然後拎著出去扔了，十幾斤的肉，他媽捨不得吃，全變成殭屍肉了，最底層的是他高中畢業時候家裡買的一點牛肉，也還留著，他媽估計都已經忘記這個東西了。
他特意走到離家遠的那個垃圾桶，開啟垃圾桶全部扔進去了。
回到家，他媽看著空無一物的冰箱發呆，剛才聽見外面有聲音，還以為他出來喝水，沒想到冰箱裡的東西他全扔了。
“你這是幹甚麼啊？那些肉都是錢買的！”她終於忍不住發火。
“錢買的就吃掉，一直放著都堆不下了。”
“我不是想著等你回來一起吃嗎！”她也很委屈。
“媽，我累了，我不想再糾結這個問題了，你要吃肉就買現成的，不用等我，我不在家有你也可以吃肉的。”他說。
“敗家子，你怎麼讀書讀成這樣了！你房間那個蘋果我看你也扔了，你不吃給我吃啊，我都捨不得吃。”
“媽。”淮明允沒有生氣，他只是感覺很累。
這次尤其累，他一直去理解，去勸說，但是她始終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你可以吃肉的，你可以吃好的，我會賺錢的，你不用這麼節約了，我以後會給你很多錢的。”他說。
“你扔在哪了，我現在去撿回來，你是大少爺不吃凍肉，我吃行了吧？”她說。
淮明允覺得姜芋是對的。
浪費又怎麼樣呢？她起碼知道對自己好，她只考慮自己的感受。
“會致癌的，媽媽，聽我說好嗎？冰箱不是時空機器，肉放進去不是永生了，只是延長了一點點時間，那些東西都幾個月甚至幾年了，哪裡還能吃。”他最後掙扎了一下。
“不用你管，你懂甚麼？”她發怒，那些都是她的工資買的，是她跟別人講價買的，她為了他買的。
她穿上拖鞋就要出門，淮明允不語，只是一路跟著她，她們不愧是母子，她直接去的剛才他扔肉的地方。
可惜已經有老頭老太太把剛才那些肉撿走了。
她破防了，一路上都在大喘氣。
兩人沉默回到家。
十一點了。
他心中痛苦如同針扎，像是溺水的人一樣，他又給姜芋打了一個電話。
姜芋已經躺在床上了，本來不想接，想了一下還是接通了。
“怎麼了？”她問。
“那個蘋果，是壞的。”他說。
姜芋點頭。
“冰箱裡還有很多放了很久的肉，我全扔了。”他說。
姜芋仍舊點頭。
他揉著眉心，嘆了一口氣。
“我媽很生氣。”
這次輪到姜芋沉默了。
他隨後說“又被不知道哪個老頭老太太撿走。”
姜芋“撲哧”一聲笑出來。
“對不起，實在是有點太幽默了。”她哈哈大笑起來。
本來他很煩悶，聽見她笑，覺得這件事確實充滿了一種詭異的搞笑感，他也忍不住勾起嘴角。
兩個人像是做壞事的小孩一樣埋頭笑。
笑完了，她擦掉眼角的眼淚。
淮明允，你想聽我的建議，還是隻是想找我吐槽一下這件事。她問你。
“你有甚麼想法嗎？”他問。
“我說了你不一定能接受。”她說。
淮明允以為她有甚麼極端的主意，不過再極端只要能治住她媽這個毛病，他也願意嘗試。
“尊重他人命運，哪怕是親人。”她說。
“每個人的結果都是自己選的，不要干預，尊重就行了。”
他完全沒想到姜芋會說出這樣的話來，心中下意識反駁，那是他媽媽，是他在這世界上最親的人。
不管她嗎？
“我是不是有點冷血？”姜芋問。
淮明允想了很久，點頭。
姜芋沒有難過，反而咧著自己的嘴笑。
“那就好。”
“那你就按照自己的想法做，剛才那個只是我自己的想法，你不用管。”她說。
淮明允覺得對她的認識又多了一些，她的想法和做法真的和他認識的所有人都不一樣，和他的價值觀也衝突。
但是仔細想想，姜芋吸引他的地方，也許就有這些他不敢想不敢做的。
“對不起。”淮明允道歉。
“沒事啊，我不在乎。”她說。
如果還像以前一樣那麼在乎別人的看法，那她就還是那個只會內耗的人，她現在是外耗型人格了，她已經給了自己的建議，他做不做，怎麼做，那都是他的事，是他自己的選擇，姜芋不會再為這件事付出一點精力。
“那你以後不能跟我吐槽家裡的事。”她說。
“好。”
她自私，冷血。
卻沒有讓淮明允望而卻步，他不知道為甚麼，更喜歡姜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