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光號列車(5)
結果出人意料,奚回同樣愕然。
原本等著阿哲被打臉,沒想到現實莫名奇妙給了她一巴掌。
“甚麼情況?推那麼多人進隔離間,一個沒中?”奚回忍不住感慨。
想到韓擇母親最後平安抵達地下城,她下意識認定這次危機被輕鬆化解,沒想到還能有反轉。
“不會又是甚麼新變異汙染因子吧……”離茉小聲嘀咕。
楚立抱怨:“哎,太麻煩了,趕緊變怪物還好認點。”
離茉瞪了他一眼,揶揄道:“韓擇能跟你換換就好了,等怪物變身,你一拳幹掉,多好?”
楚立一本正經回應:“那你低估韓擇了。”
離茉無奈搖了搖頭,不想再接話。
奚回苦笑著提醒:“也許汙染更危險呢?”
重音落在“危險”二字上,有原住民在場,她沒法明說,試著以關鍵詞暗示。
先知系統提到過“危險”,只是他們不知具體危險的方面,如今看來,扶光號列車上潛藏的危險極有可能就是汙染。
也許通關副本的關鍵就是避免接觸汙染。
楚立聽出話中含義,不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關注起3車廂內的情況。
車廂內已經從死一般的沉寂中甦醒,恐懼開始攻擊理智,乘客們逐漸躁動起來,驚恐萬分地問陳遠峰該怎麼辦。
“趕緊穿好防護服,還剩一次機會,請謹慎使用。”
陳遠峰的回答聽上去格外冷漠。
但這是實話,外面的人幫不了他們,最終還得他們自己做選擇,選中生和死的機率都是50%,人人平等。
下一秒,3車廂內所有人戴好防護服頭罩,開始第二輪篩選。
韓菀渾身顫抖,面色蒼白,視線被淚水模糊,連“害怕”二字都說不出口了,只低頭看著肚子,伸手撫了上去,眼中全是不甘心。
這一刻,也許與戀人死別並不是最恐怖的事,她更擔心肚子裡的小生命無法降生。
阿哲拍著窗玻璃,吸引韓菀的注意,急切安慰:“沒事的菀菀,還有機會,你和寶寶都會沒事的。”
聽著毫無營養的空話,韓菀抿著唇點點頭,眼睛裡重燃希望的火苗。
不管是為了自己,還是為了肚子裡的孩子,她都不想放棄。
“你等著,列車上也許有特別應對科警員,我去找找,很快回來,你等我。”阿哲迫不及待提出想法。
“不,阿哲,你別走,外面的人幫不了我們……”
韓菀慌了神,伸向想抓住正欲離開的男人,手指撞上玻璃,疼得她擰起眉心。
“放心菀菀,我一定會找人救你。”
男人留下最後一句話,瀟灑轉身遠離,縱使韓菀連聲呼喚,也沒喚得男人一次回首。
韓菀望著男人逐漸消失得背影,心中莫名生出不好的預感。
他們也許沒有機會再見了。
淚水在眼眶中打轉,她試圖勸自己勇敢,可終究被最後一次機會的壓迫感壓倒,後背靠著通道門,一點點滑坐到地上。
韓菀父母遠遠看到女兒破碎的模樣,急忙趕到門邊,攙扶著她站起身,重新回到座位上,輕聲安撫著她的情緒。
被矇在鼓裡的一家三口並不知道,阿哲轉身時,嘴角難以抑制地露出瞭如釋重負的竊笑。
那一瞬間,只有一直盯著阿哲一舉一動的奚回捕捉到了。
他或許在想,這場意料之外的危機是天賜良機,為他解決了一個不知該如何妥善處理的難題。
他在暗中祈禱,希望意外發生,希望韓菀一家被永遠留在3車廂內。
敗類!人渣!
任何一個詞都不足以表達奚回對這隻臭蟲的唾棄。
她憤懣地擠回通道門前,被怒氣佔滿的眼睛裡,流露出幾分對韓菀複雜的情緒。
哀其不幸,怒其不爭。
一抬眼,恰好對上韓擇似笑非笑的眼神,奚回急忙收斂起外放的情緒。
「奚回:你不氣?」
奚回先發制人。
韓擇表情平淡地搖了搖頭。
「韓擇:我的記憶中沒有父親這個角色,他於我而言,不過是陌生人。」
奚回語塞,心情更復雜了,一時不知是該慶幸,還是該同情。
車廂內的乘客重拾理智,軍官再次主持大局,組織眾人商討如何利用最後一次機會。
有人提出:“被汙染的人除了病症表現外,還會有情緒上的異常。”
有人附和:“沒錯,情緒不穩定的人比較可疑。”
這個參考條件被提出後,此前暴怒和叫嚷的人進了第二批被懷疑物件名單,陸續被指認,成為眾矢之的。
莫名被推到風口浪尖,這些脾氣不好的人哪能忍,怒罵道:“故意引導的人才更可疑吧!說不定是故意攜帶汙染因子上車,想方設法廢掉唯一2次解鎖機會,到時候就可以轉化所有人了是吧?”
