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工廠（2）
員工餐廳裡的人漸漸散去，奚回和韓擇坐在餐桌前面面相覷。
此刻在二人面前，正站著一位挺著大肚的孕婦，低頭俯視著二人的臉，說著讓人聽不懂的話。
奚回緩緩抬起手，指了指孕婦，尷尬地問韓擇：“你……老婆？”
韓擇慌忙擺擺手，“不是，我不認識。”
“韓擇？”孕婦皺了皺眉。
“嘖，還說不認識，渣男……”奚回把頭一偏，冷哼一聲。
“啊？真不是……不是，你是不是認錯人了？”韓擇看看孕婦，又看看奚回，有口難辯。
孕婦的視線又落到奚回身上，輕聲喊道：“奚回？”
奚回疑惑地回過頭，“你怎麼還認識我？”
韓擇也是一臉茫然地望著孕婦。
等了半晌，也沒等到自己想要的反應，孕婦聳聳肩，面帶譏笑，“好吧，我大概是認錯人了，你們自求多福吧。”
說完這句莫名其妙的話，孕婦就自顧自離開了餐廳。
“她剛不是叫了我們名字嗎？這也能認錯？”
韓擇望著孕婦離開的方向，久久未能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奚回淡然一笑，“也許是長相相似，名字也相同的人？”
“這……合理嗎？”
“嗯，挺合理啊，還是抓商業間諜比較重要！”
這段插曲根本沒被奚回放在心上，她滿心滿眼只有4年份的淨化空氣獎勵。
等那四人用完早餐，前往各自崗位，奚回和韓擇也就此分開。他們分別負責跟蹤其中一人，進行線索收集。如果能拿到確實的證據，就可以前往行政辦公大樓舉報。
韓擇負責跟蹤四人中的男子，而奚回選擇了一名與自己同崗位的女生。
那女生和奚回一樣，任職於空氣檢測車間，有利於奚回進行跟蹤監視。
工作時間不能擅自離開崗位，幾乎一上午，那女生都乖乖地站在車間裡，輔助他人進行著檢測記錄。
一時半會兒實在看不出她有甚麼異常行為。
從車間同事口中，奚回了解到一些關於這個女生的情報。
這人名叫景舒，在工廠裡並沒有家人，平日裡也不怎麼與人接觸。有人見她與其他車間的人走得比較近，其中一名男子是空氣分類儲存間的田暮冬，另外兩女生任職於原料採購部，分別叫紀黎和楚蘭。
再打聽四人甚麼時候來到工廠，卻又沒人能說得清。
一直在車間裡忙碌到11點，景舒突然跟車間負責人請假暫離。
奚回見狀連忙跟上，一時找不到理由，只能說肚子疼，想去工廠醫務室看看。
離開車間後，奚回一直不遠不近地跟在景舒身後。
景舒很警覺，一路走，一路回頭觀察，好幾次險些發現奚回。她在廠區裡繞了好大一圈，明顯懷疑有人跟蹤，故意繞路。
果然是當商業間諜的料！
二十分鐘後，奚回捶了捶走得有些酸脹的腿，由衷佩服景舒的反偵察能力，因為此刻，她已徹底被景舒甩掉了。
好在她還留有後手，韓擇與她分開前，給了她一個安保專用對講機。
透過對講機，奚回輕鬆聯絡上韓擇，並得知韓擇現在正在行政辦公大樓，而失去蹤跡的景舒也在那裡與其餘三人會合。
奚回匆匆趕往行政辦公大樓，見到了韓擇。
韓擇一路跟蹤田暮冬到了這裡，然後陸續看見紀黎、楚蘭和景舒進了大樓。
對於四人為何到此，奚回和韓擇心裡瞬間有了答案——申請假條。
每一位員工一個月只有一次外出機會，要想離開工廠，需提前到行政辦公大樓申請假條，等獲得上級批准後，才能憑假條離開。
奚回和韓擇悄悄坐在辦公大廳角落，緊盯著正在辦公視窗填寫假條申請的四人。
“你發現他們有異常活動了嗎？”奚回低聲詢問。
韓擇搖了搖頭。
很遺憾，韓擇與奚回一樣，監視了一上午，一無所獲。
正當兩人交頭接耳之時，站在辦公視窗前的景舒忽然回頭，視線正好與奚回對上。
奚回慌忙轉移視線，可一扭頭，她就後悔了。
太明顯了，如此迴避眼神接觸，好像心中有鬼一樣。
如此思考著，奚回又若無其事地坐正，漫不經心朝辦公視窗望去，然而此刻景舒已經沒再看她，俯下身子，埋頭在顯示屏上點點畫畫。
奚回抿著嘴，腦海中充斥著各種猜測，無法確定自己的監視是否已經暴露。
正當此時，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辦公大廳裡，將奚回從糾纏不清的思緒裡拽了出來。
來人是孕婦，她也走向了辦理假條申請的視窗。
這下奇怪的人都聚齊了。
奚回忍不住苦笑起來。
抱著湊熱鬧的心態，奚回笑著對韓擇說：“要不我們也去申請個假條？”
韓擇還沒回答，意外就發生了。
