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品動物園（4）
出現遊客失蹤的隊伍，除了奚回所在的遊覽小隊，還有另外5支小隊，他們與奚回這組前後腳抵達科研中心大樓，因此也被安排在同一批次參觀科研中心。
偏偏每支隊伍都少了1人，情況特殊，導遊們瞬間緊張起來。
周圍搜尋無果，眾人商議下，決定聯絡科研中心安保人員，調取大樓監控，確定失蹤者行動軌跡。
導遊代表正撥打著安保電話，幾個失蹤的人突然推門而出，若無其事地回到了大廳。他們走的那扇門在大廳角落，門上寫著“員工通道”，門前還立了塊“非工作人員止步”的提示牌。
在那幾人中，奚回認出了佘大嬸。
幾名導遊氣惱地迎了上去，對著幾位遊客厲聲斥責。
失蹤的遊客也知道自己闖了禍，邊道歉邊辯解。
臉皮厚的人明知不該進入還是進了，一問就說好奇，進去拍了點照片；也有人本來沒想進，但見別人進了，感覺不跟就虧了；到了佘大嬸，理由更離譜，她說找衛生間，看見幾個人進門，以為衛生間在裡面。
導遊氣得無話可說，好在沒有工作人員發現，教育幾句後，讓他們回了隊伍。
因為這個插曲，浪費了十來分鐘，等失蹤遊客歸隊，參觀才繼續進行。
人流限制的影響下，同批次各隊伍前往的樓層不同，全程有科研中心工作人員陪同講解，私自脫隊行為被禁止，參觀完畢後，所有隊伍將統一前往空軌候車廳。
空軌候車廳位於科研中心大樓9層。
由一條空中軌道連通動物園大門與科研中心大樓，是為避免汙染外洩而專門設計的空中安全通道。
遊客先透過空軌進入隔離站，在隔離站進行汙染確認後，方可離開動物園。
奚回跟著遊覽隊伍上了7樓。
這一層與其說是研究所，不如說是病院。
一間間玻璃隔斷的房間遍佈其中，裡面擺滿監測裝置，而監測的目標是一個個活生生的人。
研究人員身穿防護服穿梭其間，有的站在玻璃房的交流視窗例行詢問，有的記錄著監測資料，有的忙碌於密閉實驗室……
進入的遊客也需穿上防護服，在一名研究人員的帶領下，沿固定路線參觀一圈。
聽負責講解的工作人員介紹，這一層主要負責人體實驗採集資料。
關在玻璃隔斷房裡的人均自願參加人體實驗，為免疫接種劑的研發做出一份貢獻。
“如果各位感興趣，或願意支援醫學研究工作，可隨時向科研中心申請成為人體實驗物件，不僅造福社會，還能獲得一筆豐厚的報酬，最重要的一點，是研究一旦成功，您全家可以優先獲得免疫接種機會。”
工作人員極力宣傳著協助研究的好處，聽得隊裡一些遊客心動了幾分，跟工作人員相互交換聯絡方式。
據說，已經有三種免疫接種劑進入人體測試階段，科研中心面向社會公開招募了30人，分三組參與測試實驗。
參與者分別注射免疫接種劑，住進密閉實驗觀察倉，進行為期三個月的測試。
只可惜，這項實驗在5樓進行，因行程受限，奚回這隊此次無緣參觀，不過研究人員再三強調，有興趣者可以關注後續招募公告，及時報名。
參觀正在進行時，忽聞一聲巨響，震得腳下搖晃，整層的燈光閃爍幾下，約好了一般，集體罷工。
整層樓瞬間無光，疑惑聲四起，不知發生了甚麼事，誰也不敢亂動。
2分鐘後，備用電源啟動，樓裡恢復了光照。
不止遊客，連玻璃房中的實驗參與者也在詢問怎麼回事。
“怎麼會突然停電？”
“剛才的響聲是怎麼回事？哪裡發生爆炸了？”
“不會是極端分子打進來了吧？”
……
研究人員故作鎮定，輕聲安撫著受驚的人。他們同樣不知發生了何事，但有一點可以肯定，如果是恐怖襲擊，安保中心應該會很快傳來訊息，現在暫無，那應該可以排除這個可能性。
“甚麼極端分子啊？”奚回小聲詢問身旁的遊客。
可如今人心惶惶，沒人有耐心回答她的疑問，身旁的遊客只是冷冷瞥了她一眼，便紛紛轉頭圍上導遊和工作人員。
“一直都有這樣的特殊人群，認為汙染變種是人類進化的表現，主張順應天道，萬物自然，反對科學的介入與阻礙，執拗地認定汙染變種也應該與普通人一樣，享有人權。”
一個熟悉的聲音緩緩在身後響起，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傳入奚回耳朵裡。
奚回猛地一轉身，只見韓擇正站在身後。
韓擇面露淺笑，不徐不疾繼續解釋：“要具體形容的話，你可以將這樣的群體當成邪教，他們做事總是很極端。”
“這是重點嗎？”奚回滿臉不解。
