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品動物園(3)
“最近老說忙,忙著整容去了?”
奚回的手指在韓擇臉上划著圈,噘起嘴,不滿地控訴。
韓擇的笑容僵在臉上,摸了摸臉頰,窘迫地問:“沒有,只是沒戴口罩,是我長得太怪了嗎?”
“怪”字一出,韓擇臉頰泛起紅暈,連帶著耳根也燒了起來,半遮著臉,眼神閃躲,看樣子恨不得在地上挖個洞鑽進去。
奚迴心中積攢的怨氣終化為憋笑溜了出來,狠狠瞪了韓擇一眼,也算一種發洩,嘴上胡說道:“是怪,怪好看的!怎麼不戴口罩了?我還以為口罩才是你的本體呢!現在不醉氧了?”
直白的誇讚帶著調侃,讓韓擇的臉又紅上幾分。
不知為何,再見韓擇,奚回感覺很不一樣。
和以前的病殃殃相比,現在的韓擇就像是突然恢復了健康,身體看著結實了不少,臉色也不再糟糕,多了點活人氣,彷彿換了個人似的。
要不是韓擇主動招呼她,她根本無法將眼前的人與韓擇聯絡到一起。
“嗯……現在不需要了。”韓擇回答得模稜兩可。
大概是覺得不好意思,他抬手撓了撓後腦勺,低著頭,垂著眼,嘴角露出淺笑。
下意識的動作,卻讓奚回瞧出了點不正常。
他抬手時,衣袖自然下滑,露出一截手腕,白皙的面板上爬滿暗紅裂紋,像是面板四分五裂後傷口剛剛癒合,可傷疤還未來得及修復。
奚回一把捉住了韓擇的手腕,拉到面前,順勢將袖子往上一捋,瞬間露出更多暗紅裂紋,遍佈胳膊。
韓擇慌張壓住奚回的手,在尷尬中抽回胳膊,仔細將袖子復原,握住手腕,手指死死壓住袖口,似乎不願讓人瞧見。
“呵,抱歉,沒嚇著你吧?”
韓擇張口第一句,卻是擔心奚回,這讓奚回更加疑惑。
他明明可以生氣,可以罵她干涉隱私,然而他沒有表現出一絲氣惱,反倒有種自卑,遇事不管對錯先道歉。
奚回微微張著嘴,緊盯著韓擇不放,試圖從韓擇的表情尋找答案,聲音低沉地發問:“你最近到底在幹甚麼?誰欺負你了?”
韓擇聞言直搖頭,勾了勾嘴角,自信地解釋:“沒有,現在沒人能欺負我,我也不會再讓人傷害你了。”
“啊?”奚回屬實沒聽明白。
“沒事,真的,我只是申請參加了汙染變種研究機構的一項人體實驗,之前有些虛弱,可最近實驗有了成效,你看我,身體全好了,和以前不一樣了,甚至不再需要戴口罩。”韓擇努力辯解,一副想讓奚回放心的模樣。
然而“人體實驗”四字落在奚回耳朵裡,就像鐵錘一擊砸在心上。
實驗一旦和人體掛上鉤,總讓人莫名感覺不妙。
奚回的視線移向被韓擇遮擋的胳膊,欲言又止地說:“你手上的傷……”
“別在意,它只是需要一點時間修復。”韓擇安慰。
可奚回餘光掃見韓擇的脖子,在高領掩蓋下,隱約露出同樣的暗紅裂紋。
這樣的傷恐怕遍及全身。
到底是甚麼人體實驗?