一些搖擺不定的人產生懷疑,另一些堅信自己想法的人更覺這是攪渾水。
兩方據理力爭,拒不退讓,3車廂內逐漸引發一場新的騷亂與對罵。
「奚回:這……要吵到甚麼時候啊?雖然拖延時間是好事吧,但我們都下不了車,弒神行動也沒法進行啊……」
「離茉:純浪費時間。」
「楚立:所以車上為啥會有被汙染的人啊?」
「龐生:大概是順天成員的手筆,故意讓自己成為汙染因子攜帶者,伺機制造混亂。」
「楚立:啊?自殺式襲擊?有啥意義啊?」
「離茉:別嘗試理解瘋子。」
「奚回:如果是順天成員,那其他車廂估計也會有危險。」
「龐生:嗯,剛才陳遠峰已經聯絡應急車站待命的星火成員,很快會安排汙染變種研究機構前往應急車站,屆時進行大篩查,應該能規避危險。」
「奚回:還不知道3車廂要多久才能解鎖……」
「韓擇:快了,汙染變種已經產生了。」
隨著韓擇話音落下,奚回等人的視線自然聚焦到3車廂內。
在無休止的爭執與衝突動靜中,陡然摻雜進一點不協調的聲音——驚恐的尖叫和痛苦的哀嚎。
爭吵中的人瞬間安靜下來,人群下意識向兩端散開,留出中心一塊正發生異變的區域。
一名站在靠窗座椅前的乘客雙手扶著椅背,弓背俯身,頭埋得很低,看不清表情,只能聽見他嘴裡不停發出怪異的吼聲。
那聲音聽上去痛苦萬分,似乎有甚麼正折磨著他。
四周的人不敢靠近,表情複雜地盯著不停哀嚎的乘客,沒人知道他怎麼了。
倏然間,吼聲變弱,演變成一種古怪的聲響,就好像有人被掐住了脖子,發出“嗬嗬”的喉鳴。
“這不對吧……”
人群中不知是誰小聲嘀咕了一句,聲音有些發顫。
就在眾人面面相覷,不知該做些甚麼的時候,汙染變種現身了。
那名行為詭異的乘客身體一點點膨脹起來,原本寬鬆的防護服變成了緊身衣,緊緊勒住他跳動的肌肉。
在震驚的目光注視下,膨脹的身體擠爆了防護服。
那人的骨頭瘋狂生長,丟棄了不合身的皮肉出逃,肌肉被骨頭撕扯得四分五裂,外露的骨頭彷彿發了芽,長出一排排整齊的尖刺,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像一條被吃剩下的魚。
骨頭不斷生長,那人看上去越來越高,很快腦袋就抵到了車頂。
防護服頭罩被撐破,露出形似鯊魚的腦袋,嘴不停開合,重複著一個詞:
“好冷……好冷……好冷……”
長到拖地的手臂,同樣由殘缺不全的肉塊和佈滿尖刺的骨頭連線,胡亂在車廂內揮舞。
「韓擇:這汙染變種叫魚骨,現在這個時間點,不知是否有對付祂的辦法。」
當韓擇向盟友們介紹魚骨時,周圍的人已經開始尖叫著逃竄,魚骨揮舞著手臂抓向他們,抓住一人就往嘴裡塞。
只見鯊魚頭咬住乘客的腦袋,雙手扒下對方的皮肉,一塊接著一塊往帶刺的骨頭上掛。
整個過程就好像忍受不住寒冷的人,搶奪別人的衣服穿。
很快,血腥味在車廂中瀰漫。
乘客們驚恐地逃散,開始都湧向車廂兩端的通道門,奈何車廂處於封鎖狀態,裡面的人無處可逃。
魚骨的下半身擠在座椅之間,一時出不來,祂只是一味得伸長手臂,為抓不到人而惱怒。
部分乘客絕望地拍打著通道門玻璃窗,急切渴望外部幫忙;部分乘客轉身找地方躲藏,陸續藏入座椅下方;軍官和幾名手下不願坐以待斃,紛紛掏槍,槍口瞄準汙染變種,瘋狂射擊。
一陣槍林彈雨,幾乎每一槍都打在了魚骨身上,打得祂渾身血肉模糊,痛苦吼叫。
可惜,普通的子彈對汙染變種無效,只是讓祂更暴躁。
“好冷……好冷……好冷……”
魚骨扭動著身體,最終掙脫了座椅的束縛,揮舞著手臂,衝向聚集在前端通道門口的人群,一心想要撕下更多皮肉填補受傷的地方。
尖叫聲四起,門前的人互相推搡,驚恐地想要逃離。
人員太聚集,汙染變種一把抓住3人,興奮地塞進嘴裡。
鮮血四濺,肉塊在魚骨胡亂的撕扯中掉落,落到因驚嚇而癱軟倒地的人身上,滋養著他們眼中的絕望。
韓擇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看著車廂中的亂象,沒有要幫忙的想法。
他的視線一直跟隨著韓菀。
此刻韓菀與父母位於前端通道門附近,和正在拼命逃離的其他乘客一樣,趁著魚骨處理嘴裡3人的空隙,貼著邊,跨過座椅,一點點遠離危險區域。
有時候運氣就是這麼令人無語。
魚骨沒看到癱倒在通道門前的乘客,反而注意到正在逃離的人群,轉身就開始抓人。
韓教授為保護妻女撤離,成了下一個受害者。
韓菀痛哭流涕,尖叫著想要救回父親,母親含淚阻止,忍痛繼續逃離。
原本她們是有機會逃走的,當她們跟隨著人群往另一端通道門跑時,最早被魚骨襲擊的乘客被同化變異,殘缺不全的屍體動了起來,化作另一個魚骨,擋住了逃命乘客的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