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趣公寓（13）
眼前叫離茉的女人看上去有些眼熟，可白熙清楚，自己從來沒見過這個女人。
而這個奇怪的女人正對她說著意義不明的話，做著稀奇古怪的行為，有一瞬間，她甚至有些分不清，到底是女人瘋了，還是自己瘋了。
“這是甚麼新型詐騙嗎？我不認識你！”
內心一陣牴觸，對方不明的意圖讓她腦子裡不斷響起警報。
下意識想要遠離疑似發瘋的女人，白熙後退兩步到了門邊，拉開浴室門，快步衝向站在客廳裡發呆的石承澤，繞到其身後，抓住其衣服，從他身後露出半張臉，帶著敵意，緊盯著浴室方向。
離茉表情難堪，緩緩踱步出門，打量著客廳裡兩人，欲言又止。
石承澤回過神，將白熙護在身後，下意識舉起刀，指著離茉，嘴裡威脅：“你想做甚麼？警告你別亂來哦……”
離茉默默低下頭，重重嘆了口氣，滿臉無奈地搖了搖頭，似乎放棄了抵抗。
等她再抬頭時，臉上的表情從冷傲變成了討好央求。
“別緊張，我就是個無家可歸的流浪者。聽說這戶死了人，最近肯定沒人敢來，就想著借住幾天，過個冬。你們千萬別叫人抓我！”離茉乞求。
白熙和石承澤面面相覷，對離茉說的話半信半疑。
“那你裝鬼嚇我們幹嘛？”白熙問。
離茉說：“如果被人發現我寄居於此，我肯定會被趕走，只好出此下策。呵呵，我看你們倆不像壞人，能不能放我一馬，外面實在是太冷了。”
理由勉強說得過去，可女人白淨的臉和體面的穿著，絲毫沒有釋放流浪者的訊號。
也許洗了澡，換了女主播的衣服？
白熙在心裡為眼前的不合理尋找著說服自己的理由。
留一個不是業主的人在公寓裡，萬一出事了怎麼辦？
向管家舉報，將其趕走？
萬一對方說的是真的，豈不是害人不淺？
也有可能對方會因此記恨上她，從此陷入被報復的危險之中？
短短几秒鐘，各種想法擠入腦中，各種不確定性穿插其中，她想了很多，話到嘴邊卻只有一個字：“哦。”
也許是心軟，也許是不想捲入麻煩中，白熙答應不告訴別人她藏在102。
一個涉世未深的高三學生，遇上這種事，不知該如何處理也很正常。可石承澤這位思想成熟的大人，竟也沒提出反對意見，屬實有點奇怪。
白熙繞到石承澤身旁，歪著頭，抬眼盯著那張心不在焉的側臉，突然好像懂了。
她咬著牙，手肘用力撞向石承澤的腰。
石承澤哀嚎一聲，偏著身子，捂住腰，嘴裡質問她幹嘛，看樣子是清醒了。
白熙狠狠剜了石承澤一眼，帶著怒氣留下一句“我該回家了”，轉身就往門外走。
該死的石承澤，跟501那個猥瑣醫生有甚麼區別！
她在心裡咒罵著。
“等等！”
出聲喊住她的不是石承澤，而是離茉。
白熙不情不願地停下腳步，帶著情緒回過頭，問了聲：“你還要幹嘛？”
只見離茉與石承澤擦身而過，徑直走到白熙面前，抬手搭上了白熙的肩，臉上帶著似有似無的笑容。
離茉看似熱心地說：“最近這公寓不太平，你一個小女生到處跑不安全，當心遇上壞人，夜裡最好別出門，如果有人突然造訪，也多留心，知道嗎？”
手指在肩上輕敲，溫柔中藏著關心，莫名讓白熙心頭一暖。
這女人好像不是壞人。
印象的轉變連帶著改變了白熙的態度，少了分針鋒相對與提防，她語氣溫和地回了聲：“知道了，以後不會亂跑了。”
