庇護農場(15)
奚回與覃柏的情況顯然很不正常,如果是跳蚤導致的,沒道理離茉能倖免。
思來想去,奚回與覃柏只有一個共同點,他們都在無皮鼠的攻擊下受了傷。
覃柏是被無皮鼠撓了一爪,奚回本以為自己沒事,直到此刻檢查,才發現無皮鼠的牙齒竟咬穿木板,刺入了她的面板。
大概手本來就疼得麻木了,奚回完全沒有察覺到自己受傷,還慶幸木板替她擋下了攻擊。
“楚立說過,無皮鼠是病毒感染後變異的人類。”奚回撓著脖子,平靜說道,“看樣子,我們可能是感染了。”
離茉立馬露出一臉嫌棄,退後幾步,拉開與奚回二人的距離。
“啊?我們不會變成無皮鼠那樣吧?”覃柏不自覺地撓著已經滿是血痕的手臂,愁眉苦臉地問道。
“也許。”奚回如實回答。
“那我們不是死定了……”覃柏面如死灰。
奚回說:“病毒入侵總有個過程,如果我們儘快離開副本,趕去就醫,也許還能治。”
“問題是怎麼儘快啊,我們還能讓星火的計劃提前不成?”
覃柏焦慮地抓扯著頭髮。
這句話問倒奚回了,她抿著乾涸的嘴唇,忽然一個念頭在腦海中一閃而過。
提前嗎?
奚回一臉嚴肅地問:“還記得副本的任務目標是甚麼嗎?”
覃柏簡直要急哭了,抓撓著脖子,又被手指感受到的溼潤嚇得停手,索性往地上一坐,氣惱地說:
“唉呀,你不是問過了嘛,還任務目標呢,我們都要變無皮鼠了……”
離茉的聲音直接蓋過了覃柏的抱怨:“三日生存。第三日午夜零點,農場將迎來屠殺。請努力存活到農場方全滅,屆時出口會出現。”
奚回聽到後,笑道:“也許,真能提前。”
沒做任何解釋,奚迴帶著二人返回通往農場主房間的暗門。
她本想等農場主離開後,溜進武器庫,結果剛到門邊,就聽到屋裡傳來交談聲。
“你是說有人在煽動流民造反?”
“沒錯,從昨天起,陳遠峰就一直在找機會與新來的流民接觸。”
“哼,就他們這些臭魚爛蝦,能成甚麼氣候?”
“不,農場主大人,你有所不知,陳遠峰是星火成員。”
“甚麼?”
“千真萬確,有人看到他身懷星火徽章,並且他已經向星火傳送訊號,今晚午夜0點,他將與星火裡應外合,佔領整個農場。”
“好大的膽子!”
屋子裡傳來玻璃碎裂的聲響,農場主怒氣衝衝地命令僱傭兵整隊,聽上去,他準備提前拿造反的人開刀。
一陣氣勢洶洶的腳步聲漸行漸遠,最終房中恢復了平靜。
覃柏怒罵道:“有內鬼,陳遠峰他們要遭殃了。小爺最見不得做鬼不做人的東西,到底是誰,小爺祝他不得好死!”
“這個聲音……”
奚回小聲嘀咕了一句,但現在她沒有時間去提醒陳遠峰小心,如果計劃順利,她可以趕在陳遠峰被處置前結束一切。
一邊這樣想,奚回一邊推門進了房。
房間裡的人已經全部離開了,地上殘留著玻璃碎片和水漬,空氣中瀰漫著酒氣。床尚未整理,看上去亂糟糟的。桌上放著還未收走的餐盤,興許是昨晚的宵夜。
盤中的食物盡數吃光,只剩下一堆啃剩的骨頭,被農場主惡趣味地擺成了人手的形狀。
有離茉的指引,奚回很快找到了隱藏的武器庫入口。
裡面果然放著各種型號的槍支彈藥,甚至還存放著不少炸彈。
奚回單手拿起一把槍,嘴角難以抑制地上揚,“星火不能提前來,那我們就成為星火。”
*
今早的農場並不如往常太平,居民們被鈴聲吵醒後,一如既往先到空地上觀看昨日又死了多少無皮鼠。
所有人都等待著農場主現身安排清理工作,可今天農場主出現的時間,似乎比平時晚了一些。
農場主出現時,大批僱傭兵緊隨其後。他們舉著槍,包圍了空地上的所有人。
最終,僱傭兵清點出兩日前和陳遠峰一起來到農場的流民。
當日進入農場時共有20人,兩日比賽後,還剩15人,4人因輸了比賽淪為儲備糧,1人因巡夜喪生。
可現在空地上被綁起來的流民只有13人。
農場主詢問另外2人的去向,這才知道昨夜有2個巡夜者趁亂逃了。
“逃?哈哈哈,簡直做夢,肯定已經被無皮鼠生吞活嚥了,哼,可惜了兩塊肉。”
農場主一臉嘲諷,為那兩個失蹤者的前途下了判詞。
注意力從兩名失蹤者身上轉移,農場主掃了一眼被五花大綁跪了一地的13名流民,語氣輕蔑地問:“誰是陳遠峰?”
