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品動物園（2）
原來，對資訊不一致存在疑問的從來不止奚回一人。
他們每個人對某些事物的瞭解，不時會超出其他人的認知範疇，讓聊天變得詭異。
這樣的情況一直持續著，但因末日降臨前的未知與時空漩渦的精神汙染，誰也未對這種異常進行深究。
直到此刻，一種大膽卻合理的猜測完美解釋了這種違和。
「龐生：從很早開始，就有些不對勁了，不管哪一個副本世界都無法讓我產生與現實的聯想，一些我認為只存在於副本的東西，你們卻習以為常，我甚至自我懷疑，是我孤陋寡聞，直到進入S級副本……」
「離茉：你們聊直播遊戲和夢魘時，確實超出了我的想象。」
「龐生：哈哈哈，我也很意外，居然有一個副本與現實完美重合了。」
「奚回：就是說，每個危險級別的末日副本都對應了我們其中一人所處的世界？」
「離茉：只能這麼想了，B級副本，異能和收容所，是我熟悉的現實。」
「楚立：C級，病毒變異、混亂、弱肉強食，一直是我生活的日常。」
「韓擇：A級副本世界，汙染變種和特別應對科，符合我的認知。」
「龐生：S級副本，藥物氾濫，利用科技追求永生，對生命的蔑視……呵，是我的世界，不管是末日前，還是末日後，從未改變。」
「奚回：哈哈哈，至今沒有我熟悉的世界。」
「龐生：小姑娘的世界是甚麼樣的？」
「奚回：呃……跟你們的一比，就很普通。」
「楚立：天啊，真的假的，我們位於不同的世界，居然能面對面，太扯了！」
「離茉：也許是時空漩渦的影響，讓幾個平行時空串線了。」
「龐生：很有意思的猜想。」
「韓擇：感嘆的話先往後稍稍，要不先想想怎麼通關這次的副本？本次副本時限只有6小時。」
「楚立：哦對，還是幹正事重要，不過，6小時，是不是又沒飯吃了？」
「離茉：你……唉……你進副本就是為了找飯吃嗎？」
「楚立：哈哈哈……不然呢？我最早進入時空漩渦，就是因為聽說裡面食物比外面好找。這不又遇上你們，跟你們一起通關副本也挺開心的。」
「離茉：開心？又是個心大的主……」
「奚回：你這個“又”字，怎麼感覺有點針對？」
「龐生：哈哈哈，好了，這次沒有隱藏任務，難度應該還好。」
「奚回：啊？是麼……看來獎勵積分少了……」
「離茉：你這人……」
「奚回：哈哈，開個玩笑，別生氣！怎麼說，任務讓6小時內逃離至安全區域，這個安全區域是指哪裡？」
「韓擇：現在還不知道。」
「龐生：不管怎麼樣，先找個地方會合吧？」
「離茉：可以，所有遊覽隊伍都會到變種科研中心大樓參觀，停留時間挺久，就在那裡會合。」
「奚回：你怎麼知道的？」
「離茉：你半點不聽導遊講解？」
「奚回：一心兩用，你這麼厲害？」
「離茉：……」
「韓擇：那就變種科研中心大樓見！」
退出腦內聊天房，奚回問了問身旁的人遊覽路線，才知方才導遊確實介紹了。
每支遊覽隊伍都按照預設好的路線進行遊覽，路上幾乎不會撞上其他遊覽隊伍，極力避免了人多造成的擁擠。
整個遊覽過程大約持續1個多小時，而變種科研中心大樓是本次遊覽的終點站，遊客將在大樓裡進行參觀，而後在大樓內乘坐空軌回到動物園大門，結束這場旅程。
難道是動物園裡會發生甚麼危險嗎？
奚回不由得懷疑，不過此刻跟隨遊覽隊伍也做不了甚麼，便安下心來，享受一場奇異的逛動物園體驗。
整支隊伍一路走走停停，每到一處展示區域，導遊就會進行講解，並留點時間讓遊客們與展示區裡的動物進行合照，接著又前往下一處觀賞點。
在動物園展示區裡，奚回並沒有看到一隻像樣的動物，有的只是汙染變種。
立著“植物人”展示牌的玻璃倉裡，大片綠色植被覆蓋了一切。
若是不知情的人，大概會以為動物就藏在植物遮蔽處，可奚回清楚地明白，此區域展示的就是植物本身——全身植物化的植物人。
導遊指著玻璃倉裡啃食著一頭死牛的怪獸，介紹說：“這是狂犬病人。”
玻璃倉裡的怪獸哪裡還看得出人形，四肢落地行走，渾身長出堅硬的毛髮，臉發生畸變，面板卻沒跟上這種畸變，於是形成只有血肉覆蓋的長嘴筒子，露在嘴外的獠牙正撕扯著死牛的屍體。
另一處關著“漸凍症病人”的展示區裡，幾個冰球來回翻滾，不時發生爆炸，寒氣瞬間凍花了玻璃內壁。
位於玻璃倉內四角的暖風機隨即啟動，冰封逐漸瓦解，炸裂的冰球又恢復了原樣。
