淞譽大學(3)
怪異的早餐過後,玩家們各自回歸自己的副本角色,暗中調查誰是製造出異次元空間的異能覺醒者。
早自習時,同學們並不看書,反而更像是公開舉報大會。
整個班的同學坐在階梯教室裡,一個接著一個依次上臺發言,發言的內容是舉報同班同學所犯的錯誤。
大部分的發言是沒有特別發現。
直到有人控訴一名女生犯了某種錯誤時,被控訴的女生跟丟了魂似的,沒有辯解與解釋,默默走上講臺,表示自己會在上課時懺悔。
聽到被指控的同學願意懺悔後,其他人十指交叉握拳,閉眼埋頭祈禱。
整個過程猶如某種邪教儀式,病態,詭異。
然而詭異的事並沒有到此結束。
上午,奚回所在的班排有一節課,早自習後,眾人轉移到了另一間教室。
教室裡沒有桌椅,中央點了一圈蠟燭,圍出半徑一米的圓。頭頂的燈光並未開啟,反而以蠟燭照明,燭火搖曳,房間裡半明半暗。
所有學生靠牆站成一圈,一句話不說,安靜地等待。
正當疑惑於他們在等甚麼時,上課的鈴聲響起,伴隨著腳步聲由遠及近,一位老師推門進了教室。
老師手裡捧著一枝百合花,站上講臺,面無表情地說:“請懺悔的同學站到中間。”
沉默的注視中,早自習時被指控的女生從人群中走出。
緊緊閉合的嘴唇在顫抖,眼神中不是悔過,是驚恐,腳下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她戰戰兢兢地站進了蠟燭包圍圈中。
不用任何人提醒,她自言自語開始了懺悔,彷彿一切都很正常。
“我錯了,我不該惡作劇偷拿室友的書。”
“明知那是從圖書館裡借出的書,看著室友著急,我卻故意裝傻。”
“害她被罰款,我依然沒承認自己的錯誤。”
“一切都是我的錯,我罪該萬死……”
當蠟燭包圍圈中的女生噼裡啪啦訴說著滿心歉意的懺悔詞時,周圍的同學依舊十指交叉握拳,埋頭閉眼不去看她,甚至連講臺上的老師也是如此。
此時大概只有奚回一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偷偷觀察著教室裡正在發生的一切。
奚迴心中感慨:原來末日前的大學生活是這般模樣!
再回想起時漠漠姥姥說的學生自殺的故事,突然覺得沒甚麼不能理解,就這樣的校園生活,不瘋才比較奇怪。
奚回不理解,但尊重,並慶幸生於末日之後。
等到懺悔女生的說話聲消失,眾人緩緩睜開眼,老師拿著百合花走到懺悔女生面前,將花扔進了蠟燭包圍圈裡。
老師仍舊面無表情,機械地說出告別詞:“只要認識到自己的錯誤,就是好孩子,你死後依然可以上天堂,不要害怕,坦然迎接執行官的審判。”
聽到“執行官”三個字,懺悔女生徹底嚇破了膽,腿一軟,砰通一聲跌坐在地上。
至此,老師和同學陸續離開了教室,半明半暗的房間裡,只剩下懺悔女生一人,隱約傳出啜泣的聲音。
腳邊的百合花彷彿在為她送行。
當天的課程就算結束了。走出教室時,室友約奚回下午去圖書館,奚回沒有拒絕。
畢竟規則如此,不可拒絕同學的邀約。
她挺好奇拒絕的結果,可作死的事還是別做的好。
藉口與室友分開後,奚回與離茉約好到校長辦公室會合,那裡有龐生在等她們。
校長辦公室的確是個方便說話的好去處,獨立空間,沒有人打擾。
早上在食堂交流的內容,離茉已經與龐生和楚立同步。如今楚立、韓擇、蘇宴寒和沈不凡透過各自途徑探聽異能覺醒者的線索,奚回和龐生則先幫離茉找到3名探員和私奔的小情侶。
校長辦公室位於行政樓,當奚回進門時,離茉已經在同龐生商量尋找方案。
龐生:“這副本沒法依靠容貌尋找,或許可以利用學校廣播尋人。但廣播內容呢?用名字?”
離茉:“是不是太明目張膽了點?不好吧……萬一讓原住民覺察到學校裡沒這號人物。”
龐生:“也對,你們之間有沒有約定暗號?”
離茉:“我跟他們不熟。”
關上房門,奚回也加入其中。
“異能收容所沒有特定通訊方式嗎?”奚回詢問。
離茉冷笑道:“探員之間有,只是我沒有而已。進入末日副本後,大機率會受精神汙染影響,或長或短遺忘身份,誰敢冒險呢?”
