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趣公寓(26)
12月29日,週二。
天還未亮,奚回突然收到了一條訊息,是牧延單獨發給她的,內容很簡短。
【牧延】:有情況,速來404,不要告訴任何人。
不知牧延又有甚麼不想旁人知道的訊息。
奚回找了件石承澤的外套穿上,又戴了頂鴨舌帽遮擋臉,帶著好奇心離開了804。
坐電梯下到4樓,黑暗籠罩了一切,她沒有絲毫猶豫,徑直走向了404。
紅白相間的警戒線還未拆除,她彎腰鑽了過去,推門走進了房間。
黑暗中,她沒有看到牧延的身影,正低頭拿手機,突然甚麼東西抵上她後腰。
“嗞啦”一聲響,電流瞬間傳遍全身,奚回僵硬著身子摔倒在地上,鴨舌帽掉落,凌亂的長髮在地板上散開。
黑暗中走出一個人,緩緩掩上房門,一聲不吭扛起地上意識不清的奚回,踱步走到客廳中央,將奚回五花大綁捆在了椅子上。
幾分鐘後,一盆冷水從頭澆下,將意識不清的奚回喚醒。
窗外的天空逐漸變為深藍,奚回勉強看清了面前提著水桶的襲擊者——牧延。
牧延冷眼俯視著她,臉上沒了平日的溫和有禮。他隨意扔掉水桶,拿出一支筆,臉上浮現陰森的笑,肅殺之氣籠罩全身。
“你是偽人?”奚回問。
牧延聞言“噗嗤”笑了一聲,手腕輕輕一甩,筆尖生出一條光鞭。
“所有人中,能成為偽人的只有兩人,其中一人就是你。”牧延說話時,聲音有種一切盡在掌握的從容感。
奚回疑惑,“為甚麼是我?”
牧延不急於動手,繞著椅子緩緩踱步,反覆打量著被綁在椅子上的奚回,似乎在觀察著她的反應,“會被先知系統選中的人,要麼經歷過五種難度係數等級的副本,要麼發現了五個世界的存在,且知曉副本可以改變現實,你,顯然屬於後者。”
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油然而生。
怎麼回事?
牧延知道五個世界真實存在,也知道副本會影響現實,那為甚麼城防中心不知情呢?
還有連奚回都不知道先知系統選擇棋子的依據,為甚麼牧延會那麼清楚?
他也受到了先知系統的誘惑?
還是從其他精神腐蝕者口中得知的真相?
他是偽人嗎?
不應該啊,偽人有必要跟她演這一出逼供的戲碼嗎?
忍不住打了個冷顫,奚迴帶著疑惑反駁:“同時符合兩種條件的人不是你嗎?我看你才是偽人吧!怎麼?想殺人滅口?你殺了我更容易暴露哦。”
面對奚回略帶威脅的言語,牧延始終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樣。
“我其實挺希望你是偽人,這樣殺掉你無需任何顧慮。”牧延笑得一臉惋惜,“你本可以不死,只要乖乖遠離時空特遣小隊就好,可你太有手段了!”
奚回問:“我們有仇?”
牧延擺了擺手指,不再掩飾眼中的厭惡,“怪只怪你知道得太多,覺察到了不應該知道的事,我不允許任何人威脅到地下城的安穩!”
奚回說:“我不知道你在說甚麼。”
牧延緩緩轉到了椅子後,單手扶住了椅背,平靜的聲音徐徐從頭頂落下。
“別裝了,你所謂的朋友,來自不同世界,你也注意到了。你很敏銳,讓我不得不提防,所以我建議城防中心將你扔去地上臨時應急小隊,那裡你不可能接觸到五種副本。那我還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讓你活下去。”
牧延的話,像在描述一隻蟑螂,充滿厭惡與不屑。
“偏偏你就是不死心,硬生生引起了所有人注意。唉,沒辦法,我只能將你違規的事捅到了城防中心,然而這都沒趕走你。我還是太輕敵了,失誤,確實是我的失誤。”
身後的人和盤托出,慢悠悠地說出了所有隱藏在內心的秘密。
被五花大綁的人沒有打斷,只是坐直了身子,安靜地聆聽,沒有恐懼,沒有不安,甚至沒有任何震驚。
她太過平淡的反應令身後的人不悅,目光隨之愈發陰冷。
牧延繼續扔出更駭人的訊息,“景舒想跟你一起進超S級副本,說要讓你知道甚麼是實力的差距,我怎麼會不同意呢?這可是除掉你這個麻煩的最好機會。所以,我同意讓景舒兌換特權,更改副本難度,還指定了時空漩渦重新整理的區域。”
“等等,還有這種特權?”奚回打斷。
牧延慷慨地回答:“原本想著你反正會死在副本里,所以沒想過告訴你特遣小隊隱藏的操作規則,不過死前滿足你的好奇心也無傷大雅。”
經牧延解釋,奚迴心中的疑惑總算得到了解答。
難怪景舒如此篤定本次出現的副本一定是超S級,且必定出現在MRC379區,原來時空漩渦的難度與重新整理區域一直在被人為控制。
這個秘密,只有被牧延選中的特遣隊員才知道。
曾經無人為干涉時,副本出現的順序從C級到超S級以環狀形式迴圈。直到牧延成為領隊,他發動地下城各區的一等兵以上隊員,輪流用積分兌換副本指定特權,強制阻礙超S級副本的出現。
除非牧延定好進入副本的人選,否則必定會在預測到超S級副本出現前利用特權更改副本級別。
兩次時空漩渦出現之間,僅有一次兌換指定許可權的機會,先到先得,更改即刻生效。
牧延對進入超S級副本的人選慎之又慎。
一般情況下,全員未進過超S級副本,則直接通關的機率最高。等到下一次再進,其中覺察到世界與副本真相的人,有機率成為被誘惑的目標。
因此,隊員篩選時,牧延傾向於心智堅定的人,或者有經驗與無經驗的人搭配,就算當真有人選擇成為偽人,也可縮小嫌疑範圍。
在解答了奚回所有疑問後,牧延左手搭上了奚回的肩,指尖陷入鎖骨上窩。
奚回只是皺了皺眉,沒有出聲叫疼。
牧延俯下身,聲音低沉地在奚回耳邊說道:“好了,你該上路了。如果運氣好,副本就會結束。當然,副本若沒結束,那說明偽人還沒有完全被消滅,呵呵,畢竟我們誰也不知道有幾個偽人,你說對吧?”
