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趣公寓（18）
“找人……你有甚麼想法了嗎？”
韓擇低聲詢問，情緒控制得很好，語氣不冷不熱，公事公辦，沒有拒人於千里之外，也沒有刻意親近。
越是這樣，奚回越覺得他被那些破壞氛圍的話傷到了。
不過，韓擇不表露，她也假裝不知。
也許有一天她能認真給他答覆，卻絕不是現在。
奚回驅散腦中雜亂的思緒，讓注意力回歸正題，清了清嗓，說出了找人的想法：“記得我說的預感嗎？”
“嗯，更像預言。”韓擇回應。
奚回說：“其實都不是，只是有關嘉趣公寓的事，我恰好聽人提起過。”
一句話把韓擇說得陷入思考。
話中間接透露了一些資訊，首先嘉趣公寓確實存在，其次有人知曉過去裡面發生的事，更重要的是奚回屬於這個對他來說陌生的世界。
“超S級副本……是你的世界？”韓擇滿臉震驚，說不清是喜是憂。
奚回堅定點頭，“我的猜想已經完全得到佐證了！而且，我在地表尋到了軍事訓練基地和新品動物園的遺址，雖然已經被世界線切割得支離破碎，但足以證明五個世界同時存在的真實性。”
“世界線？甚麼……不，你怎麼還上地表，不要命了嗎？”
短短一句話，韓擇的表情變了三次，開始是困惑，接著是震驚，最後擔憂戰勝了一切情緒。
“哈哈哈，我沒說過我是資源運輸員嗎？主要負責到地表取樣。”奚回故作輕鬆回答，“用不著擔心，我身體很好。這不是重點，總之，現在已經可以確定，五種副本分別對應了我們每個人所處世界的過去。”
“嗯，明白。”
韓擇嘴上雖這麼說，但愁容不展，或者說，憂慮更深了。
奚回沒注意，繼續說明：“我在副本外偶然認識了二十三年後的念老師，聽她說起了嘉趣公寓的這段回憶，誤把記憶中念老師說的話當成了預感。”
“這和找人有甚麼關係嗎？”韓擇問。
“當然有！”奚回面帶笑意，“還記得我的預感失靈過幾次嗎？今天龐生的出現幫我解答了這個疑問。”
韓擇霎時間明白她想說甚麼，點頭附和：“嗯，今早談論曹碩時，我就在想他會不會是玩家。”
此刻仔細回想，石承澤今日那些奇怪的想法，其實都是韓擇的暗示，只可惜，尚未恢復副本外記憶的奚回一直當作小說靈感，更沒因暗示而醒悟。
奚回下意識撓了撓脖子，為避免尷尬，趕緊轉移話題，“所以說，與我記憶不符的結果，應該都是因為玩家改變了原住民的行動導致。”
“你想說，只要找到與現實衝突的事件，就能找到玩家？”韓擇總結。
“沒錯，有幾個人的行為很可疑，需要你幫忙去確認他們的身份。”奚回請求。
“好。”韓擇回答乾脆。
如今確定身份的有三人：102的離茉、204的龐生和902的白冉。
除了102與204發生了明顯與記憶衝突的事件外，還有4個不同尋常之處。
其一，住在603的學霸章芷婷，模擬考試居然考了班級倒數第一名。
其二，住在801的考公男曹碩，不去圖書館備考，反而突然做起了兼職，向公寓居民發放暗藏資訊的調查問卷，又莫名遭遇買兇殺人，還能幹翻職業殺手。
其三，503那個表面溫順實則叛逆的女住客，不止沒有引發“失蹤”事件，還去見了801的曹碩。
其四，分別住在301和302的好閨蜜，居然沒有因303決裂，而原因看起來最可能是302的女住客改變了行動。
就像龐生改變了行動，從殺妻變成了離婚，這些人之所以會做出與念老師回憶不符的行為，肯定也是因為玩家想法導致。
在跟奚回確認了調查物件後，韓擇起身道：“我先試著跟這4人接觸，看看具體都是誰。”
“嗯，你小心點，這裡面可能有偽人，他肯定不想身份暴露，誰知道會做出甚麼事。”奚回提醒。
韓擇面帶微笑，抬起右手，食指打直，指尖漸漸滲出黑色物質，匯聚成一團，不斷擴散變形，化為細長的觸手，又瞬間變尖變硬，最終形成鋒利的尖刺。
“我已經不是以前那個弱得無力自保也保護不了別人的我了。”
說話間，韓擇眼中的笑意逐漸冷卻。
他果然還是很在意，在意奚回看似拒絕的回應。
奚回剛想解釋點甚麼，突然被一陣略顯急促的敲門聲打斷。驚慌之下，她一把將韓擇推倒在床上，慌忙拉扯被子將人蓋好，又一屁股坐了上去。
等她強裝鎮定調整好呼吸後才發現，原來敲門聲來自客廳。
“嘖，能不能別敲門嚇人，有門鈴不會按嗎？”
奚回對著空氣小聲罵了一句，豎起耳朵監聽著屋外動靜。
隨著開門聲響起，白熙父母與人交談的聲音緊接著傳進了房中。
“念老師，章姐，甚麼風把二位吹來了？快請進，快請進。”
白熙母親客套地招呼著客人。