嘴上說得滿不在乎,可從離茉自嘲一般的口吻中,奚回聽出了幾分對現實譏諷與不甘。
龐生雖不懂離茉話中有何含義,但體貼地沒有多問。
奚回倒能猜出離茉的想法。
只因她比旁人多了一點資訊——離茉是異能覺醒者。這樣的身份註定異能收容所的探員不會對她完全放鬆警惕。
不讓異能覺醒者掌握探員的動向,是對探員的一種保護手段。
萬一異能覺醒者在末日副本中比探員更早醒悟,那麼異能覺醒者說不定會悄無聲息地殺掉探員。
這種事,誰也說不準。
在他們眼中,異能覺醒者本就是天生犯罪者,防範是必須的。
相反,探員可以輕鬆透過異能覺醒者後頸植入的晶片鎖定位置,所以,只有探員主動接近離茉,離茉無法先去找他們。
奚迴轉向龐生,提出建議:“要不廣播說校長室撿到一隻貓,項圈上寫著離茉,讓丟貓的人到校長室領取?”
“滾!你是狗嗎你?”離茉差點一腳踹奚回小腿上。
奚回自覺這個辦法可行,可龐生也表示了反對,不過並非辦法行不通,而是他知道一條不成文的規矩,聽上去荒謬,卻是事實。
“淞譽大學的學生從不聽從校長的指示,廣播室怕是不會讓我用。”龐生無奈笑道。
這確實是刻在淞譽大學師生記憶中規矩。
就像吃飯只吃空氣,上課只做懺悔一樣,都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
奚回指著鼻子,說:“那我去?”
“去甚麼去,別發神經了。”離茉不客氣地罵了一聲,隨即指出方案的漏洞,“就算你這辦法行得通,那也頂多找到探員,那對小情侶可都不認識我。”
一語道破方案的不合理性,三人陷入短暫的沉默,各自思忖著可行辦法。
要讓探員與小情侶產生共鳴,又不會因為出現得過於突兀而引起原住民的懷疑,確實是個難題。
“啊,我想起一件東西,也許能派上用場!”
奚回靈機一動,向吲哚蛛發出指令。
不一會兒,一枚徽章躺在了奚回的手心裡。
龐生好奇地盯著那枚徽章,低聲說:“星火徽章?你怎麼會有?”
離茉的眼神同樣透著幾分疑惑,顯然也認出了星火徽章。
奚回掂了掂手心裡的徽章,笑容逐漸自信,“你們都認識就好辦了,至少說明不管在哪兒,星火徽章都長這樣。”
“還能有不一樣的星火徽章?”離茉冷笑。
“這枚星火徽章是直播遊戲時陳遠峰給我的。”奚回坦白。
一時間,氣氛有些微妙,疑雲在龐生和離茉的眉間擴散開。
他們心中正思考的東西,或許與奚回一樣,對於副本世界的認知逐漸有了改變。
但奚回沒有給他們盡情思考的時間,催促的聲音將其打斷:“既然是陳遠峰的女兒,怎麼可能不認識星火徽章呢?你那三位探員同事不管有沒有醒悟,看到星火徽章也肯定會有所覺察。”
“嗯,這樣吧,我拍張徽章的照片,透過校園網推送到各班級群裡,讓失主自行到校長辦公室來。正好原住民不會理會校長的指示,就不怕有人來冒領了。”
龐生給出了最終方案。
說罷,龐生便按照所說方案行動起來。
大約過了半個小時後,有三人循著資訊指示,陸續來到了校長辦公室。
最早出現的是一位中年男教師和一位女宿管。
經自我介紹得知,中年男教師和女宿管都是此次進入副本的探員。其中,扮演中年男教師的探員名叫康勇,扮演女宿管的探員名叫牟平一。
康勇進門一眼便認出了哪個人是離茉,視線掃過奚回和龐生,語氣透出點欣喜的味道:“原來是離茉啊,你找到陳星悅和她男友了?”
離茉還沒來得及回答,一旁的牟平一搶先開了口,用女宿管尖利的聲音,陰陽怪氣地說:“她的異能哪兒有這種能耐!早說帶靈魂嗅覺的異能覺醒者來了,前輩你又不聽……”
大概是性轉的角色讓牟平一相當不滿,這種負面情緒加劇了他的不耐煩。
正在這時,一名女同學敲門而入。
一進門就衝眾人喊道:“阿航!是你嗎阿航?”
顯然,這名同學就是探員想要尋找的目標——陳星悅。
奚回忍不住訕笑:“真不好意思,我們家離茉還真找到!”
牟平一的臉上有些掛不住,眼底兇光一閃而過,沒有道歉,也沒有嘴硬,只是徹底轉移了話題:“離茉,這兩人誰啊?”
發現沒人回應的陳星悅頓時大喊大叫:“不是,你們都誰啊!”
經過簡單一番交流後,玩家之間總算相互有了初步的認識。
據離茉悄悄介紹,康勇是一位老探員,經驗豐富,為人還算和善,也是三位探員中唯一同意帶她進時空漩渦的人。
牟平一這個人,離茉不太喜歡,被譽為異能收容所精英探員,經驗雖沒康勇豐富,但有勇有謀,手段狠辣,簡直是異能覺醒者的剋星。
在對待異能覺醒者的態度上,如果康勇算溫和派,那牟平一就是激進派。
還有一名探員,名叫崔浩,是康勇的徒弟,一名年輕探員,異能收容所裡的潛力股。
提到還有一名探員未到場這個話題時,康勇笑著從衣兜裡掏出了一隻麻雀。
麻雀嘰嘰喳喳叫個不停。
康勇親切地為眾人翻譯:“崔浩,很高興主任務這麼順利就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