“嗯？哪裡沒說對嗎？我記得平時大家提到極端分子，預設就是被洗腦的這類人，幾十年裡，發生過不少極端破壞行為……”
看著奚回的眼睛，韓擇不禁慌了神，語氣不再自信，下意識拿出手機，本想上網檢索，為證明自己的話屬實，可在手機螢幕上點了幾下，發現沒有網路，才想起自己還在副本里。
韓擇拿著手機愣了愣神，隨即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說了聲“對不起”。
“道甚麼歉呢，你又沒做錯事……”奚回重重嘆了口氣，實在搞不懂韓擇的腦回路，話鋒一轉問，“不是，你為甚麼會在這兒？”
“我跟導遊說，別的隊伍裡有朋友，讓他跟你們隊的導遊打了聲招呼，臨時進了你們隊的參觀專案。”韓擇一臉認真地解釋。
這是奚回從未想到的操作。
奚回一邊點頭一邊數起了大拇指，忽然想起被韓擇惹惱的事，又一巴掌將大拇指壓下，翻了個白眼問：“你跟著我幹嘛？”
“我怕你一個人不安全。”韓擇坦白。
若放在平時，奚回大抵會拍拍韓擇肩，誇他夠意思，可放在今日，這話竟莫名有些刺耳。
“怎麼？那麼多隊友，就我一個人看起來最弱唄？我謝謝你嗷！”奚回陰陽怪氣地哼了一聲。
“不是……”韓擇又是擺手，又是搖頭，慌忙解釋，“你沒做過免疫接種，這裡又有太多汙染變種，我不放心。”
大約是韓擇的回答太過真誠，奚回一直堵在心裡的濁氣終於消散了幾分。
她故意維持著愛搭不理的狀態，試探著問：“因為你那兩位隊友進行了免疫接種，你才放心他們，跑來找我？”
在奚回的質問聲中，韓擇總算明白了點甚麼，笑著搖了搖頭，說：“我申請人體實驗後，研究機構還需收集反饋，確定專案推行的可行性。他們來，只是聽命行事，並非作為我的隊友參與，現在我在他們眼中，與其說是人，不如說是武器。”
他說這些話時，語氣始終平淡，和平時沒甚麼區別。
彷彿他自己都不知道，這些話有多傷人。
也許對他來說，被如此看待，一直都是一件普通到不值一提的事。
霎時間，奚迴心中的怨氣與不滿被幾句話撞得煙消雲散，甚至對誤會產生些許歉意。
她心虛地問：“所以，你說的隊友，只有我們？”
“不，只有你。”韓擇答得沒有一絲猶豫。
不僅誤會了，還誤會大了，奚回看著韓擇認真的表情，不由得嚥了嚥唾沫。
眉頭一點點皺了起來，兩排牙齒交替摩擦著嘴唇，奚回沉默了許久，才衝韓擇勾了勾手指。
韓擇有些疑惑，還是按照指示俯身靠近。
奚回附在他耳邊，問出了思考許久的問題：“你剛才不會是在跟我表白吧？果然暗戀我很久了吧？”
“啊？沒有，不是，你別誤會……”韓擇驚慌地退後一步，紅著臉，撓著頭，解釋說，“我一直當你是隊友，絕對敬重，沒想過別的，真的，別生氣……你……應該不會希望我暗戀你吧，哈哈，應該沒這種可能吧？”
最後一句話，竟是商量語氣。
奚回剛醞釀出的感動，瞬間化為烏有。
她乾咳兩聲，若無其事地說：“怎麼可能！還有，我的隊友不止你一個，別指望我對你特殊關照。”
“嗯，明白。”
為緩解誤會的尷尬，奚回急忙與韓擇拉開距離，假裝無事發生，混入人群中。
韓擇卻寸步不離地跟著，時刻警惕著周圍，不時望向奚回的眼神，隱隱多了一絲失落。
因為一場尚未弄清緣由的斷電，參觀專案被迫提前結束，導遊帶著眾人離開該樓層，脫下防護服後，走安全通道前往9層空軌候車廳。
同樣被迫轉移的人不止他們這隊，正在其他樓層參觀的隊伍，甚至還有在大廳裡等候的人全都被安排轉移。
匆忙凌亂的腳步聲中，不時傳來質疑。
“肯定出事了，不然怎麼會突然讓所有人都離開呢？”
“剛才好像真是爆炸，我看到安保人員集體出動了。”
“越是甚麼都不說，情況越嚴重！”
“快別說了，趕緊坐車逃吧！”
……
在這樣充滿質疑的輿論發酵下，安全通道里的腳步聲越來越急促。
奚回和韓擇抵達空軌候車廳時，人群已經出現了騷動。
候車廳裡一面牆上的七八個顯示屏裡，分別展示著出入口大門、空軌站臺、科研中心大樓一樓大廳、動物園區內幾個地標展示區。
本來是監控客流量，可如今，園區內地標展示區的幾個顯示螢幕中，綠光持續閃爍。
導遊說過，如果在遊覽過程中發現綠燈閃爍，說明該區域汙染洩露。
正因如此，先進入空軌候車廳的遊客慌了，正吵鬧著要離開。
空軌負責人正努力安撫：“空軌列車尚在返程中，各位請靜候，放心，科研中心大樓絕對安全，一切都在可控範圍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