奚回想問,卻感覺韓擇不會輕易開口。
這似乎是韓擇極力想隱藏的秘密,就像他每次迴避為何不死的緣由一樣。
原本對於韓擇出了副本後的愛搭不理,奚回醞釀了許久怨氣,此刻她的心卻跟洩了氣的皮球一樣,徹底軟了。
她似乎知道最近兩個月韓擇在忙甚麼了。
也許經歷過痛苦,卻對誰也沒說。
“為甚麼呀?你能得到甚麼呢?”奚回重重嘆息。
韓擇笑得燦爛,沒有絲毫後悔,捏緊拳頭,說:“想變強,可以保護隊友,不讓她覺得我累贅。”
這樣的答案是奚回從未設想過的走向。
她沒想到韓擇變強的決心比她更甚,甚至不惜讓身體受苦。
瞧他身上留下的痕跡,說會威脅到生命都不為過。
這樣的魄力,令她欽佩。
奚回拍了拍韓擇的肩,感嘆:“有你這股不要命的拼勁,做甚麼都能成功!你對隊友會不會太好了點?”
話音剛落,兩個陌生的身影出現在韓擇身後,一男一女,與韓擇相識。
男人比韓擇還要高出半個頭,訕笑開口:“喲,我說最近怎麼一直單人行動,原來是騙了個小丫頭。”
女人長得小巧可愛,說話卻冰冷,與形象不符。
“傻子,別多事,他連汙染實驗都敢申請,你惹他幹嘛。”女人意在勸阻。
奚回一時頓住,瞥了一眼韓擇,謹慎地問:“這兩人誰啊?”
“屈子墨和施琴。”韓擇答。
“啊!還活著呢?”奚回語氣驚訝。
屈子墨被這句話瞬間點燃,咬著牙,兇狠地瞪著奚回,罵道:“不是,你誰啊?知道我們是甚麼身份嗎?敢說這種話,找抽呢?”
見他一副惱羞成怒要找人幹架的模樣,施琴忍不住冷笑:“你真閒,還能跟個小姑娘置氣,別帶上我,我沒你這麼無聊。”
說著,施琴轉身回到遊覽隊伍裡。
“誒,你這人!別走啊……”屈子墨的視線在韓擇與施琴之間來回切換,最終下定決心,叮囑韓擇,“你小子看著辦,別給我們找麻煩就行。”
說完,屈子墨就追著施琴離開了。
奚回的手指在韓擇肩上,一點點收緊,直到韓擇肩頭下沉,微微皺眉,嘴裡喊疼。
“你對隊友會不會太好了點?”
同樣的話又重複了一遍,可說話的語氣完全變了。
前面是心疼與感慨,如今是咬牙切齒。
這傢伙就這麼在意能不能被隊友認可?為了找回原來的隊友,甚至不惜做人體實驗!
他就那麼在意屈子墨和施琴對他的評價?
“累贅”與“災星”的標籤,奚回以為已經幫他摘掉了,他也不在意那些瞧不起他的人了,原來不是這樣啊。
他還在意,並帶那些人一起進副本,力圖證明自己不再累贅。
——“我們已經是隊友了,不是嗎?”
——“你是我認定的隊友,我一定不會讓隊友出事,一定!”
過去的話在腦海中不斷迴響。
奚回以為重要的是她,現在方知,重要的一直是隊友。
他想要的隊友似乎比她想象中多。
她決定收回先前的同情與感動,沒苦硬吃的行為她不想感同身受。
在韓擇疑惑的目光注視下,奚回陰沉著臉,咬著牙,擠出兩個字:“渣男!”
說罷,奚迴轉身往大廳裡走,視線在人群中搜尋著其他人的身影。
“奚回?”
“我做錯甚麼了嗎?”
“是我惹你不高興了?”
“對不起,你別生氣……”
她走一步,韓擇跟一步,身後不時傳來疑問與道歉,可她全部無視,一次頭都沒回。
直到與其餘三人會合,韓擇才安靜下來,到最後也沒弄明白,剛才究竟發生了甚麼,只能站在一旁,低著頭,反覆琢磨。
此次進本,離茉和龐生也不是一個人。
離茉身旁跟著菜鳥探員倪月華,龐生帶著徒弟。
龐生的徒弟叫莊陽,奚回在庇護農場裡看見過,只是從未一起行動,相互並不認識,這還是龐生第一次帶徒弟來見大家。
再加上遠處偷偷注視著奚回的景舒四人,這個副本相當熱鬧了。
人越多,奚回反而越覺得孤獨。
特別在明確大家所處的世界不同時,這種孤獨感更加嚴重了。
彷彿突然之間身旁出現無數透明的玻璃,將所有人按照同類分割,明明有這麼多人,可能跟奚回分在一個密閉空間裡的人,一個也沒有。
她站在人群中,周遭的聲音卻被玻璃阻隔,逐漸模糊。
“奚回,發甚麼呆呢!”
