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趣公寓（19）
一句“找師父”在原住民聽來，只會覺得是瘋病，可在奚回聽來，那妥妥是莊陽為了向龐生傳遞的資訊。
進入副本後，選擇的身份隨機，而他很不幸成了一個行動受限的人，只能藉著老人痴呆不認人的病情，故意發瘋。
不過，他這一番操作有弄巧成拙的嫌疑。
如果奚回不趕緊結束副本，他大機率會被送進瘋人院。
想到這裡，奚回忍俊不禁。
飽餐一頓後，三名高中生被安排進書房學習，章芷婷母親送來了果汁和補充能量的小零食後，離開書房，全程不打擾，隨便他們是真學習還是假學習。
書房裡的三人，也就男高中生一人在認真看書做題，其餘兩人志不在此。
章芷婷面前擺著本書，全程沒翻一頁，滿心滿眼都只有小零食，很快面前就堆積了小山一樣的零食包裝紙。
奚回則目不轉睛盯著不斷進食的章芷婷，心中有了懷疑。
——這傢伙不會是楚立吧！
有原住民在場，她不好上前確認身份，唯一可以判斷的是對方尚未醒悟，否則應該能透過她頭頂的吲哚蛛認出她。
確認一事她準備交給韓擇，畢竟他比她更容易獲得與對方單獨相處的機會，以驚人的方式。
毫無壓力混到11點，吃飽喝足的奚回被章芷婷母親送回了701。
進門後，只有章芷婷母親與白熙父母寒暄了幾句，奚回與他們全無交流，面無表情地進了屋，匆匆洗洗就睡了。
臥室門緊閉，隔絕了令人煩悶的氣氛。
房間裡沒開燈，營造出一種已經睡下的假象，奚回站在窗邊，滿腦子想的都是該如何與外部取得聯絡，也不知道韓擇那邊調查得怎麼樣了。
真是想甚麼來甚麼。
一團黑影突然從上方垂下，倒掛在窗戶上。
即便知道對方是韓擇，夜裡以這樣的方式出場，也容易嚇人一跳。
奚回攥著拳頭，咬著牙，忍著怒氣將人讓進了房間。
無數觸手舞動的黑影像一頭睜著血紅眼睛的野獸，一躍跳進房中，前肢抬起，黑影逐漸直立拉長，濃墨一般的黑色褪去，野獸進化成人。
韓擇手裡拿著部手機，徑直遞到奚回面前，“下午新買的，我想，你應該用得上。”
“你也太善解人意了！”奚回接過手機，不吝嗇地讚歎。
韓擇微微揚起嘴角，“錢是龐老出的，我只是跑腿。對了，離茉已經轉移到204，那屋的女主人辦完離婚手續後就收拾行李搬走了，沒有暴露的風險。你的情況我已轉告，手機裡也錄入了龐老的手機號，方便你與龐老和離茉聯絡。”
相當妥善的安排。
奚回忍不住又誇讚一句：“還是你想得周全。”
聞言，韓擇肉眼可見的開心，接著交代：“抱歉，其餘人我還沒找到接觸的機會，再給我點時間。”
見他一副自責的表情，奚回趕緊安慰：“你別道歉，本來這事全交給你，我就挺不好意思了，你再這麼說，我感覺自己跟黑心老闆一樣。其實，有兩個人的身份，我有線索，你可以先從這兩人入手。”
隨後，奚回將在603打聽到的訊息以及對身份的猜測告訴了韓擇。
如果她沒有猜錯，章芷婷大機率就是楚立，需要想幫法讓他記起自己的身份。另外，703那位痴呆老奶奶，極有可能是莊陽，且早已醒悟，暫時被關在703，無法脫身。
“好，我先把訊息帶給龐老和離茉，問問他們的想法。”
韓擇說完這句話，又化成一團黑影，跳出了窗戶。
一句多餘的廢話都沒有，甚至沒想過留下來陪她聊聊天。
“不用這麼現實吧……表白不回應，連朋友都沒得做了？”奚回小聲嘀咕，心中難免膈應。
夜深人靜，客廳傳來男女爭吵的聲音，情緒太過激動，東西摔得噼裡嘭啷，哭聲與尖叫齊鳴，吵得奚迴心跳都加快了些。
“白熙父母是不是有狂躁症啊？”奚回從床上坐起身，盯著房門長嘆氣。
她很想翻個身繼續睡覺，可這動靜也太大了，不止擾民，還有種隨時可能鬧出人命的感覺。
要是真出了人命，警察上門，她該如何解釋呢？
聽見了，但是害怕，所以沒有阻止？
還是索性說自己睡得太死了，沒聽見動靜？
一旦捲入案子，怎麼想都很麻煩，還不如出門勸勸來得容易。
於是，奚回不情不願地下了床，踩著拖鞋往客廳走去。
拉開臥室房門，映入眼簾的是一片黑暗。客廳裡沒開燈，朦朧的光從陽臺落地門窗透進屋裡，讓眼睛勉強能識別出屋中擺設。
誰家父母吵架都不開燈？這麼節約？
不對，房間裡根本沒有人。
然而，耳朵裡依然能聽到清晰的爭吵聲，只是仔細聆聽，吵架的內容根本聽不清，就好像這兩個吵架的人用的語言無法破譯，又好像訊號受到干擾，說話斷斷續續，充滿雜音。
