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趣公寓（16）
奚回漂浮於黑暗的虛空之中，並清醒地知道這是進入末日副本前的緩衝帶。
腦海中傳來先知系統的聲音：
【歡迎進入末日副本，請仔細聆聽身份盲選規則。】
【本次副本身份共有兩種：人與偽人。】
【規則一，兩種身份可自由選擇。】
【規則二，如果沒人選擇偽人，副本自動通關，將直接進入通關結算。】
【規則三，當至少有1人選擇成為偽人時，副本組建成功，所有人即刻傳送至副本內。】
【規則四，一旦踏入副本，一切不屬於副本世界的訊號都將被阻斷。】
【請在1分鐘內，做出你的選擇。】
先知系統的聲音消失，細小的光點隨之出現，逐漸聚攏，在奚回的面前拼出兩個詞，環繞在她身周。
人，偽人。
情況與牧延說的一模一樣，毫無難度的選擇，奚回毅然抬手伸向了“人”。
手指與光點接觸，“人”字瞬間散了形，光點密密麻麻爬上奚回的手。
腦海中再次響起先知系統的聲音：
【請等待其餘玩家做出選擇】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奚回逐漸意識到事情不對勁。一早就說好的策略，簡單到無需考慮的規則，哪裡需要等待這麼長時間？
果然當先知系統聲音再出現時，答案印證了她的直覺——有人叛變。
【末日副本已經確定，監測到危險係數為超S級。】
【任務目標：請在末日降臨前找出並消滅偽人，保持存活至副本結束。】
一股拉力將奚回拉入成片的亮點之中，白光取代一切，又是一陣失重，意識就此中斷。
等到她再睜開眼，周圍的景象完全變了。
一股消毒水味瀰漫在空氣中，淺藍色的簾子遮擋了視野，房間中的聲音有些嘈雜，似乎有不少人與她待在同一空間。
頭還有些疼，思維也有點遲鈍，她抬手揉了揉額頭，漸漸恢復了清醒。
她想起自己在嘉趣公寓2樓暈倒，此刻正躺在病房裡，顯然是被人送到了醫院。
頭頂傳來一陣癢，一隻巴掌大的蜘蛛爬到了她臉上，將她眼睛擋了個嚴實。
“奚回……嚶嚶……奚回……嚶嚶……”
奚回笑出了聲，提著小傢伙細長的腿，從臉上拉了下來，朝祂吹了口氣，才放回頭頂，“聽到了，聽到了，真是對不起啊，小吲哚，我好像忘了太長時間，一直沒能看見你。”
“嚶嚶嚶，奚回終於醒了，吲哚不生氣，吲哚很高興為您服務。”
這幾日的記憶也慢慢回到腦海中，與那些不屬於她的記憶一起，逐漸成為她的一部分。
她想起了副本任務，也想起了預感的真相，那是時漠漠的姥姥跟她講過的故事，屬於嘉趣公寓的過去。
如今，她終於確信，超S級副本正是她所處世界的過去。
同時，她也想起了離茉的臉，而離茉之所以能以真面目出現在副本中，大機率與102女主播的死有關。
開腸破肚的屍體，是成繭異能導致的。
她又試了試同盟紋身，正如先知系統所言，訊號遮蔽，通訊與定位失靈，只能想別的辦法找到同伴。
頭疼並未完全好轉，只要她回想，這種頭疼就會像觸發了某種禁制一樣，對她造成干擾。她總覺得還有甚麼事沒想起，卻根本無法思考下去。
正當她扶著額頭坐起身時，兩個人影拉開簾子，走到了床邊。
“熙熙，你感覺怎麼樣？還有沒有哪裡覺得不舒服？”石承澤伸手扶住她，輕聲細語中滿是關心。
奚迴轉頭看向石承澤，眼前這張臉於她而言太過陌生。
腦中瞬間閃過白熙做的那些傻事，雖然做這些事的人都是她，可那也是被白熙內心的懵懂與壓抑影響了，才會造成她對眼前男人的奇怪感情。
“呵，沒事，我好得很！”奚回中氣十足地回應。
她假裝自然地扭動身子，往床的另一邊挪了挪，遠離了石承澤。
也許是覺察到她的疏離，石承澤的眼神一瞬間黯淡下去。
奚回感覺有上百隻吲哚蛛在身上爬，心中生出淡淡的愧疚。為了避免對方陷得太深，她決定今早斬斷這份孽緣，“咳，嘞個，剛才念老師說的話，我仔細想了想，感覺說得很有道理，我現在還小，應該以學業為重！”
“噗……”
一聲憋不住的笑，破壞了奚回剛醞釀好的情緒。
只見204丈夫強壓下嘴角，一手捂住嘴，一手不停擺動，嘴裡連連道歉。
兩道目光齊聚到204丈夫臉上，一道是嫌棄，一道是憎恨。
面露嫌棄的人是奚回，她正在心裡暗罵：難怪你老婆要跟你離婚，該！
眼露憎恨的人是石承澤，拳頭已經捏緊。
204丈夫苦笑回應，跟石承澤說了聲“借過”，強行插入奚回和石承澤之間，俯身到奚回耳邊，悄聲說：“態度變化這麼大，小姑娘你也醒悟了？”
