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RC404區（1）
帶薪休假結束，奚回又重返崗位幹活。
地上臨時應急小隊只是兼職，沒有安排培訓，也沒有時空漩渦意外在地表出現時，所有人都忙於本職工作，就像轉職的機會從不曾出現過一樣。
大概只有偶然間一瞥，發現沈不凡現身，而資源運輸中心大樓負一層的倉庫燈還亮著，才讓人想起，地上臨時應急小隊確實存在。
休假結束後的一大早，奚回就跟覃柏開著運輸車出了門。
覃柏休息了一天半，卻還沒奚回看著精神，渾身散發出萎靡不振的味道。
運輸車開到地下城MRC379區出口，覃柏的嘴唇都有些泛白了，有氣無力地叫停車。
“等等，一想到要上地表，我壓力有點大。”
覃柏撫著胸口順著氣，呼吸略微凌亂，就像一隻離了水的魚，嘴一張一合，卻呼吸不上來。
奚回靠邊停車，開啟車窗，上下襬動著雙手扇風，“前輩前天不是去進行精神治療了嗎？怎麼像剛出副本似的……”
一提到這個話題，覃柏就心痛得想哭。
想當初第一次從末日副本出來，覃柏去做了精神值檢測，發現精神值已經跌破20。惜命的他當即預約了價值1萬積分的精神值恢復療程。
貴是貴，可效果是真的好。
一番治療後，覃柏的精神值成功恢復到50。
精神治療這種事，效果因人而異，同樣的恢復療程下，有人能恢復如初，也有人效果全無。按照醫生的說法，精神值越低，效果越差，更高額的治療，是將效果的下限提高。
當時，覃柏覺得自己又行了。
突然花掉1萬積分雖然心痛，但覃柏想著進一次副本就能回本，賭狗的心態讓他放棄了調崗。或許跟奚回一同入職時空特遣小隊，他就能走上人生巔峰。
帶著這樣的期許，覃柏迎來了三輪心態爆炸。
第一輪，入職特遣小隊變成了外行培訓班，薪資不變。
第二輪，進入末日副本後，精神值下降到29，賺到的積分卻只有1000。
第三輪，城防中心設定的職位附加獎勵太低，價值50的精神值恢復療程跟買彩票一樣，他只恢復了2點精神值。
在這種情況下，一想到還要到地上世界遭受精神汙染，覃柏快窒息了。
奚回耐心地聽著覃柏的訴苦，掰著手指做著計算，最後得出結論：“50積分恢復2點精神值，不是比1萬積分恢復30點精神值划算嗎？”
砰咚——
覃柏氣得摔門而去，扔下一句“你可別告狀”，就又偷懶逃班了。
看著覃柏背影遠去，奚回露出得逞的微笑。
這結果正合她意，她剛才還正思考著，怎麼把覃柏扔在取樣場，還能不聽他嘮叨？
這下好了，不用想了。
運輸車沒有開往取樣場，繞著路，一路朝著MRC404區前進。
大約2個小時後，奚回進入了山區，看樣子方向沒錯，她正在接近晶石研究基地所在地，也就是MRC404區上方。
說是山區，其實也不怎麼好認，畢竟地上世界充斥著錯亂的場景，有時候能看見半截山峰在空中，有時又似乎開進了城區。
跟隨著楚平樂推送的座標定位，奚回總算抵達了目的地。
好訊息：晶石研究基地沒有完全消失。
壞訊息：基地其中一半被爆改成了娛樂/城。
基地設施零散地分佈在霓虹燈閃爍的金屬建築群裡。參天大樹如一柄巨劍落下，刺穿了娛樂/城的心臟。中空的山體懸在頭頂，猶如展開的全息穹頂。碎石礦料點綴在鋪滿燈條的柏油路面上。採礦車撞上玻璃，玻璃完好無損，車卻只剩半截身子……
雜亂，詭異，卻組合出一種奇特的美感。
這裡的世界線很亂，奚回彷彿行走在鐳射陣裡，低頭，俯身，爬行，跨越……不停調整著姿勢，在碎片化的世界穿行。
忽然聽到一支動感的曲子，聲音不大，但在死寂的空間裡，格外分明。
這是奚回第一次在地上世界聽到環境音以外的響聲。
她第一反應：有人在這裡？
當大腦自動思考到這一點時，她的腳已經不由自主帶著她轉了向，循著聲音走去。
穿過世界線，曲子聲越來越大。恍惚間，彷彿回到地下城，走入一片陌生的城區。那裡播放著活力十足的歌曲，空氣中瀰漫著酒氣，隱約還能聽到吆喝聲。
一個人影在玻璃後一閃而過，奚回猛地回過神來。
當真有人？
她抬頭看見了一個霓虹燈閃爍的招牌——永珍娛樂/城。
一扇三米高的金屬雙開門出現在面前，門上裝飾著閃光的玻璃。
那曲子正從厚重的門後傳出。
奚回徑直上前推門，可手還未碰到門把手，門就自動挪向兩邊，門後頂部的光投射出一個西裝革履的人，殷勤上前迎接。
“歡迎光臨永珍娛樂/城，在這裡，你可以找到任何想要的娛樂方式。”
全息投影人對著門口喋喋不休，奚回漫不經心地從他身上穿過，面前出現一條長長的走廊。
