淞譽大學（2）
當聽到離茉提及“異能覺醒者”五個字時，沈不凡和蘇宴寒不約而同雙肘抵在桌面，雙手抱住腦袋。
“又來了，異能覺醒者副本。”蘇宴寒低聲唸叨。
要說異能覺醒者，二人自然回想起海島度假村的過往，視線不自覺望向了奚回。
沈不凡眯著眼，膽戰心驚問：“這回你不能又是異能覺醒者吧？”
蘇宴寒眼中同樣擔憂。
“想甚麼呢！這次任務也不是兇殺案需要擺脫嫌疑，我當甚麼異能覺醒者。”奚回說話時，下意識瞥了眼離茉。
眼前這位才是貨真價實的異能覺醒者，可奚回不方便說出口。
離茉聽了三人的說法，面色逐漸凝重。
“等等，你們以前遇到過異能覺醒者？”離茉忽然發問。
“是啊，過挺久了，就是直播遊戲之前的一個副本。”蘇宴寒坦率回答。
奚回順勢將當時的經歷簡明扼要地告訴了離茉，邊講述邊回憶，倏地想起“淞譽大學”這個名字到底在哪裡聽過。
“對啊，我怎麼忘了，攝影協會那夥人，不就畢業於淞譽大學嘛！”奚回恍然大悟。
“沒錯！”
蘇宴寒和沈不凡連聲附和。
離茉聞言陷入沉思，似乎有甚麼正困擾著她。
奚回注意到離茉的表情，問：“你怎麼確定我們所處的空間被異能封鎖了？”
同為異能覺醒者的感應嗎？
這句話她沒有問出口，只是用眼神試探著。
離茉彷彿從她眼中讀懂了隱藏的資訊，微微搖了搖頭，嘴上卻在回答明面上的問題：“我聽說過類似的異能，可以創造出異次元空間，不管裡面有多怪異，身處其中受異能影響的人都無法察覺。”
“其他副本里聽說的嗎？”蘇宴寒小聲嘀咕，異能這種超現實的東西，她實在難以理解。
離茉不願解釋太多，順口答道：“就算是吧。”
沈不凡苦惱地撓著頭，說：“所以我們現在的任務是找出隱藏在學校裡的異能覺醒者？”
“不止。”
一直沒說過話的韓擇突然開口：“還有隱藏任務。”
沈不凡如夢初醒，敲了敲腦袋，“我的媽呀，把最重要的事忘了，還好有人開通了隱藏任務探查功能，否則我真壞事了。”
蘇宴寒的目光卻長時間停留在韓擇身上，滿心疑惑——非特遣隊員怎麼也能開通付費功能？
她的心思沒有聲張，沈不凡也沒有發覺，奚回的注意力則全放在了隱藏任務上。
“又有異端？還是保護重生者？”奚迴轉頭問韓擇。
韓擇的聲音聽上去有些虛弱，“都不是，是殺掉精神腐蝕者。”
話音剛落，一桌人陷入了沉默。
每個人都試圖在別人眼中尋找答案，可所有人的臉上都清晰寫著兩個字——不懂。
就連經驗相對最豐富的特遣小隊二等兵沈不凡，都只能毫無底氣地說一句：“精神腐蝕者似乎會在玩家中產生……”
當有人繼續追問為甚麼時，他坦誠相告：“沒有原因，學員培訓時，前輩就讓大家這麼記的。”
他至今沒有遇上過除異端以外的隱藏任務，自然也難以驗證這種硬塞資訊的可靠信，但終歸前輩的經驗比他更多，相信沒有壞處。
奚回忍不住吐槽：“時空特遣小隊是草臺班子嗎？這麼重要的資訊都不共享？”
沈不凡無奈攤了攤手，“很多時候，還沒弄清隱藏任務的情況，特遣隊員不是犧牲就是瘋了……就像一種詛咒，經歷過三種隱藏任務，並將其摸清的人，通常不得善終，唉……”
“還記得不久前在療養院見到的嚴天磊前輩嗎？”蘇宴寒戳了戳奚回的胳膊。
奚回點頭回應。
蘇宴寒繼續說：“後來跟人打聽才知，他算是將所有難度副本吃透的人，三種隱藏任務也都經歷過，可那之後，他漸漸變得不正常，沉默寡言，心事重重，再後來，你也看到了，徹底無法交流了。”
如今關於三種隱藏任務，特遣隊員能肯定的資訊只有三條。
其一，異端是不應該存在於副本世界的人或物。
其二，精神腐蝕者會在玩家中產生。
其三，重生者是陳遠峰。
沒有道理，純死記硬背。
接著，眾人又陷入另一種尷尬的沉默中。
“如果說精神腐蝕者會在玩家中產生，那麼就是說，我們7人中，必須死一個？”
蘇宴寒的手指在桌上糾纏，一邊觀察著在座的4人，一邊說出殘酷的結論。
這是甚麼鬼任務？
對於精神腐蝕者的判定總該有個標準吧？
奚回可以肯定自己不是精神腐蝕者，可要她殺掉其中一位隊友，沒有任何理由，讓她如何下得去手。
離茉輕咳一聲，打破了這陣沉默。
她說：“其實，玩家不止我們7人。”
“啊？”
幾乎所有人都詫異地看向了離茉。
離茉語氣疲憊地訴說：“事實上，我不是一個人進入時空漩渦的，還有三位同事也在副本中，而他們進來的目的不止是為了關閉時空漩渦，還為了尋找一位誤被捲入的重要人物。”
聽到“重要人物”四個字，奚回手裡的勺子在碗底刮出刺耳的響聲。
所有人渾身一抖，捂著耳朵看向她。
