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RC404區（2）
身後傳來零叄機械式的介紹：
“二樓是全息遊戲室，三樓是水療館，四樓是賭場，五樓是私密空間，六樓是……”
聲音隨著奚迴轉了個彎漸漸消失。
最終她也沒弄明白，這裡怎麼會有人，而零叄給她的感覺總怪怪的。
興許是精神汙染導致。
奚回甩了甩頭，將多餘的想法甩出腦海，當前的重點是尋找同生石。
走到電梯間時，身後傳來腳步聲，奚迴轉頭看去，腳步聲依然在響，可等了半天也沒見零叄追上來。
“那酒是你自己給我的，我可沒想消費。”
奚回沖著身後喊了一句，腳步聲隨之消停。取而代之，零叄機械式的介紹又不知從何處斷斷續續傳來。
“二樓……全……室，三……療館……樓是賭……是私……”
“客人……去哪兒？上……”
喋喋不休的聲音一點點模糊，奚回沒有看見零叄的人影。
兩側亮面金屬電梯門上只映出奚回的臉，所有電梯的樓層指示燈都亮著，數字不斷攀升。空氣變得悶熱，四周的牆壁在高溫烘烤下逐漸熔化，一個個紫粉色的氣泡從牆體湧出。
燈光忽明忽暗，催促著奚回加快了腳步。
這個空間彷彿正在瓦解。
奚回按照記憶中的路線，原路返回。
穿過陪玩定製房間時，那個瘋瘋癲癲的機器人已經不在房間裡。至於去了哪裡，奚回無暇思考。
液態金屬從天花板滴落，掉在地上，燒出一個個洞。
奚回一路躲閃，終於踏出娛樂/城大門。回頭望去，金屬與玻璃構成的大樓靜靜地矗立原地，和來時一樣。
只是零叄的臉出現在五樓視窗，眼神冰冷地盯著奚回，嘴角彎出標準弧度，嘴巴一開一合，似乎唸叨著甚麼，距離太遠，奚回聽不見。
不再理會這個怪人，奚迴轉身往晶石研究基地走。
等奚回到家時，已經晚上10點了。
重要的晶石儲存間不知被世界線切割到了何處，奚回沒能在僅存的基地空間裡找到符合時漠漠描述的晶石。
糟糕的一天。
奚回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到家門口，開啟門，照例對著空氣喊了一聲：“我回來了。”
一如既往沒有回應。
身心俱疲，奚回早早洗漱睡覺。
躺在被窩裡，閉上眼，奚回腦海中反覆出現零叄的臉。他就站在五樓上，透過玻璃窗朝奚回低語，模糊不清的話語卻傳到了奚回耳朵裡。
“這裡是娛樂/城的私密空間，客人想在這裡做甚麼都可以。”
奚回睜開眼，房中一片漆黑，只有些許從窗簾縫隙漏進屋中的光亮，在牆上映出窗簾邊的輪廓，以及風的形狀。
“精神汙染嗎？”
奚回自言自語一句，重重嘆了口氣，試圖將擠壓在胸口的濁氣排出。她翻了個身，閉上眼，逼著大腦停止思考。
“客人真的不需要定製陪玩嗎？”
“你可以將祂塑造成任何樣子，只要你想，祂可以是任何人……”
又是零叄的聲音，帶著點回聲，在奚回無法冷靜下來的大腦裡迴盪。
奚回猛地坐起身，不耐煩地睜開眼，對著空蕩蕩的房間說：“沒錢，不消費，你別煩我了行嗎？”
用厭倦的聲音說出這句話後，奚回又無力地倒回枕頭上，渾身很重，不斷陷入柔軟，眼睛一閉，就很難再睜開。
這句話似乎起了作用，零叄的聲音消失了。
可這一夜註定睡不好了。
奚回滿腦子都是紫粉色的流沙，碰撞，翻滾，形成流速緩慢的漩渦，將整個腦子都攪得天旋地轉。然後這些流沙如同沸騰了一般，向外冒著泡，蒸騰的熱氣烘烤著奚回全身。
心逐漸被煩躁的情緒填滿。
咚——咚——咚——
敲門聲突如其來。
大晚上，哪個正常人會選這個時間拜訪？
奚回眼都沒睜一下，用被子捂住頭，假裝沒聽見。
咚咚咚——
敲門聲變得急促，奚回緩緩從床上坐起身。四周依舊一片漆黑，只有牆上的影子被風吹得左右搖擺。
四周很安靜，除了身體與被子摩擦出的沙沙聲，奚回再沒聽見其他響動。
又是幻聽？
這樣的事以前也發生過，有時奚回甚至會聽見有人開門進屋。一開始，奚回以為是父親半夜回家了，可起來在房子裡轉一圈，既沒看見父親，也沒看見別的人影，就連房門也緊閉著。
她知道，這大概是異化病帶來的幻聽與幻覺。
無所謂，像平時一樣，無視就好。
於是，奚回搖了搖頭，準備躺下繼續睡。
忽然身後傳來一聲響，奚回還沒來得及回頭，一隻手便捂住了她的口鼻。
掙扎不過兩秒，奚回就徹底失去了意識。
等她再醒來時，四周的一切都變了。
冷白的光從頭燈照射下來，奚回想起身，手腳卻被綁帶束縛，動彈不得，整個人只能緊靠椅背端坐在鐵製椅子上。