走廊兩邊亮起一整塊顯示屏，螢幕中出現一個個形象百變的人。
奚回每往前走一步，腳下透亮的地板上就會出現一串粒子光線，在隧道一般的走廊中盤旋前進，指引著奚回通往下一道門。
不會兒，面前出現一間被幽藍色燈光照亮的密閉房間，裡面陳放著數個玻璃倉。每個玻璃倉裡都立著一個鮮活的人體，渾身上下一覽無餘。
奚回走到其中一個玻璃倉前，一臉迷惑地盯著裡面像人又不似人的東西。
說不是人吧，祂確實有頭有身子有四肢，怎麼看都是人形；說是人吧，祂又沒有一處能夠顯示出個人特徵。
祂們臉上五官皆在，但全部看上去都一樣，模糊而沒有記憶點，就像初始模板。身體性徵弱化，如同玩偶假人。
玻璃倉前投射出一塊操作面板。
奚回指尖滑動，仔細看著操作介面上的數值與文字。
隨著數值與文字的調整，玻璃倉裡的人體也隨之改變。
從髮型髮色到衣著飾品，從身高到肌肉比例，從五官到性格聲音，關於人的一切在這裡都變成了直觀的數值。
“歡迎光臨，很高興為您服務。”
“歡迎光臨，很高興為您服務。”
“歡迎光臨，很高興為您服務。”
……
帶著電子音效的聲音越來越近，盡頭緊閉的房門向兩邊開啟，一個腳帶輪子，渾身由大大小小球型合金構成的機器人出現在房間中。
頭頂小孔中射出的綠色射線掃描到奚回後，機器人的聲音變得格外驚喜。
“客人，很高興為您服務，需要吲哚為您打一針嗎？”
話音未落，機器人圓圓的手上伸出一支注射器，極細的針頭向外噴射出不明液體，在空中形成一道拋物線，最終落地，在地上留下紅色的水漬。
怎麼看，都不安全的樣子。
眼見那個自稱吲哚的機器人揮舞著手中注射器，腳下輪子飛速旋轉，興沖沖朝奚回奔來，奚回一個轉身繞到玻璃倉後，以繞柱的形式躲避。
這機器人瘋了吧？
餘光瞥見因機器人出現而敞開的電動推拉門，奚回快步衝了過去。
剛甩掉奇怪的機器人，奚回一頭撞進一個男人懷裡。
一隻手攬住她的腰，將她扶穩，一張漂亮而沒有情緒的臉，在她眼前揚起冷冰冰的微笑。
“歡迎來到永珍娛樂/城，我是接待員零叄，有甚麼可以幫您？”
這個叫零叄的男人，自稱是這個地方的接待員，奚回不禁狐疑，“你在玩角色扮演？”
地上世界早無活人，哪兒來的接待員？
興許是偷溜出地下城，將地上世界的遺留物撿去黑市倒賣的亡命徒，奚回聽說過這樣的違法者，見卻是第一次。
零叄無視了奚回的質疑，攤開手心，若無其事地介紹：“客人可以在前面房間定製私人陪玩，在離店前，祂都屬於你。”
“陪玩？”奚回回頭向滿是玻璃倉的房間看去，忽然有些理解了零叄在說甚麼，“所以，那裡面的都不是人嗎？類似於機器人？”
說到機器人，那個被奚迴繞得一時失去目標的吲哚機器人，還舉著注射器，在房間裡尋找奚回。
奚回趕緊順手按下門邊開關，將門閉上。
片刻的等待，她並沒有等到想要的回答，零叄又一次無視了她的問題，轉身向裡走去，邊走邊介紹：“再往裡走，是酒吧，永珍娛樂/城擁有最齊全的酒類品種。”
跟隨零叄繞過寬闊華麗的電梯間，奚回來到了所謂的酒吧。
這裡炫彩的燈光不停閃爍，房間中央有一個四四方方的大舞臺，四周全是廂式雅座，數量眾多，可惜全都蒙上一層厚厚的灰塵。房間兩側各有一個吧檯，架子上擺滿各式各樣的酒，同樣積滿灰塵，不知還能不能喝。
房間裡播放著動感的舞曲，零叄的身子正隨著曲子扭動。
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幾個跟零叄裝扮差不多的人，就是腦袋被甚麼東西砸碎了，分不清模樣，沒有血，金屬碎片跟零件掉了一地。
奚回問：“地上是甚麼？”
“陪玩，來此尋刺激的客人，難免有些粗魯。”
零叄第一次正面回答了奚回的提問。
說罷，他一邊隨歌起舞，一邊穿過倒地的人，若無其事地走到吧檯，動作優雅地調了一杯酒。
重新回到奚回身邊時，他手裡多了一個高腳杯，杯子裡裝著清澈的酒。一顆糖果被他扔進杯中，霎時間，粉紫色的流沙旋轉碰撞，散發著夢幻的氣息。
他將杯子遞到奚回手中，溫柔說：“請客人品嚐。”
奚回從未見過如此好看的水，放到鼻尖聞了聞。一股清甜的香味撲面而來，醇厚的酒香緊隨其後，像一隻手輕柔地捧住她的臉，誘惑著她張嘴品嚐。
不知不覺間，整杯酒被奚回全部飲下。
零叄拍了拍手，似笑非笑地說：“祝您也能在永珍娛樂/城找到您想要的。”
“想要的？啊，我該去找晶石了。”
一句話點醒了奚回，她將酒杯還給零叄，道了聲謝，轉身往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