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趣公寓（14）
事件發生在凌晨1點左右，當時石承澤已經回到家中。
他正在房中思考問題，突然聽見屋外傳來動靜，便帶著好奇心開了門。
只見管家和保安聚集在801門前，兩保安正押著一名戴著黑色頭罩的男人。他上前打聽才知，原來是801家裡進了賊。
據說這賊從天台翻到801，割破窗玻璃，進入屋內。
偏偏當晚曹碩還沒睡，聽到房間外有動靜，提著球棍出門檢視，發現家裡進了賊，兩人瞬間扭打在一起。
打鬥聲驚醒了屋裡兩位老人，他們出屋看見匪徒要對孫子下死手，一邊高聲呼喊，一邊打電話給管家求救。
也許是害怕引來更多人逃不掉，這賊推開曹碩就想爬窗逃跑，卻被曹碩一把抓了回來。
曹碩也是個硬茬，居然兩三下就制服了匪徒，情緒激動下，險些拿起菜刀抹了匪徒的脖子，幸好被兩位老人攔下。這刀要下去，曹碩這輩子就別想考公了。
隨後管家帶著兩名保安趕到，將這賊拖出了801。
管家已經報警，又問了801是否有財物損失。結果一番檢視，財物一樣沒少，就只進廚房開了煤氣。
【長憶】：這人更像奔著殺人來的。
跟白熙講完整個事件的來龍去脈後，石承澤做出如此評價。
對此，白熙也有相同的看法。
進屋第一件事不是尋找屋內財物，反而第一時間進入廚房，開啟煤氣，殺心也太重了。
【白吃不白痴】：考公男是不是得罪甚麼人了呀？
【長憶】：後來警察來了，也是這麼問的，但曹碩說沒有。這件事實在太奇怪，我早上又打電話問了警局的朋友，據說那名匪徒是個專門製造意外事故的殺手，這次對801下手，是因為收到委託。至於委託人，他也不清楚，都是隱秘交易，雙方互不見面，也沒有聯絡方式。
【白吃不白痴】：啊？考公男和他爺爺奶奶也不像會與人結怨的人啊，誰會買兇殺人？
【長憶】：這案子暫時沒有後續，也許……不是有仇呢……
【白吃不白痴】：不是尋仇還能是甚麼？
【長憶】：偽人？
【白吃不白痴】：哈？那是甚麼？
【長憶】：……我小說的新靈感，混入人類之中的偽人，因為遊戲規則殺人，類似這樣的，你覺得怎麼樣？
【白吃不白痴】：不怎麼樣，我跟你聊案子，你跟我聊小說……
【長憶】：抱歉……
【白吃不白痴】：話又說回來，你不覺得另一個問題更匪夷所思嗎？
【長憶】：甚麼問題？
【白吃不白痴】：考公男居然能打過一個職業殺手！是殺手太弱了，還是考公男太強了？這合理嗎？
【長憶】：呵，也許曹碩來自另一個世界呢？
【白吃不白痴】：哈哈哈，又是小說新劇情嗎？星際追殺這種？能不能現實點？
這句調侃的話說出後，手機沒再迅速彈出新訊息，長時間的沉默令白熙不安，她反覆檢視最後那句話，懷疑自己的調侃打擊了小說家的熱情。
懊悔與歉意在心裡瘋長，她抱著手機思考著如何找補。
措辭還未想好，一條新訊息陡然跳出，她低頭看了一眼，心中更加疑惑了。
【長憶】：今後不管遇上任何事，打電話給我，不管是星際追殺，還是異次元追殺，我都會保護你，你可以多依賴我一點。
嗯？這又是甚麼劇情？
今天的石承澤真的很怪。
怪招人喜歡的。
白熙盯著手機螢幕傻笑，思考了好一會兒，才鼓起勇氣輸入一段文字。
【白吃不白痴】：為甚麼對我這麼好，你不會暗戀我吧？
訊息剛發出，白熙又後悔了。
這種說話方式會不會太輕浮了？會不會被厭惡？會不會影響兩人的關係？
她一定是瘋了！
白熙看著那句開玩笑有些過火的話，頓時羞愧難當，紅著臉，試圖將訊息撤回，可隨後彈出的一條訊息打斷了撤回的操作。
【長憶】：嗯，暗戀你。
“呀啊……”
伴隨著震驚的尖叫，白熙猛地站起身，座椅被她撞到在地，發出一聲巨響。
白熙急忙堵住嘴，用書蓋住手機，又慌里慌張俯身去扶座椅。
此時母親被房中動靜吸引，快步衝進房間，用詫異地眼神盯著她，詢問她剛才怎麼了。
“剛看到這麼大一隻蜘蛛，嚇了我一大跳。”
白熙雙手比劃出跟臉差不多大的圓，故意裝出一副心有餘悸的樣子，東瞅西瞧，“咦？怎麼不見了，剛就在牆上來著。”
母親幫忙在房間裡找了一圈，確定哪裡也沒有蜘蛛後，露出了無語的表情。她的眼神在告訴白熙：又在說謊。
這一次確實是說謊，白熙並沒有因為母親的眼神受傷。
“行了，沒蜘蛛，趕緊學習，別想東想西。”
一句略帶厭倦的話脫口而出，母親轉身離開了房間。
成功矇混過關，白熙鬆了口氣，重新坐回書桌前，確認母親已經走遠，才將手機從書下拿出來。
訊息還停留在石承澤那句“嗯，暗戀你”上，對方似乎還在等一個回覆。
白熙看著“暗戀”二字偷笑，不敢笑出聲，也找不到人分享，心中的激盪只能靠無聲的跺腳發洩。
等逐漸從興奮中冷靜下來，她不得不理性思考——該怎麼回覆呢？
其實她真正認識石承澤不到3天，能談得上喜歡嗎？
可腦海中另一個聲音又告訴她：喜歡與時間無關。
