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光號列車(4)
作為汙染擴散防護措施,扶光號每一節車廂都配備了汙染監測系統。
一旦監測到車廂記憶體在汙染因子,系統會即刻封鎖該車廂。
第一層防擴散機能生效。
到這裡,防護措施還沒有結束。
車廂內每一個座椅下都提前預備了一套特製防護服,加上配套壓縮氧氣瓶,可有效降低封閉車廂內乘客遭受汙染的可能性。
這是第二層保護。
除此以外,車廂內建真空處理裝置,可有效清除汙染因子,而特製防護服可抵禦真空。
不過,真空處理完畢後,車廂不會立即解鎖,車內乘客需找出汙染因子攜帶者,將其關入隔離間後,再次確定是否存在汙染,確認無誤,封鎖才會解除。
“注意,車廂內兩端各有一個隔離間,每個隔離間只能開啟一次,關閉後自動封鎖,直至抵達終點站,將由專業人員從外部開啟隔離間,處理其中的被汙染者,確保車廂內安全。”
陳遠峰始終保持著冷靜,細緻地向車廂內眾人介紹了扶光號列車防護措施。
如今難題拋給了被困的乘客,他們需要自行找出疑似被汙染者,關入隔離間,在車廂進行真空處理後,全員脫下防護服,讓系統再次檢測是否存在汙染。
只有確定汙染不再存在後,車廂方能解鎖,列車也會恢復行駛。
聽完陳遠峰的講解,3車廂內陷入沉默。
就好像資訊量太大,急需消化時間,每個人都不安地觀察著周圍,視線充滿不信任感,自然而然互相保持距離。
沒有人清楚究竟誰是汙染因子攜帶者。
兩端通道門外圍觀的人越來越多,訊息也在各車廂之間傳遞。
和被困的人一樣,外面的人也很焦慮,雖說這樣的災難沒有降臨到自己頭上,但列車停滯不前,誰知道其他車廂會不會出現意外。
於是催促聲漸起,3車廂內也越來越焦躁。
見裡面的人一直不動,陳遠峰的眉頭越皺越緊,適時出聲提醒:“各位,外面的人想幫忙也幫不上,只能靠你們自己,系統能監測到汙染因子,很可能已過潛伏期,儘早隔離才好。”
話沒有完全說透,但明眼人都知道:再拖延下去,汙染變種怕是該出現了。
到時候就不是關誰不關誰的問題了,密閉空間,根本無路可逃。
急迫感終於讓3車廂內的乘客動了起來。
有人高聲提出建議:“汙染因子會導致身體機能紊亂,先隔離有病症的人!”
聽上去挺有說服力,眾人有了行動方向,目光自然而然開始搜尋起周圍看上去有明顯病症的目標。
這個建議對健康者而言,成功打破了僵局;對恰巧患病的人而言,猶如晴天霹靂。
當因咳嗽、流涕、精神不振、多汗、頭暈頭疼等諸多病症被盯上時,車廂內重新陷入一種立場對立的混亂中。
生病的乘客及其家屬高呼著不公平,堅稱沒有接觸汙染,拒絕成為犧牲品。
其餘乘客堅持“寧殺錯不放過”的原則,急切想要保障自身安全。
“憑甚麼把我當嫌疑人,讓系統檢測我啊,我完全沒有問題!”
“你們先進隔離間,讓我們試一下不就知道了。”
“你想得美,把我們和攜帶者關在一起,我們的命就不是命了嗎?”
“現在這樣大家都得玩兒完!”
“哼,要死大家一起死,別想拿我當替死鬼!”
……
爭吵聲不斷,雙方各執一詞,互不相讓,罵戰隱隱有發展成動武的趨勢。
車廂內亂成一團,只有韓擇安靜地坐在座位上,好像一切都與他無關一般,眼神中沒有掀起一絲波瀾。
「奚回:你半點不急啊?就算你不怕汙染變種,可你媽媽呢?」
奚回透過窗玻璃關注著車廂內的情況,心不由得揪了起來,一時忍不住,透過同盟紋身呼喚韓擇。
韓擇聞言,轉頭衝她微微一笑。
「韓擇:別慌,現在這種情況下,就算是我,也很難找出誰是攜帶者,不如等汙染變種出現,目標明確,就用不著犧牲誰了。」
「奚回:清醒點,汙染變種真出現了,你打算怎麼辦?當著原住民的面變身嗎?這不妥妥被當成汙染變種,到時候你要如何脫身?」
「韓擇:呵呵……是我考慮不周。」
「奚回:真虧你還笑得出來,還不想想辦法?」
「韓擇:你是太擔心我了嗎?」
「奚回:……你是不是想捱揍?」
「韓擇:不想,呵呵,抱歉,我只是覺得如果不是慌了神,聰明如你,怎麼會忘了一件重要的事。」
「奚回:甚麼事?」
「韓擇:我母親活著進了地下城。」
經韓擇提醒,奚回才回過神,汙染因子不是玩家帶入副本的,那麼此刻正在發生的事,23年前必然也發生過。
韓擇的母親活著進了地下城,也就意味著這場事故最終解決了。
唯一的區別是韓擇捲入其中。
想到這裡,奚回沒再催促韓擇。
大概用不著他出手,車廂內的乘客也能成功化解這場危機。
奚回繼續觀察車廂內爆發衝突的人群,即便知道結果,可身處現場,終究難以抑制心中的擔憂,手指依舊攥緊成拳,目光逐漸焦灼。
混亂持續了幾分鐘,在其中一位乘客掏槍後,戰火才總算熄滅。
掏槍的乘客是一名軍官,與他同行的幾名士兵也亮明身份,以絕對武力控制住現場。
對立雙方無奈偃旗息鼓,可軍官與他手下並非中立,而是傾向於將有明顯病症的乘客關入隔離間。
頃刻間,局勢改變,天秤向一邊傾斜。
在武力威脅和大多數人的譴責下,那十來名“弱者”被迫走進了車廂前端的隔離間。
開啟的玻璃門重新閉合,鎖住了裡面人的憂心忡忡,也鎖出了外面人的如釋重負。
玻璃門內外兩側的神態截然不同。
一邊戰戰兢兢,相互懷疑,唯恐自己成為犧牲品;另一邊長舒一口氣,緊張的情緒逐漸舒緩,為逃過一劫而欣慰。
還有少量人,心態更復雜,既因隔離間中有親屬而不安,又怕不狠下心自己會受牽連,在內心掙扎中沉默下去。
“看上去有問題的人都關進隔離間了,然後喃?”