她放下手裡的“噪音製造工具”，露出抱歉的笑容，為轉移眾人注意，扭頭問離茉：“倪月華也進本了？”
“這次事關重大，怎麼可能派她個新人下場。”離茉感嘆。
經離茉交代得知，誤入時空漩渦的人是星火首領的掌上明珠陳星悅，所裡接到指示，在解決時空漩渦的同時，還必須找到陳星悅，並將她安全帶出。
離茉以較為豐富的通關經驗搭上了這次進本找人的順風車。
而與離茉一同進本的是三位精英探員。
“這麼說來，精神腐蝕者也可能在那四個人中。”沈不凡說。
離茉搖了搖頭，“陳星悅跟男友私奔才誤入時空漩渦，所以，準確說來，是五個人。”
蘇宴寒聽得直皺眉，小聲抱怨：“天啊，究竟有多少人混進副本了呀……聽得我頭暈……星火首領的掌上明珠，那不就是陳遠峰的女兒嗎？怎麼又有他的事啊！這種事也沒通知特遣小隊，我真是服了。”
“愁也沒用，至少任務清晰了。”沈不凡總結髮言，“你們找人的事自己負責，總之，我們先查查異能覺醒者的線索，至於精神腐蝕者，等解決異能覺醒者再議。”
理清思路後，沈不凡和蘇宴寒率先離席。
離茉看了看時間，跟奚回約好課後再會合去尋找三名探員和任性私奔的小情侶，隨即起身結束了騙人騙己的早餐表演。
餐桌上只留下奚回和韓擇。
現在，奚回終於找到機會當面質問韓擇。
指尖在桌上敲出不耐煩的節奏，奚回側身而坐，正對身旁的韓擇，手肘搭在椅背上，手指託著下頜，微微偏著腦袋，直勾勾地盯著韓擇。
“說說吧，最近在忙甚麼。”
彷彿被奚回侵略性的目光灼傷，韓擇身子默默往一旁挪了挪，避開奚回的視線，埋頭盯著空無一物的餐桌，輕聲回答：“沒、沒忙甚麼。”
一方示弱，另一方便更強勢起來。
奚回開門見山質問：“你不是不跟我們下本了嗎？怎麼又來了？”
她一直勸自己別在意，任何人都有選擇的自由，留下不錯，離開亦可，她沒必要抓著這些小事不放。
可第一個認她為隊友的是韓擇，之後沒有一句交代玩消失的也是韓擇。
一向看得淡的她終於忍無可忍了。
大概是聽出她語氣中的怒意，韓擇頂著那張奚回根本不認識的臉，慌張地回過頭，語無倫次地解釋：“沒，不是，我以為是你……不，我太弱了，對不住……”
“哈？”奚回聽得腦瓜子嗡嗡響，“太弱了，所以不想來？”
韓擇瞬間紅了臉，氣勢又弱了幾分，低著頭，重新組織語言，終於將一句話完整地說了出來。
“我以為你不想再跟我一起進末日副本，只怪我太弱，是個累贅。”
輕言細語中，全是自我否定。
這話讓奚回大為震驚。
此前她就想過，是不是自己曖昧不明的推辭理由造成了誤會，沒想到在她眼中小小的誤會，對韓擇產生了深遠的負面影響。
她其實都快忘了，初見韓擇時，他就被同事認為累贅，身上貼著災星的標籤。
只因奚回無意中的善意，韓擇才選擇站到她身邊。
或許，韓擇的內心一直都很敏感，會擔心自己太弱成為負擔，會害怕再次被人推開。
心中逐漸生出濃濃的歉意，奚回收斂了興師問罪的強勢姿態，一邊搭上了韓擇的肩，一邊握住韓擇的手，手指在肩膀輕拍，一臉真誠地注視韓擇，雙唇開合，輕聲用最直白的語言，消除這場誤會。
“一直沒說，我加入時空特遣小隊了。可我基因能力值全8，遭受質疑，每天被培訓塞滿，申請進本一次都沒透過。這事我實在沒臉說。”
韓擇在震驚中失了神，低頭盯著相握的手，想抽離，卻被握得更緊了，絲毫不給他逃離的機會，紅暈漸漸從脖子爬上了耳根，將整個人烤熟了。
“你會嫌我弱嗎？”奚回未留意，拉著韓擇的手提問。
喉結微微滾動，韓擇慌忙搖頭。
他連聲道歉，又如同發誓一般回答：“不會，我從來沒覺得你弱，你從不輸別人，膽子也最大，你絕對是最好的隊友！”
又緊張又認真的說話方式將奚回逗樂。
不管是真心，還是奉承，奚回都很受用。
她鬆開韓擇的手，雙手夾擊，拍著韓擇的胳膊，笑著安慰：“我們半斤八兩，誰也別嫌誰，好嗎？說好了是隊友，就一輩子是隊友，以後不許別胡思亂想了！”
說罷，奚回翹起小指，伸到了韓擇面前。
從韓擇紅透的臉上，奚回終於看到，纏繞在眉間的陰雲被一陣風吹散，釋然的笑容在那雙不知該看哪裡的眼中綻放。
兩根小指勾在一起，無聲許下約定。
誤會就算解開了。
只是在奚回起身時，韓擇看著奚回的背影，用最細微的聲音說了句：“沒關係，再等等，下次再見，我一定會變強，一定可以保護你，一定……”
可惜，這句話，奚回並沒有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