她只知道，與石承澤相處時，家庭與學業帶給她的窒息感會消失，那她應該是高興的，能讓她高興的人，她也應該是喜歡的吧？
也許是因為石承澤跟她一樣，對這個世界有奇怪的想法，無條件相信了她的預感，還陪著她冒險。
他們就像認識了很久的同伴，擁有默契，又相互信任。
石承澤的存在是她迷失時的一個錨點，有他在，她就會安心。
猶豫許久，她坐直身子，手機高舉到面前，鄭重其事地給出答覆。
【白吃不白痴】：那我考慮一下。
【長憶】：好。
笑意在心底綻放，她開始期待下一次見面，也許有一天，她會給出肯定的答案，當著他的面。
當天下午，白熙照常去304找念老師補習。
出門時，一直沒有訊息的石承澤打來電話，看樣子很急，白熙走進安全通道接通了電話。
石承澤：“你的預感很準！上午201的銷售員出門後不久，2樓走廊裡就聞到一股煤氣味，203在業主群裡抱怨，讓管家上門尋找漏氣點，這一查就查到了201。敲門沒人應，我走陽臺砸窗進了屋，果然跟你說的一樣，銷售的老婆帶著未滿週歲的孩子暈倒在房間裡。”
白熙：“人沒事吧？”
石承澤：“送醫及時，沒有大礙，銷售聽到訊息，也趕去了醫院。”
白熙：“哼，他還有臉出現……”
石承澤：“嗯，女人自殺的原因的確與你預感的一致，她清醒後跟我哭訴，說是幫老公洗衣服時，在衣兜裡發現了女人的東西，她確定不是自己的，所以懷疑老公出軌。”
白熙：“她老公承認了嗎？”
石承澤：“沒有，那銷售說不知道衣兜的東西是哪裡來的，堅稱是女人多疑。”
白熙：“渣男。”
石承澤：“我看那銷售不像在說謊，加上女人產後抑鬱，有可能真是誤會。”
白熙：“他當然不會認啊，居然還把問題推到老婆身上，噁心！你還幫他說話，哼，天下烏鴉一般黑！”
石承澤：“我沒有……你別生氣，我只是想起網上關於末日預兆的討論，不是有人也在家裡發現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嗎？”
白熙：“哦，又推到末日頭上了……”
石承澤：“真是個渣男，為他做傻事太不值了，我已經勸過那位女住客了，不說他們了，你不是還預感301和302會吵架決裂嗎？”
很明顯的話題轉移，大概是不想為不相干的人與她爭論，石承澤的態度有了180度大轉變。她自然能理解，也就沒揪著這件事不放，輕聲嘆了口氣，轉移了注意力。
白熙：“嗯，你調查得怎麼樣？”
石承澤：“其實，我下樓看到了301女士跟303程序員在303門口膩歪，他們昨晚好像在一起過夜。”
白熙：“這……難道是感情糾葛？如果302也喜歡303，看到這一幕不得炸？”
石承澤：“可惜目睹這個畫面的人只有我，302女士沒有出門。而且，我厚著臉皮去探了302女士的口風，沒感覺她喜歡303程序員。”
白熙：“奇怪，那我怎麼會有那樣的預感？”
石承澤：“後來我想會不會是302女士害怕朋友感情被騙，兩人因此產生矛盾，所以我調查了程序員，可他社會圈子簡單，無不良嗜好，就是有點直男癌，還達不到騙人感情的程度。反倒是301女士，富二代，愛玩，身邊男友常換常新，跟303大機率也只是玩玩。”
白熙：“這麼說來，302應該也不會為了303跟朋友吵架呀。”
石承澤：“會不會是因為人發生了變化，才導致結果產生了改變。”
白熙：“哈哈哈，又是新靈感？挺有趣的。”
石承澤：“……”
白熙：“好了，先聊到這，我到304了，再不進門我媽打電話又該發現沒人了。”
石承澤：“好，晚點再聯絡。”
白熙：“你現在在哪兒？”
石承澤：“剛從醫院回到公寓，走樓梯上樓中，這會兒到2……”
話音未落，電話那端傳來隱約的拍門聲，還有女人的呼喊聲，似乎有人衝到了石承澤面前，跟他說著甚麼。
說話的內容聽不真切，只是片刻後，石承澤的聲音從電話中傳出，帶著點急切。
石承澤：“你先去補習吧，202的貓跑了，我幫忙找找。”
白熙：“要我下去幫忙嗎？也就隔了1樓……”
石承澤：“別了，讓你媽發現，你又該捱打了。”
白熙：“哦……好吧，那你處理完樓下的事給我發訊息。”
石承澤：“嗯，會的。”
依依不捨掛掉電話，白熙瞥了一眼安全通道方向，糾結片刻，終是按響了304的門鈴。
被念老師微笑著迎進屋，白熙的心卻始終難以平靜。
她好像忘了一些事，一種不好的預感縈繞心間，心不在焉地接著念老師的話，腦海中卻出現另一個聲音。
那聲音聽著耳熟，與念老師聲線相似，卻略顯滄桑，斷斷續續地躥入腦海。
“更離譜是晚些時候……202女士去隔壁找貓……”
“204的丈夫把妻子殺了……”
“804的小說作者……”
“為了靈感不要命了……被突然折返的男人抓了個正著，丟了小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