說到後半句話時，白熙的目光自然轉到了石承澤臉上，語氣不免加重了幾分。
離茉並未在意白熙與石承澤之間的不愉快，看似突然想到了甚麼，又試探性問道：“對了，聽說此前公寓電梯還被人畫上了奇怪的漩渦，你們看到了嗎？有沒有甚麼奇怪的感覺？”
石承澤沒回話，只是盯著離茉的臉，若有所思。
白熙點了點頭，“看到了，是挺奇怪的，樓里人覺得是邪教符號，姐姐知道點甚麼嗎？”
聽到白熙的回答，離茉表情中露出一絲失望，只是片刻，又很快掛上笑容，偷瞥一眼石承澤後，淡然說道：“沒有，就覺得挺令人不安，行了，你趕緊回家吧。”
白熙總覺得，離茉好像知道點甚麼，卻有意隱瞞。
對方不願意說，她也不好強求，便道了聲“再見”，轉身離開了102。
一直走到電梯門口，石承澤才追上來。
“跑那麼快乾嘛，我還得還刀，也不等我一下。”石承澤一邊嘀咕著，一邊跟在白熙身後進了電梯。
“我以為叔叔想留在102呢！”白熙陰陽怪氣地回應。
“說啥傻話！”石承澤滿臉不悅。
白熙冷哼一聲，不客氣地戳穿：“那你幹嘛一直盯著人家的臉看？”
石承澤瞬間紅了臉，尷尬地擺著手，嘴上辯解：“我哪有，我只是覺得好像在哪裡見過她一樣，唉，不是你想的那樣，我沒，你別亂說哦。”
語無倫次的一通解釋，越解釋越亂，石承澤自己都說不清楚了。
說著說著，他的魂又不知道飛哪裡去了，好像陷入某種幻想之中，心神不寧地皺著一張臉，連白熙說話都聽不見。
白熙抬手在石承澤眼前揮舞，晃了許久，他才終於有點反應。
“你到底怎麼了？從看見離茉起，就一直魂不守舍。”白熙指出他的不正常。
大概石承澤自己也感覺到了，一手扶著額頭，按壓著額角，聲音疲憊地回道：“興許是剛才鬧鬼嚇傻了。”
他這麼一說，白熙也懷疑自己想錯了，忙輕拍他的後背，安慰：“叔叔別怕，世上沒鬼。”
石承澤聞言強擠出一絲笑容，搖頭示意自己沒事，視線無意間落在白熙頭上時，身體猛地一抖，不由自主後退一步，彷彿被甚麼東西嚇了一跳。
白熙不明所以，原地轉了一圈，沒看到奇怪的東西。
再回過頭時，石承澤正在揉眼睛，等他再抬眼，似乎又看不見嚇人的東西了。
石承澤撥出一口氣，苦笑道：“沒事，大概是眼花，我剛看到你頭上有隻大蜘蛛，唉，真嚇傻了，抱歉，讓你看笑話了。”
白熙摸了摸頭頂，不管是觸感，還是轎廂金屬壁上倒映的影子，都清楚地告訴她：頭上甚麼也沒有。
她不由得開始擔心起石承澤的精神狀態。
“那你早點回去休息，睡一覺就沒事了。”
除了這麼說，她也想不出其他辦法緩解石承澤的內心恐懼。
電梯抵達7樓，石承澤隨意安撫了句“沒事”，又跟白熙道了聲“晚安”，然後看著白熙進了門，才坐電梯離開。
安撫別人的話安撫不了自己，石承澤沒有說實話。
自從在浴室中見到離茉，又從其口中聽到了“奚回”二字，一些陌生的記憶洶湧地衝進腦海，陌生與熟悉在爭搶著地盤，讓他整個人變得恍惚起來。
身邊正在發生的事如同虛幻，腦中似乎有誰在叫他。
有時候他會突然清醒過來，可眼前的人與物又讓他感覺在做夢，腦袋裡一片混沌。
頭疼得厲害，他就這麼半夢半醒回到了804。
同樣感覺異樣的還有白熙。
悄悄溜回臥室，平躺在床上，白熙睡意全無。