當導遊說出“白化病人”四個字時，奚回只看到了幾灘白色油漆一般的液體。據說，這種汙染變種會剝奪顏色，受到汙染的人最終都會變成白色流體怪物。
還有野菌中毒的病人，樣子形似菌子，渾身長滿膿瘡，瘡破便會釋放毒氣。
奚回好不容易看到一個擁有正常人形的汙染變種，可樣子竟比其他變種更噁心。
聽導遊介紹，這種汙染變體叫碳灰人，他們身體高度碳化，稍微一動就會掉渣，掉得渾身都是小洞。
玻璃倉漂浮的細小顆粒，正是從碳灰人身上掉出來的碎渣，會持續漂浮在空中，成為新的汙染源，一旦沾染上太多，就會被汙染同化。
形形色色的汙染變種，簡直讓奚回大開眼界。
就在奚回驚得合不攏嘴時，一個陌生女士悄悄靠近。
這個人，奚回有一點印象，當她因出聲抱怨韓擇而引起同隊遊客注意時，只有這位面容和善的大嬸沒投來嫌棄的眼神。
大嬸介紹自己姓佘，又指了指正在玻璃前拍照合影的遊客，一臉厭惡地嘀咕：“裡面的人不久前還跟你我一樣，希望現在拍照的人以後不會被關到裡面去，還要被迫與人合影。”
聽她這番說辭，好像也沒錯，奚回敷衍地點了點頭，回了聲“嗯”。
在得到肯定的回答後，佘大嬸面露微笑，意義不明，壓低聲音試探道：“很可憐吧？”
一個奇怪的問題，可聽佘大嬸的語氣，是真的有同情之意。
奚回微微愣神，順著佘大嬸的目光，看到了玻璃後的碳灰人，走一步就瘋狂掉渣，渾身上下密密麻麻的針眼小洞看得人頭皮發麻。
“嗯，確實。”奚回隨意應了一聲。
碰上汙染變成這副模樣，怎麼不可憐呢？汙染變種有誰是自願的呢？
一想到這也是二十多年前存在的現實，奚回就有些感觸。
韓擇現在的生活中也充斥著這樣的汙染變種嗎？應該沒那麼嚴重了吧？韓擇說過，現在已經可以花積分做免疫接種，應該已經得到了有效的控制。
不過，聽韓擇言下之意，汙染似乎仍在持續。
當奚回的心思飄到別處時，佘大嬸一臉欣慰地抓住了奚回的手，不住地輕拍著她的手背，喜悅之情溢於言表。
“我就知道，你是懂我們的正常人。”
看佘大嬸開心的表情，彷彿找到了知己。
奚回一頭霧水，苦笑著將手抽離，輕聲問：“你們是？”
面對奚回的詢問，佘大嬸並不明確做出回答，只是眯眼微笑，遞給奚回一個“你懂的”表情，然後莫名其妙湊近到奚回面前，低聲說：“在汙染中進化的人類，不應該被抓來做實驗，更不應該供人觀賞或任意屠殺，他們也應該擁有人權，對吧？”
當說出最後兩個字時，佘大嬸的語調微微上揚，雖是提問，但眼中閃爍著執著的光。
在佘大嬸烈焰燃燒的目光注視下，奚回本能地點了點頭，就像是出於規避危險的本能，沒有說出任何質疑或是反駁的話。
果然，對於奚回的回應，佘大嬸很滿意，偷偷塞了一張小紙條到奚回手裡，留下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手指輕輕點了點紙條，這才離開，重新混入準備繼續前進的人群。
莫名奇妙的經歷，看得奚回一臉不解。
她默默開啟手心裡的小紙條，見上面只留了一串數字，似乎是一個電話號碼。
“甚麼意思？交友？”
奚回目瞪口呆，再次震驚於這個充滿汙染的世界上還有如此熱情的人。
不過，汙染變種連人類的思維都沒了，還能算人嗎？
她轉頭看了看玻璃後的碳灰人，他們在有限的空間裡緩慢挪動著腳步，眼神空洞，漫無目的，似乎只是在尋找攻擊目標的程序。
“真博愛……”
奚回暗自感嘆了一句，悄悄將紙條撕成碎片，扔進了附近的垃圾桶裡。
她恐怕沒法與這麼博愛的人做朋友，也沒法將汙染變種當人看待，只能辜負大嬸的好意了。
隨著隊伍繼續遊覽，走走停停持續了一個多小時，總算抵達了位於動物園中央的變種科研中心大樓。
導遊帶領遊客們進入大廳稍事休息，稍後再進行最後的參觀專案。
大廳裡此時已經聚集了好幾支隊伍，有的導遊已經開始整隊準備去往其他樓層，其他隊伍則分散休息。有的坐在大廳座椅上歇腿，有的站在一處聊天，還有的聚在隔離吸菸室裡解煙癮……
奚回進門時，一個年輕男子立在門口，一見到她就衝她揮手。
男子身姿挺拔，五官精緻協調，看上去竟有三分眼熟。細想之下，又想不起在哪裡見過，可這樣一張臉，她分明應該過目不忘才對。
心中雖有疑惑，奚回還是迎面走了過去。
面對男子如陽光灑下的笑容，她徑直伸出了手，不客氣地擋住了男子下半張臉。一瞬間，這張只有三分眼熟的臉變得具體起來。
那雙眼睛，她認得，是韓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