說話間，他抬起左手，放到胸前，將手背面向奚回。
他手背上紋著一張蛛網，輪廓很淡，若隱若現，正是同盟紋身。
奚回瞪大了眼睛，眼睛裡閃爍著驚喜的光，用口型詢問：“誰？”
204丈夫以口型回答：“龐生。”
奚回滿臉笑意，用力握住了龐生的手，無聲地表達著與隊友相認的喜悅。
親密的互動落入石承澤眼中，他周身散發出怒氣，強行擠開龐生，厲聲警告：“能不能有點邊界感！”
奚回和龐生的笑容僵在臉上，相互對視一眼，不敢在原住民面前表現得過於異常。
“我就看看小姑娘身體恢復了沒。”龐生從容地移步到床尾，“小姑娘沒事了就好，剛才你突然暈倒，嚇了我們一跳，我跟石小弟趕緊送你來醫院。醫生檢查過了，你身體並無異常，應該是沒休息好。”
奚回趕緊配合，“噢，謝謝兩位叔叔，我就是沒睡好。”
石承澤看著二人一唱一和的模樣，又想起方才奚回說的話，表情更難看了。
“送你來醫院時，念老師上樓去通知你爸媽了，他們應該很快就會到。”石承澤聲音低沉地補充道。
聽到“爸媽”二字，奚回一陣頭疼。
白熙的父母，她實在有些受不了，只想趕緊找到所有玩家，揪出那個背叛者，結束這煩人的副本。
尋找同盟隊友的辦法，剛才龐生為她提供了思路。
如今她已經醒悟，可以看到玩家身上所有不屬於副本世界的東西，就比如同盟紋身，雖然失去了通訊與定位的能力，但還能指明身份。
如此說來，龐生與離茉之所以能認出她來，想必是看見了她頭上的吲哚蛛。
有了思路，她便不浪費時間，先從身邊第一個查起。
奚回攤開手，伸到石承澤面前，冷不防說了句：“叔叔，我幫你看看手相吧？看看我們到底有沒有緣分，我看手相可準了。”
龐生聞言差點窒息，扶著額頭沒眼看。
這話確實太突兀了，可時間太緊，她一時也想不出更合適的藉口。料想石承澤喜歡白熙，對這點任性的要求，應該不會拒絕。
結果真跟她想的一樣，石承澤不僅乖乖將手放到她手心，還一句廢話都沒問。
嘴裡說著看手相，可奚回不看手心看手背，然而對方並沒有因此產生質疑，一直沉默著任由她擺弄。
奚回在石承澤的手背上也發現了同盟紋身，難以抑制激動的心情，指著石承澤的手背向龐生眨眼，心裡卻思索著石承澤是哪一位隊友，不僅醒悟得比她晚，還傻乎乎地喜歡上一個沒長大的小女孩。
離茉與龐生的身份已經確定，就只剩下韓擇、楚立和白冉。
關於白冉，奚回已有眉目。
恢復真實記憶後，她立馬想到了902怕狗的阮茹燕。阮茹燕自己也說過，她看到毛茸茸的東西心裡就發怵，簡直與白冉如出一轍。
那麼排除白冉後，剩下的人就只有韓擇和楚立。
“哈哈哈，小姑娘別想了，肯定是韓擇，楚立沒這麼敏感。”龐生以笑聲打斷了奚回的思緒與沉默。
奚回與石承澤幾乎同時抬頭看向龐生。
石承澤面露驚詫，聲調上揚，吐出兩個字：“龐老？”
奚回緊握住石承澤的手，比他更驚訝，“原來你想起來了呀？”
石承澤回過頭，坐在床邊，反牽住她的手，直視著她的眼睛，嘴角含笑，眼中卻藏著點失落，輕聲回應：“你甚麼時候記起來的？”
奚回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手心不時傳來指腹輕柔刮蹭的觸感，心頭一陣慌亂，想也沒想，隨口回答：“剛才醒來時，就都記起來了。”
“所以你才說學業為重？”
石承澤的語氣莫名低沉，跟他整個人一樣，散發著低氣壓。
“嗯……”奚回茫然。
“對我？還是對石承澤？”
又是一句奇怪的話，伴隨著話說出口，石承澤的眼中燃燒起灼熱的火焰。
“啊？不是，我也不知道石承澤是你呀！”奚回因無語而發笑。
石承澤又繼續追問：“那現在知道了，你的答案還一樣嗎？”
一句話把奚回問住了。
他這是幹嘛？
總感覺哪裡不太對勁……
奚回坐直了身子，一臉嚴肅地反問：“你到底是在問我，還是問白熙？”
“咳，身在副本之中，石小弟就是韓兄弟，白熙就是奚回小姑娘，沒那麼複雜。先別聊了，白熙父母到了。”龐生出聲提醒，同時也打斷了兩人的對話。
龐生身在局外，看得透徹，可身在局內的兩人誰也沒能得到答案。
石承澤起身站到一旁，奚回靠坐在床上。
奚回努力控制著視線不去看石承澤，腦海中反覆回想起一句話：
“嗯，暗戀你。”
這句話到底是石承澤對白熙說的？還是韓擇對白熙說的？又或是韓擇對她說的？
答案對她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