腦海中全是這一晚的經歷，看似眼熟卻絕不認識的陌生人，帶著莫名熟悉感的名字，還有石承澤的異常……所有的一切都在加劇內心的焦慮。
黑暗中，她彷彿聽到一個尖細的聲音，不斷重複著一個詞，細聽之下，好像是“奚回”。
可她坐起身，開啟床頭燈，環顧四周，周圍甚麼也沒有。
整間房裡，只有她一人坐在床上，暖黃的燈光將她的影子拉長，投射到床對面的牆上。
倏然間，餘光瞥見一絲異樣。
她的影子好像在動！
她坐直身子，死死盯住牆上的影子，原來動的是她的頭髮，被風吹得在頭頂舞動。
提到嗓子眼的心終於放下，不過是自己嚇自己罷了。
大概她也被今晚鬧鬼的事影響了。
正打算轉身關燈，抬起的手突然停在了半空中，她脖子僵硬地回頭看向影子。
不對，動的不是頭髮，那是數只細長的蜘蛛腳，正隨著蜘蛛身體的移動，在她頭頂快速舞動。
一絲寒意從心底滲出，她一邊揉亂頭髮，一邊從床上跳了起來。
然而，手指沒有觸碰到異物，身周也沒有東西掉落，站在床邊再看向影子，哪裡還有甚麼蜘蛛。
方才的一切都像是幻覺，讓她感覺自己也跟石承澤一樣精神失常了。
她拍了拍臉頰，告誡自己全都是假的，肯定是被今晚的事影響了心情，才有些神經衰弱。
甩了甩腦袋，將煩心事全都拋在腦後，她關了燈，徑直鑽進了被窩。
一覺睡到天亮，白熙在敲門聲和母親的催促聲中醒來，昨晚發生的一切都好像只是一場夢，一覺過後，神清氣爽，奇怪的感覺都沒了。
白熙坐起身，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11月27日，早上8點37分。
在看到日期的一瞬間，奇怪的預感又自然浮現在腦海中。
她趕緊給石承澤發去一條訊息。
【白吃不白痴】：叔叔，你看業主群裡有人吵架嗎？
不過幾秒，石承澤的訊息就回過來了。
【長憶】：沒有，怎麼了？
白熙盯著螢幕上“沒有”兩個字沉默了片刻，心中不知是喜是憂。
【白吃不白痴】：我的預感又失靈了……
【長憶】：你又預感到甚麼了？
【白吃不白痴】：301和302的小姐妹，因為303的小夥吵架，在群裡鬧到決裂。
【長憶】：會不會還沒到時間？
【白吃不白痴】：也許吧，我不知道具體時間。還有，今天201的女住客帶著未滿週歲的孩子在家開煤氣自殺，被203覺察，叫上管家合力救下。自殺的原因好像是做銷售的丈夫出軌了。
【長憶】：這麼具體，簡直是預言的程度了。
【白吃不白痴】：你還信我嗎？
【長憶】：你說的話我都信！
強烈的語氣透著螢幕宣洩而出，看得白熙傻了眼，一時都不知道該如何回話了。
石承澤今天好像有點……怪？
白熙的手指在螢幕上點點停停，文字被輸入又刪除，過了許久也沒能做出回答。好在對方又發過來一條新訊息，挽救了她的尷尬。
【長憶】：反正白天沒事，我幫你去3樓調查一下，順便看看2樓的事會不會發生。
【白吃不白痴】：好，謝謝！
白熙輕撥出一口氣，將手機放到一旁。
等吃過早飯，白熙照常回房間刷題，才發現石承澤又傳來一條新訊息。
【長憶】：有件事也許你會感興趣，昨晚801遭遇了入室盜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