牧延這兩頭堵的說法,是鐵了心要給奚回貼上偽人的標籤。
奚回忍不住罵道:“你是豬嗎?現在唯一一個藏在原住民中不現身的人是誰?以東哥的感知能力,到現在還沒醒悟,你信嗎?”
牧延低笑一聲,“呵,當然不信。”
奚回又道:“那不擺明了,東哥才是偽人!”
牧延帶著惡意反駁:“反其道行之,不是你提出的嗎?哈哈,你這麼聰明,我們自然不能掉以輕心,萬一錯了,大不了為你追封英烈名號,城防中心會定期向你家人發放撫卹金,你大可放心。”
這話把奚回氣笑了。
說了這麼多,其實牧延心裡清楚,她不是背叛者,可他依然想要她的命,只是因為她知道了太多秘密。他能毫無隱瞞地告訴她真相,就沒打算放她活著離開。
“你早就知道一切因先知系統而起,卻還要讓這場荒唐的鬧劇繼續下去,隱瞞不報,還好意思說自己都是為了地下城?”奚回質問。
掐住她肩膀的手終於鬆開,牧延若無其事地踱步到她身前。
“這麼說也沒錯,我的確有私心,我有能力維持平衡,而保持現狀不變於我而言並無壞處。”牧延坦誠地說出了真實的想法。
奚回冷笑,“看來讓你先殺常旭東來證明我的清白也沒用了。”
“對,與常旭東想比,你的威脅更大。”
牧延眼中翻騰著濃烈的殺意。
“你聽過一句話嗎?”奚回抬頭直視牧延的眼睛,沒有一絲恐懼,唇角微微勾出一個嘲諷的弧度,“反派都死於話多。”
牧延發出不屑的冷笑聲,“哼,可惜反派是你。”
話音未落,牧延甩動手中的光鞭,一瞬間捲住了奚回的脖子。
在光鞭與面板接觸的剎那,滋滋聲不絕於耳,一股烤肉的焦味擴散至空氣中。牧延的手只是輕輕往回一抽,奚回的腦袋就掉到了地上。
筆直坐在椅子上的殘軀沒了動靜,鮮血從脖子斷口大量湧出,形成一個新鮮的人體噴泉。
咚咚咚……
身後傳來禮貌的敲門聲,牧延冷哼一聲,抖了抖手腕,光鞭消失,剩下一支筆,被他收回了收納腕錶中。
他漫不經心地轉過身,臉上又恢復了溫和的微笑,毫無情緒的目光注視著404的房門緩緩開啟。
門外站著兩個人,一男一女,男人一臉警惕,女人一臉淡定。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屋,女人步步靠近牧延,男人關上房門。男人身上漸漸覆蓋上一層黑氣,等他再轉身時,雙眼變得血紅。
窗外的天色從深藍轉為藍灰,屋內的視野也更加清晰。
女人從陰影中緩步走出,露出一張與地上斷頭相同的臉。
奚回拍手讚歎:“牧隊果真殺伐果斷。”
牧延笑眯眯回應:“你果然是個詭計多端的女人。”
兩人都沒有因眼前的畫面而感到驚訝,就好像早料到會是這樣。
“牧隊甚麼時候發現那不是我的?”奚回指了指椅子上逐漸消散的斷頭女屍,輕聲問道。
與此同時,地板上掉落的頭顱,以及噴濺得滿地都是的鮮血,也一併消失無蹤。
“在她進門倒地後。”牧延抬起手,食指點了點頭頂,“這麼捨不得你的寵物?居然露出這麼大的破綻。”
奚回摸了摸趴在頭上的吲哚蛛,假笑道:“哈哈哈,瞧我這記性,忘了玩家不像原住民,看得出真人與替身的細節差異。”
牧延走到椅子旁坐下,淡定地問:“這都沒把你嚇跑?還是說,你覺得你們聯手能殺我?”
奚回擺手否認,“怎麼會呢!牧隊故意演這麼一出,不就是警告嘛,我們沒傻到自找麻煩。”
從一開始,牧延就意識到那是個替身,卻依然演了這場戲,說了那麼多秘密,殺意不假,更多是對奚回的威懾。奉勸她別做危險的事,讓她明白,殺她,牧延有能力,也狠得下心。
“有事?”牧延覺察到奚回的意圖。
奚回點頭,“是,我知道異端是甚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