那名軍官走向前端通道門,看著門外的陳遠峰,高聲詢問著下一步。
陳遠峰伸手指了指車廂中央那扇玻璃窗,說:“系統監測到車廂內尚有生命體徵時,外部無法介入,需車廂內人員手動按下清理鍵,這是為了避免外部干涉,防止出於利益考慮犧牲車廂內所有生命。”
聽上去挺人性化的設計,軍官點了點頭,轉身走向中央車窗。
車窗上方有一個平時處於鎖定的紅色按鈕,此刻保護外殼已然解鎖。
軍官爬上座椅,居高臨下,環視一圈,似是以眼神確認眾人意見。見沒有人提出異議,他毅然一巴掌拍在了清理鍵上。
【3車廂已開啟真空處理,整個過程耗時10分鐘,請耐心等待。】
隨著系統音傳出,車廂頂部兩側燈條閃爍起黃光,空氣開始被抽離。
所有人抬頭盯著車頂,不安的情緒在車廂內蔓延,不止是隔離間外的人,就連隔離間裡的人也堵在玻璃門前,焦躁地等待著一個結果。
如果外面安全了,就意味著汙染因子攜帶者被成功關入隔離間。
對外面的人來說,是一件可喜可賀的事;對裡面的人來說,絕對是災難。
無異於宣佈了被隔離人員的死刑。
一旦攜帶者成為汙染變種,有限的空間內根本避無可避。
若結果相反,那情況就不一樣了。
此刻隔離間裡的人只能自私地祈禱,汙染因子攜帶者不在他們之中。
漫長的等待中,一直被父母護在懷裡的韓菀看向了後端的通道門,滿是驚恐的眼神似乎看到了一道光。
她轉頭同父母低聲說了一句話,站起身來,一隻手護著肚子,一隻手扶著椅背,緩緩向通道門挪動。
奚回和韓擇的目光不約而同被韓菀吸引,疑惑地注視著她的行動。
正在這時,一隻手將奚回往旁邊用力一推,一個身影硬擠到了通道門前。
奚回扭頭就看到阿哲那張演技拉滿的臉。
只見他手掌貼在窗玻璃上,臉也隨著靠近,焦慮的鼻息噴在玻璃上,模糊成一團霧氣,嘴裡輕聲呼喚著“菀菀”二字,尾音甚至帶著顫音。
好敬業的騙子!
奚回目瞪口呆,簡直想給這條臭蟲出神入化的演技點個贊。
太特麼能演了!
心中咒罵著渣男時,韓菀已經挪到了通道門前,隔著玻璃,與阿哲手掌貼合,深情對望。
“阿哲,我害怕。”
韓菀一說話,填滿眼眶的淚水就溢了出來,順著臉頰不住往下掉。
“別怕,菀菀,很快就安全了,我在這陪你。”
阿哲柔聲安撫,語氣中滿是關懷,眼神卻藏著虛假。
虛假出自於對某種結果的期待,陰暗而恐怖的想法,令人心寒。
可惜,韓菀早被愛情衝昏了頭腦,矇蔽了雙眼,根本看不到甜言蜜語下的陰暗。
奚回遠遠退到一旁,期待著阿哲被車廂解鎖成功的結果狠狠扇巴掌,不知到時候他還能否維持住這樣精妙的演技,不露出絲毫失望。
一想到等會兒會發生甚麼,奚回就壓不住瘋狂上揚的嘴角。
黃光閃爍停止,真空處理結束,空氣重新灌入車廂,在陳遠峰的指揮下,隔離間外所有人摘下了防護服頭罩。
【系統將重新對車廂進行汙染檢測,請稍後。】
所有人的心都被系統音提了起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車廂內終於閃爍起綠光。
【系統監測到汙染因子,車廂解鎖失敗。】
冰冷的系統音無情碾碎了眾人的希望,在結果公佈的瞬間,車廂內外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懷疑自己沒聽清系統在說甚麼,等到隔離間裡的人臉上露出勝利的笑容,玻璃門內外兩側的氣氛陡然顛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