一個留著長髮、鬍子拉碴的中年男人氣勢洶洶地走進辦公大廳，銳利的視線在大廳裡掃視一圈，最終停在了孕婦身上。
“離茉！跟我回去！”
男人粗聲粗氣大喊一聲，大步走向辦公視窗，一把揪住離茉的胳膊，拉著她朝辦公大廳外走去。奇怪的是離茉沒有反抗，任由男人粗暴地拉扯，甚至沒有向周圍人求助。
辦公大廳裡頓時議論紛紛。
“那是她老公嗎？這麼粗魯，真是沒有眼光。”
“呵，大概老婆想一個人離開工廠，被老公發現了吧。”
“嘖，那也不能動手動腳吧……”
在議論聲中，奚回伸長脖子張望著兩人離開的方向，看得出神，下意識站起身，跟著朝外走去。
韓擇不知她要幹甚麼，急忙跟上。
“你不管商業間諜了？”韓擇一邊追隨奚回的腳步，一邊悄聲詢問。
“不急，假條批准流程得走一整天，趕在明日他們拿到假條離開前找到證據就好。”奚回隨口解釋，視線始終盯著前方兩人。
前面那兩人究竟甚麼情況？
家庭暴力嗎？
該不該上前幫忙？
奚回也不知自己為何要多管閒事，或許因為離茉是一位母親。
她一路跟在離茉和長髮男子後面，遠遠看著二人。那長髮男子只是拉著離茉去往甚麼地方，一路上甚麼話也沒有說，也沒有進一步的舉動。
不太明朗的局勢令奚回猶豫著該不該上前阻攔。
猶豫間，她就跟著二人回到了員工宿舍。
員工宿舍分兩個區。東面是獨居公寓樓，主要提供給單身員工，皆是高樓公寓的一室一廳；西面是家庭公寓樓，主要供家庭單位使用，樓層較低，面積寬敞。
此刻離茉和長髮男子進入的宿舍樓位於東面，屬於獨居公寓樓。
長髮男子拉著離茉進了307室。
“咦？他們不是夫妻麼……”奚回小聲發出驚歎。
韓擇點了點頭，表示贊同，指了指視窗，帶著奚回俯身溜到了窗戶下。
屋內的窗簾半遮半掩，透過玻璃窗，隱約能看到站在客廳裡的兩人。可兩人說話的聲音無法傳出，奚回只能從兩人的表情和動作看出他們正在爭論甚麼。
長髮男人暴力而強勢，一巴掌招呼在離茉臉上，那力道直接將人掀倒在沙發上。男人漲紅臉，對著沙發上的離茉指指點點，五官亂飛，唾沫星子四濺。
窗外偷看的奚回瞬間攥緊拳頭，而正在遭受暴力的離茉卻選擇隱忍，甚至沒有摔門離開的打算。
在外面觀察了一會兒，見離茉始終沒有反抗，長髮男人也篤定離茉不敢反抗，露出一臉得意的笑，奚回忍無可忍，起身按響門鈴。
片刻後，房門開啟，門後站著的人是離茉。離茉看清門外兩人後，先是一驚，隨後輕輕嘆了口氣。
她左臉頰上浮現出一個五指印，發紅腫脹，可她像是感覺不到疼一樣，面無表情。
長髮男人粗魯的聲音從裡面傳來：“甚麼事？你們是誰？”
奚回不顧離茉阻攔，推門走了進去，臉不紅心不跳地站到了男人面前，信口胡謅道：“我是離茉的工友，負責人說離茉一直沒返回崗位，讓我來找她。”
說話時，奚回的目光在房間裡不停掃視。
一室一廳的空間並不富裕，房間裡陳設簡單。桌上的水杯，衣架上的外套，屋裡的拖鞋，處處顯示出這房間只有一個人居住。
牆邊的置物架上擺著一個相框，相框裡裝著一張合影。
奚回的視線被吸引，挪動兩步靠近置物架，終於看清合影中的兩人。
其實照片裡的男女奚回都沒認出來，男人看上去很年輕，打扮乾淨，表情陽光，很難與一臉滄桑頹廢相的長髮男人聯絡到一起。照片中的男人摟著一個文靜女生的肩，兩人的笑容都抹了蜜。
有一點奚回可以肯定，照片裡的女生絕不是離茉。
這就更奇怪了。
既然離茉與長髮男人不是夫妻，離茉又為何隱忍到底？
是有甚麼把柄握在長髮男人手裡嗎？
正當奚回皺著眉頭思考時，長髮男人面色緊張，快步靠近，伸手拿起相框，寶貝似的塞進懷裡，敵意滿滿地說：“這是我家，請你們出去！”
“哦，不好意思，我們這就走。”
奚回嘴上說著抱歉的話，臉上卻沒有一絲悔意，後退幾步，一把挽住離茉的胳膊，裝模作樣地數落起來。
“你怎麼回事，不是說好就離開一會兒嘛，這都多久了？不知道工廠規定，不能擅自離開崗位嗎？你這個月還想不想外出了……”
嘴裡一直叨叨個不停，也不管房裡長髮男子作何反應，奚回邊說邊拖著離茉往外走，還給韓擇使了個眼色，讓他將門關上。
房門關閉前，屋子裡傳來一聲警告：“離茉，事情還未完成，你最好別思考離開……”
砰的一聲響，房門徹底將聲音阻斷。
長髮男人沒有追出來，奚回鬆了口氣。
離茉卻扭動著身子，胳膊從奚回手中掙脫，撣了撣胳膊上不存在的灰塵，冷漠地罵道：“多管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