她口中的“章姐”，正是章芷婷的母親，單親家庭，女兒也隨她姓。
念老師：“嗐，小熙不是暈倒了嘛，我想著來看看她怎麼樣了，去買了點牛奶雞蛋，路上剛好遇上芷婷媽，就說要跟我一起來探望。”
章芷婷母親：“怎麼樣，孩子沒啥大問題吧？”
白熙母親：“別說了，這孩子就不想學習罷了，我跟她爸都要愁死了，每天變著花樣讓我們操心。”
白熙父親：“就是裝病，醫生都說了一切正常，唉，不知道她跟誰學的。”
念老師：“呵呵，裝病倒不至於吧……我當時就在現場，那孩子確實看上去臉色不太好。”
白熙母親：“念老師，熙熙到底在哪兒暈倒的，剛我們去醫院，怎麼804那小子也在？”
念老師：“呃……就在我家補習的時候呀，我揹她出門的時候，碰巧遇上了804的時先生和204的張先生，他們好心幫忙而已。”
章芷婷母親：“你們也別太敏感了，我看你們家熙熙比我家婷婷還聽話，應該不會說謊，身體看上去也許沒甚麼問題，心理問題可不容忽視啊！”
念老師：“對，我來也想說這個，最近給她補習，感覺孩子心理壓力有點大。”
白熙父親：“念老師，你別聽那孩子胡扯，我們已經對她夠容忍了。”
白熙母親：“是呀，她每次沒考好，就拿壓力大當藉口。”
念老師：“你們別總把成績掛嘴邊，孩子聽了能沒壓力嗎？”
章芷婷母親：“這個年齡的孩子比較敏感，有心事也不願意跟家長說，我看要不這樣，先別逼她到念老師那補習，晚上讓她到我家跟婷婷一起學習，同齡人更好溝通，壓力也沒那麼大。”
念老師：“我覺得可以，你們夫妻倆也該多關心孩子。”
在唸老師和章芷婷母親一唱一和的勸說下，白熙父母總算鬆了口，同意讓白熙去603學習。他們之所以會同意，多虧了章芷婷的學霸身份，在他們眼中，跟學霸多接觸，總好過跟著社會人士學壞。
章芷婷母親讓白熙晚上到她家吃飯，等學習完再親自送她回家，最近上學放學也讓二人一起，白熙父母覺得妥。
屋外傳來送客的客套話，奚回才想起屁股下還坐著一個人，蹦著起身，掀開被子，將韓擇從床上拖起來，一邊幫他整理衣服，一邊賠笑道：“誤會，誤會，差點把你忘了，趁著他們沒進來，先走。”
韓擇憋紅了臉，聽著關門聲與逐漸接近的腳步聲，顧不上說話，翻身上窗，化成一團長滿觸手的黑色物體，爬牆逃走。
黑影剛離開窗戶，白熙母親就推門而入。
奚回忙假裝站在窗邊呼吸新鮮空氣，若無其事地問白熙母親有甚麼事。
白熙母親將去跟章芷婷一起學習的事告訴了她，本還想說甚麼，卻終究沒有說出口，話到嘴邊化作一聲嘆息，自顧自轉身離開。
房門就此閉上，也關閉了母女交流的通道。
對於去603一事，奚回並不反感，好歹能恢復行動的自由，只可惜，手機依然被扣押在父母手裡，短時間內不打算還她了。
大概晚飯時，章芷婷母親給白熙母親打了電話，叫白熙下去跟她們一起吃飯。
奚回總算走出了這個令人窒息的“家”。
敲門進入603，屋內還多了一位客人——住在703的男高中生。
趁著章芷婷母親在廚房裡炒菜，奚回悄悄接近章芷婷，低聲打聽：“你媽準備把整棟樓的高三學生都拉到一起學習？”
章芷婷左手拿著咬了幾口的蘋果，右手拿著吃得還剩半根的烤腸，漫不經心回話：“他可不是我媽喊來的，是他媽硬塞過來的！”
“也想跟著你學習？”奚回問。
章芷婷冷笑一聲，“甚麼學習呀，他直接住我家來了，可惡，我零食還得分他一半，等等，你不會也住進來吧？”
奚回笑著擺手，“不會，不會，你吃，都是你的。他不是有家嗎？幹嘛要住你這兒？”
這件事她沒聽時漠漠的姥姥提起，一時分不清是原本就發生過的事，還是又出現了甚麼改變。
章芷婷將手裡剩下半根烤腸吃完，才慢悠悠地說明：“聽說是被他奶奶鬧的。”
原來703那位得了老年痴呆的老奶奶，以前最多是不認人，自從電梯裡出現血色塗鴉後，就好像染上了瘋病，沒事老想往屋外跑，嘴裡還嚷嚷著要找師父。
老奶奶的兒子兒媳沒辦法，只能把她鎖在臥室裡，結果老人家一直在裡面亂砸東西、大喊大叫，鬧得高中生孫子根本沒法學習，晚上也睡不好覺。
因此，男高中生母親找上章芷婷母親，請求讓兒子在603借住幾天，等她解決完家裡的問題。
“聽說，他家裡人打算把他奶奶送去瘋人院。”
說完最後一句話，章芷婷又專心啃起手裡的蘋果。
奚回看向正在幫章芷婷母親擺放碗筷的男高中生，心中不免生疑：703的痴呆老奶奶，會不會是莊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