奚回站在門邊愣了好一會兒，揉揉眼，將房中一切再仔細看了一遍。
這一次，她有了新發現。
昏暗的環境中，站著兩個由黑白兩色噪點勾勒出的人影，渾身散發出令人無法忽視的氣息，伴隨著耳邊的爭吵聲，兩個噪點人做出匹配的動作，有種音畫不同步的詭異感。
異化病在副本里發作了嗎？
奚回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
片刻後，她就否定了這種想法，只因她想起了時漠漠姥姥的話。
——“701那女孩有些神經衰弱，說她每晚都能聽到說話聲，很難入睡。有一次，她以為是父母在客廳裡吵架，就起床去看，結果發現外面根本沒人。”
這是真實發生的事！
只是白熙沒有看到甚麼奇怪的人影。
難道，白熙也有異化病？她一直被異化病折磨，家人卻不相信？
學業的壓力、無法傾訴的騷擾、家人的不理解……層層堆積，最終壓垮了白熙的心理防線，將她推上了天台。
可有沒有一種可能，異化病根本就不是病呢？
異化病通常會在時空漩渦出現期間惡化，產生奇怪的幻覺，而奚回又恰恰可以在這個時候與同盟隊友取得聯絡。
再加上平行世界的存在得到證明，以及末日降臨後，地表被世界線切割拼湊的破碎世界，似乎都在告訴她：所謂的異化病，不過是時空漩渦讓平行世界交疊時的感知。
如果這不是病，那白熙可能只是跟她一樣，感受到了另一個世界！
霎時間，奚回豁然開朗。
如果能證明異化病不是病，對異化病人的處置是不是可以改變呢？
一種美好的希冀油然而生。
她要儘快離開副本，將情況向上彙報，也許能以另外的方式救出母親。
想是這麼想，但以原住民的身份進入副本世界，註定了身不由己。
11月28日，週一。
天還未亮，白熙母親就敲門進屋，將尚未完全清醒的奚回從床上薅了起來。
她又該去學校了！
出門等電梯時，奚回看見了住在704的盲人住客，沒帶盲杖，也沒牽導盲犬，卻絲毫沒表現出不便。
周圍的人只是用異樣的眼光盯著盲人住客，並未冒昧提出質疑。
可奚回隱約能感覺到周圍有狗存在，雖然聽不見犬吠，但尾巴擺動的氣流，呼吸的節奏，都讓奚回感受到導盲犬存在於不同的時空，盲人住客亦是如此。
電梯停在6樓，章芷婷母女與703男高中生進了電梯，與白熙母女打招呼。
白熙母親一直將奚回送上章芷婷母親的車，才安心離開。
到了學校，三名學生下了車，向章芷婷母親揮手道別，才轉身進了校門。
章芷婷母親的車離開校門口，奚回和章芷婷的腳步不約而同慢了下來，逐漸與男高中生拉開了距離。
章芷婷瞥了一眼四周，不動聲色向奚回靠近，壓低聲音說：“奚回，奚回，我是楚立。”
看樣子，昨晚韓擇等人沒少費功夫，終於讓沉迷於副本美食的楚立清醒過來了。
“噗，楚哥，你怎麼總被女角色偏愛？”奚回忍不住調侃。
“嗐，別提了，副本太針對了……”楚立一臉不悅，又很快看開了，“反正吃得挺好，也不虧。對了，我們都照你說的選了‘人’，到底是哪個王八羔子選了‘偽人’？”
奚回沒有立即做出回答，思索片刻，確認道：“楚哥，你確定選了‘人’吧？沒有故意開啟副本吧？”
“啊？你不信我？”楚立彷彿中了一箭。
“對不起，但是，我想了一圈，這道選擇題對所有人而言，都是白拿積分的送分題，大家沒理由硬選‘偽人’，只有你讓我有些擔心，因為你好像對積分不感興趣，而副本里的食物對你很重要。”
奚回嚴肅地將想法盡數告知，雖然有些傷人，但藏在心裡更影響兩人關係。
楚立有些生氣，“爺爺確實不知道積分是甚麼東西，吃也很重要，但爺爺不會拿朋友的生命冒險！”
見楚立氣惱得要走，奚回急忙挽住他的胳膊，諂媚道：“都怪我，胡說八道，懷疑誰都不該懷疑楚哥呀！楚哥別生氣，我知道你最講義氣了，為人大氣有格局，對朋友還仗義，要不你打我一拳出出氣？”
“哼，你都這麼說了，我還好意思揍你嗎？再說，我一拳，你受得住嗎？得了吧，我才沒那麼小氣！”楚立無奈，將脾氣收了回去，“可接下來你還能懷疑誰？”
對於這個問題，奚迴心裡也沒底。
“暫時不知有沒有我們認知以外的人進入副本，我們又都第一次進入超S級副本，沒甚麼經驗……也許找到牧延，能有更多線索。”
既然不知該怎麼尋找偽人，那就先找到知道怎麼找偽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