庇護農場（16）
一場提前出現的屠殺，在進入副本的第三個早上，將離開副本的大門提前敲開了。
因為“儲備糧”組成的復仇聯盟出現，那些在道德與利益之間搖擺的人終於選定了陣營，新來的流民加入了這場推翻壓迫的鬥爭。
除了僱傭兵，其他居民在熊熊烈火中，瞬間沒了擁護農場主政權的想法，逃亡成了主旋律。
“儲備糧”在農場裡宣洩著憤恨，將那些推自己入地獄的人全部斬殺腳下。
農場主這傢伙得罪的人可不少，僱傭兵早已無瑕顧及他的安危，他被人追著朝農場大門跑去。
國王終究放棄了屬於他的城堡。
可在即將衝出火海的前一刻，一個高大的身影擋在那唯一的通道前，用滿目蒼夷的手，掐住了農場主的脖子。
最後一眼，是陳遠峰勝利的笑。
農場主一死，原本拼命抵抗的僱傭兵逐漸沒了鬥志，就像控制提線木偶的那隻手消失了，還沒戰死的僱傭兵紛紛繳械投降。
點燃這把火的三位元兇，此刻躲在圍牆陰影裡，安靜地觀察著這場火將如何燃燒，又會將這裡燒燬成甚麼樣。
奚回和覃柏臉上長出成片的紅疹，兩人一邊抓撓著臉，一邊蹲在牆邊，對著農場裡的混亂指指點點。離茉背靠圍牆，雙手環抱胸前，一臉平淡。
覃柏：“行不行啊？如果不結束怎麼辦？”
奚回：“別急，就快好了，農場主那邊不是已經潰不成軍了嘛。”
離茉：“萬一該死的人沒死完呢？”
覃柏：“甚麼該死不死？喂喂，你們怎麼確定的啊？”
奚回：“應該不會，只要還為農場主而戰的人，陳遠峰不會放走一個。”
離茉：“你確定？”
奚回：“嗯，劇情如此。”
覃柏：“喂喂，有沒有人管管我？”
奚回&離茉：“你閉嘴。”
說話間，陳遠峰已經找出那三個割肉吃的流民，面對三人跪地求饒，他眼底沒有一絲動容。三聲利落的槍響，三人應聲倒地。
也就是在這一刻，奚回腦海中倏地響起系統音：
【通關條件已達成，是否選擇離開副本？】
話音剛落，眼前投射出操作介面，只有兩個按鈕，一個接受，一個拒絕。
奚回想也沒想，伸手點在了“接受”兩個字上。
下一秒，意識中斷。
等到意識再次恢復時，奚回已經回到了時空漩渦外。面前那個扭曲著周圍空間的漩渦，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內縮。
不過幾秒鐘的功夫，偌大一個漩渦就徹底消失了。
系統音再次在腦海中響起，持續性播報著結算獎勵。
【副本通關獎勵積分】
【阻止隱藏任務成功，額外獎勵積分】
【因不是時空特遣小隊成員，其餘獎勵不生效】
看著賬戶中突然多出的鉅款，奚回嘴都有些合不攏。
【賬戶餘額積分】
300是她工作三個月攢下來的是她這次進本賺的。
她知道時空特遣小隊賺得多，沒想到進一次副本能賺這麼多！
沉浸在驚喜中的奚回下意識環顧四周，想找一同通關副本的夥伴們分享這份喜悅。然而原地轉了一圈，除了站在身旁嘴角快咧到耳朵的覃柏，她沒有看見任何人。
車輪碾壓地面的聲音越來越明顯，奚回循聲望去。
不遠處，一輛運輸車正疾馳而來，但運輸車上坐著的不是資源運輸隊的同事，而是兩個穿著精緻防護服的特遣隊員。
*
幾分鐘前，地下城防中心指揮部，部長站在高臺上的巨幕顯示器前，看著紅點標出的時空漩渦定位，一臉愁容。
“為何會出現在地表？”
高臺下，幾十個後勤保障人員正在操作檯前忙碌。
後勤負責人拿著資料上了高臺，冷靜解釋：“二十多年來，不曾出現，就機率來說，只是意外。”
部長微微低頭，閉上眼，捏了捏眉心，問：“以後還會發生嗎？”
“有0.1%的可能性。”後勤負責人答。
部長搖了搖頭，調轉話鋒：“特遣小隊呢？趕到了嗎？”
高臺下一名後勤聯絡員站起身，高聲道：“距離目標地還有1分鐘路程。”
部長長舒一口氣，“還好趕上了。”
後勤負責人點頭道：“此前已通知資源運輸隊配合，讓兩名運輸員進入副本卡CD。就算運輸員一進本就死亡，時空漩渦也有1小時重置副本時間，不會向外擴散。”
“只犧牲兩個運輸員，也算將此次突發事件帶來的損失降到最低了。”部長表示讚賞，“1小時到了嗎？”
後勤負責人低頭看了看資料，“最後3分鐘，特遣小隊剛好能趕上。”
兩人正說著話，巨幕顯示器上的紅點突然變綠，隨即消失蹤跡。
臺下一名後勤觀測員猛地站起身，帶著一臉驚詫，高聲喊道：“報告部長，副本任務目標達成，時空漩渦順利關閉！”
“甚麼？”後勤負責人上前兩步，扶住高臺上的欄杆，身子微微前傾，“運輸員存活情況？”
另一個後勤聯絡員摘掉耳機站起身，“兩名運輸員均存活。”
指揮部內議論聲四起。