離茉一聲呵斥,擊碎了面前的玻璃,將奚回的意識拉回了現實。
“哦,沒事,走神了,哈哈哈……”奚回笑著裝傻。
離茉將信將疑,嘴裡嘟囔:“在這種地方還能走神,心也太大了……”
在奚回到場前,其他三人已經見過韓擇,驚訝的時候已過,此刻迅速進入正題。
對於任務目標所謂的安全區域,眾人未有定論,不過多次副本經驗為他們提供了一種思路:新品動物園可能就是危險所在,而離開動物園正是本次任務目標。
楚立看了看大廳內的掛鐘,一臉茫然,“還有最後一個專案,等參觀完科研大樓就可以離開了,這麼簡單?”
的確有些奇怪。
上午是奚回剛進入副本的時間,經過一個多小時的園區遊覽後,現在時間來到了按照流程,他們大約12點就能離開園區。
那這6小時的限定有甚麼意義呢?
“不用想,這動物園鐵定要發生點甚麼事。”離茉一臉淡漠,有種習以為常的從容。
倪月華聞言下意識挽住了離茉的胳膊,警惕的目光中藏著一絲厭煩,捂著嘴乾嘔道:“別又來場生死遊戲,消化不良了我……”
被離茉瞪了一眼,倪月華一臉傻笑。
如今要在不引起原住民懷疑的前提下離開園區,最優解就是進行完最後一個遊覽專案,按預定計劃坐空軌離開。
至於前方有甚麼在等待,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簡單商議了幾句後,幾位導遊開始揮動著手裡各色小旗,招呼自己隊伍的遊客集合,眾人便就此分散,各歸各隊。
韓擇沒動,還想與奚回單獨聊聊,卻被奚回威脅的目光嚇退,不情不願地走向了正在集結中的遊覽隊伍。
韓擇剛走出沒幾步,不速之客忽然靠近過來。
景舒似乎終於忍不住當面拆穿的慾望,走到奚回面前,雙臂交叉,表情傲慢,冷笑著開口諷刺:“剛才那幾人,是上回和你一起‘誤入’副本的朋友吧?”
她故意將重音放在“誤入”二字上,顯然對奚回前後兩次被捲入時空漩渦一事還耿耿於懷。
一個人偶然出現一次,或許還能稱之為巧合;幾個人同時出現不止一次,那隻可能是蓄意。
“怎麼可能!景副看見誰了?我剛不過跟原住民聊了兩句,打聽打聽情況而已。”
奚回面不改色,堅決不認。
這樣明目張膽的胡說八道,景舒大開眼界,高聲怒斥:“你當我眼瞎?”
奚回兩手一攤,一臉委屈,“真的,我就一個人下樓扔垃圾,不信稍後出去後你看看,除了我,哪兒還有人?要是特遣隊員或後勤小隊有任何人看到其他人溜進漩渦,我立馬辭職!”
奚回言之鑿鑿的模樣,讓景舒產生一分猶豫。
彷彿真有這麼回事,否則奚回怎麼敢放這種狠話?
話說得這麼滿,難道不怕被打臉?
“走著瞧吧,違規的事你最好別做,當心玩火自焚。”景舒低聲警告,狠狠瞪了奚回一眼,轉身回到了隊友身邊。
大廳裡的遊客走了一批,又新來一批,奚回也終於等到安排參觀的時間。
女導遊舉著小紅旗,透過耳麥呼喚著組內人員集合,結果清點人數時發現,有人失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