“醫生，病人醒了。”
“很好，趕緊讓她交代。”
幾個人影揹著光湊上前，將奚回團團圍在中央。
強光下，幾塊冰涼的金屬片貼在了奚回的面板上，微弱的電流透過金屬片傳遞過來，讓奚回渾身肌肉緊繃，心臟像被一隻手捏住，渾身的血液都沸騰起來。
“你看見過詭影嗎？”
一個聲音從面前的人影口中傳來，不帶任何感情，如同念稿。
奚回利落回答：“沒有。”
“說謊。”
隨著冰冷的判詞落地，傳遞到奚回身體的電流強度加大，四肢在刺激下扭曲蜷縮，身子以不自然的方式反曲。
心臟迎來一瞬間的麻痺，那一刻，奚回感覺全身血液都停滯凝固，意識似要離開身體。
在電流減弱的同時，又一個聲音質問：“你是如何隱藏住病情的？”
奚回雙手死死扣住扶手，堅定回答：“我沒有隱藏。”
“說謊！”
對方似乎已經預設好了答案，一旦偏離，便被視為說謊。電流再次加強，被捆綁在椅子上的奚回渾身顫抖，肌肉收縮，咬著牙，再說不出一句話。
這一次，電擊持續了好一會兒才停下。
“系統檢測到，你異化值異常，別想狡辯。”一個不容置疑的聲音說道。
怎麼會？奚回疲憊的眼神中藏著一絲疑惑。
她的異化值，許多年來，從未有過波動，怎麼會突然異常？
奚回開始掙扎，“不可能，我不信，我申請重新測試！”
被束縛的四肢讓掙扎變得無力，四周人影的無視讓她的申辯變得可笑。她就這麼被定了罪，毫無辯解的餘地。
一份異化病確診書展示在她眼前。
“從今日起，你將由療養院收容，請配合治療。”
一個黑影冷漠地說完這句話，就朝門外走去。
幾秒鐘後，奚回聽到了關門聲。與此同時，不遠處亮起一盞燈，隔著一面玻璃，奚回看到了奚袁傑憔悴的臉。
玻璃外，黑影將確診書交到了奚袁傑手中。
她被關押的房間隔音效果不錯，絲毫聽不到外面在說甚麼，只是奚袁傑眼底的絕望和滿臉的淚痕，傳遞著難以言表的痛苦。
片刻後，奚袁傑將那份確診書撕成了碎片，不顧黑影的阻攔，瘋狂地一拳拳砸向玻璃。
每一拳落下，都會在玻璃上留下一個血印，層層疊疊，逐漸模糊視野。
直到又出現兩個黑影，一左一右押著奚袁傑遠離。
燈光熄滅，奚回又只能看見自己頭頂的燈，以及揹著光站在四周的人影。
他們無視奚回的存在，七嘴八舌討論著甚麼。
“我聽說她母親也是異化病患者。”
“哦？有點意思，看來可以將兩個實驗體放在一起研究。”
“不錯，也許可以為遺傳性研究提供資料支援。”
“呃……可是有個問題……”
“甚麼問題？”
“她母親不久前在治療中死亡了。”
“甚麼？嘖，那真是可惜了，又少了一具研究體……”
幾人的說話聲一字一句落在奚回耳中。當“死亡”兩字出現時，奚回的心臟好像漏跳了一拍。明明電擊已經停止，可她依然渾身一激靈。
母親……死了？
一種陌生的恐懼感悄悄將心撕開一道縫，帶著濃厚的黑氣不斷往外爬，逐漸將整顆心包裹。
手腳一片冰涼，彷彿渾身血液因凍結無法傳遞能量，她失去了掙扎的力氣。
眼睛和耳朵逐漸被體內湧出的黑氣佔據，說話聲消失，光亮也消失，無盡的黑暗將她包圍。
混沌中，腦海中倏然出現一個畫面，母親躺在冰冷的手術檯上，渾身被綁帶束縛，無影燈刺眼的光灑下，讓母親渾身面板看上去一片蒼白。
一群黑影如細菌一般圍了上來，一點點剝開面板，啃食血肉。
一切都像開了加速，母親迅速在她眼前變成了白骨。
最終那些黑影連白骨也不放過，將其一根根拆下，像螞蟻搬運食物一般，送進黑暗。
“住手！”
隨著奚回一聲吶喊，心中亮起一簇小火苗，張開血盆大口，吞噬恐懼的黑氣，不斷膨脹，最終爆發出憤怒的火焰。
奚回不知哪裡來的力氣，猛然掙脫綁帶的束縛，扯掉那些貼在面板上的金屬片，瞪著血紅的眼睛，抄起身下的椅子，撲向四周的人影。
一瞬間，尖叫聲四起，而那驚恐的喊叫聲，成為助長奚迴心中火焰的燃料。
她似乎失去了理智，瘋狂的念頭不斷在火焰烘烤下滋生。
她揮舞著椅子，一下又一下砸向身旁的一切。
砰——嘣——
從手上傳來的每一次震動，都讓奚回的神經越發興奮。她彷彿看到一個個腦袋在她面前開了花，綻放出鮮紅的煙火，甚是絢爛。
“監測到客人情緒失控，產生暴力行為，對本店經營造成威脅，特申請解除安全協議，對威脅目標執行清除程序。”
黑暗中陡然響起零叄平靜的聲音，驚得奚回動作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