“這……”後勤負責人一臉尷尬，望向部長，“報告部長，此前與資源運輸隊溝通時，我自作主張，承諾以積分和特遣小隊編制作為獎勵……”
部長冷冷瞥了後勤負責人一樣，“把那兩人資料傳給我。”
隨著部長下達指令，臺下一名後勤聯絡員迅速反應，在操作檯上滑動了幾下，兩份資料立即投送到了巨幕顯示器上。
【資料一】
姓名：覃柏
性別：男
年齡：24
職業：資源運輸隊運輸員
力量：42
耐力：38
感知：21
智力：35
敏捷：40
精神：24（初始58）
異化值：0
基因評級：瑕疵品
【資料二】
姓名：奚回
性別：女
年齡：20
職業：資源運輸隊運輸員
力量：8
耐力：8
感知：8
智力：8
敏捷：8
精神：8
異化值：0
基因評級：廢料
看到第一份資料時，部長嘖了一聲；看到第二份資料時，部長徹底沉默了。
後勤負責人看到資料，更是羞愧難當。
原本以為兩人會死在副本里，根本沒考慮過履行承諾的事，因此也就沒跟部長提前報備。頂多後續以英勇殉職為由，向家屬發放慰問金了事。沒想到，兩個人都活下來了。
部長一陣頭疼，履行承諾不是，不履行也不是，被糾結的烈火反覆灼燒。
沉默許久後，部長心中有了個主意，“你剛說今後地表出現時空漩渦的機率是多少來著？”
“0.1%。”後勤負責人不明所以。
部長微微一笑，“地表精神汙染嚴重，總讓特遣小隊進入地表有害健康。”
她話未說透，後勤負責人卻心領神會。
後期負責人臉上的糾結全然褪去，轉眼間笑逐顏開，“屬下明白，這就提交一份地上臨時應急方案。”
*
時空漩渦消失的附近，兩名穿著防護服的特遣隊員下了運輸車，皺著眉頭靠近奚回和覃柏。
“你們從漩渦裡出來的？”一名和覃柏年紀相仿的年輕人開口問。
覃柏雙手叉著腰，微微仰著頭，用鼻孔看著對方，“你們就是來支援的特遣隊員？”
對方完全無視覃柏的挑釁，一臉驕傲，“沈不凡，特遣小隊二等兵。”
本想借著通關了副本這件事，殺殺特遣隊員的威風，沒想到對方根本不當一回事，覃柏氣勢瞬間就弱了一截。
“你、你們……你們來得也太晚了！我跟小回差點就死裡面了。”
沈不凡抹了抹下巴，笑道：“哦，居然能活著出來，果然C級末日副本還是太簡單了。”
“嘖，承認別人優秀很難嗎？”覃柏小聲嘀咕。
奚回甩開覃柏拉她袖子的手，小聲回懟：“你對他說啊，對我說幹嘛，我是認可前輩優秀的！”
抬頭看了覃柏一眼，她才注意到，血色的抓痕雖還留在覃柏臉上，但紅疹已經全部褪去，脖子和手臂上大片的紅腫也已消散。
副本中的病毒感染就好像只是幻覺一般。
“嘖，白跑一趟，回了回了，這地方讓我腦袋疼得厲害。”沈不凡擺了擺手，招呼同伴返回運輸車。
奚回快步追了上去，擠出一臉友善的笑，問：“請問城防中心只安排了你們兩人來支援嗎？”
沈不凡不禁發出一聲冷笑，說：“一個C級副本，兩個人足夠了。”
“哦。”
奚回沒再說甚麼，目送著兩名特遣隊員開車離開。
覃柏開著運輸車返回地下城MRC379區入口，路上好奇問：“你們到底怎麼確定能提前結束副本的？”
奚回輕輕嘆了口氣，耐心解釋：“系統任務目標說，存活到農場方全滅，出口就會出現，我們只要提前達成出口出現的條件，不就可以提前離開了嘛。”
“農場方也沒全滅啊……”覃柏露出一臉思考狀。
奚回笑道：“對於農場方的定義，不是你我能掌控的，這場屠殺始於星火，自然由星火決定。”
副本故事的結局，星火屠殺農場。當陳遠峰試圖說服拉攏她時，她突然意識到，這場屠殺存在屠殺方和被屠殺方，而農場中最終哪些人需要被屠殺，都是星火決定的。
系統釋出任務目標時，使用的詞是“農場方”，並不是“農場裡的所有人”，因此副本結束的節點在星火殺掉所有他們認為該殺的人，而不是農場裡的人全死光。
“還好答應了陳遠峰的造反提議！”覃柏後知後覺感嘆道。
奚回沉默了一會兒，心中產生些疑惑，隨即搖了搖頭，說：“進入副本的玩家應該不算在內。”
“是麼？”覃柏將信將疑。
“嗯，有一個人，陳遠峰還沒殺，副本就結束了。”
“誰？”
“張初。”
“啊？殺他幹嘛？張初怎麼了？”
“在農場主房間裡告密的人，就是他。”
“等等，誰跟你說張初是玩家了？”
“呃……他自己說的。”
“哦。”
奚回隨便敷衍了一句，其實她心裡已然產生懷疑，對於副本中每個人身份的定義，好像出現了偏差。
韓擇不是特遣隊員？
或者說，他是其他城區的特遣隊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