空地上鴉雀無聲。
“我再問一遍,誰、是、陳、遠、峰?”
人群中突然站起一個人,他渾身使力,繃斷了繩子,高聲罵道:“你個龜孫,綁爺爺幹嘛?”
農場主嚇了一跳,慌忙躲到僱傭兵身後,而僱傭兵的槍口,立馬調轉方向,齊刷刷地對準了楚立。
“楚兄弟,先別衝動,聽老賊,啊不,聽農場主講講究竟是甚麼事。”龐生微笑著安撫道。
農場主見楚立沒再行動,才從僱傭兵身後走出,清了清嗓,裝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大吐苦水道:“我好心收留你們,給你們飯吃,給你們屋住,還給你們提供工作,你們非但不感激,還想與外人聯合毀了整個農場,哎,白眼狼啊白眼狼……”
聽到農場主的控訴,站在外圍不明所以的居民開始議論紛紛,無一不是咒罵著新來流民的無恥,同情農場主一片好心遭背叛,氣惱有人居然想毀掉他們賴以生存的庇護所。
農場主見目的達到,又裝模作樣地安撫道:“我相信大家都只是受了星火的矇蔽,你們只要交出此人,並每人割下他一塊肉吃掉,庇護農場就還是你們的家。”
“我沒有答應幫助星火毀掉農場!”楚立理直氣壯地吼道。
農場主拍手稱讚:“好好好,我相信有實力的人,不會受小人矇蔽,那你告訴我,誰是陳遠峰。”
“我也不會告訴你,出賣別人,不是我的風格。”楚立一屁股坐回地上。
霎時間,農場主的臉都綠了。
見遲遲沒有人開口,農場主揮了揮手,命令僱傭兵將所有人都殺了。
這招果然有用,陳遠峰自己就乖乖站了出來。
剩下的人想活命,就必須吃掉陳遠峰的一塊肉。
一個居民用托盤盛著一把刀,刀身在陽光下透出一抹寒光。
其餘十二人均被鬆了綁,農場主要他們做出選擇:要麼割下陳遠峰一塊肉吃掉,要麼陪陳遠峰一起死。
這個選擇似乎並不是那麼難做,可一時間沒有人行動。有的人狠不下心,有的人不想做第一個壞人,有的人在觀望……
時間一點點流逝,陽光讓農場徹底換了一種色調,終於有人按捺不住。
只見一人低著頭,走出人群,到了陳遠峰面前。他甚至不敢看陳遠峰一眼,一把抓起托盤裡的刀,捋起陳遠峰的衣袖,一刀割了上去。
一片肉,乘著鮮血匯成的小溪,從身體上剝落,被那人一把塞進口中。他閉著眼,咬都沒有咬,硬生生吞了下去。
農場主高亢笑聲和陳遠峰低沉痛哼交織在一起,那人埋著頭,抑制不住渾身的顫抖,緊閉著眼,轉頭衝向人群。
僱傭兵沒有阻攔,錯身放他進了人群。
人群裡,多是安慰和讚許,他找到了歸屬。
一旦有人開了頭,某些原本存在的枷鎖就開始出現了裂痕,再也困不住一頭名為惡的野獸。
於是,很快,又有兩人站了出來,像是相互鼓勵一樣,一起走到了陳遠峰面前。
他們相互對視,從對方的眼神中,不斷給予自己肯定。
然後,又是兩刀。
陳遠峰的手臂上,多了三個坑,細小的溪流逐漸匯聚,順著指尖連成一條線,不斷下墜。
陳遠峰死死咬著嘴唇,不讓呻吟逃出喉嚨,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瞪著農場主。
此刻的農場主,眼睛笑得都快看不見了,高聲譏諷道:“哈哈哈,看到了嗎,弱者只有依附強者才能活,而強者是我,不是你。”
“呸!”
一口帶血的唾沫啐到了農場主腳邊,陳遠峰環顧四周,堅毅的眼神掃過所有僱傭兵與居民,“不知道何為自由的螻蟻,全都不配活著!”
就在農場主以折磨陳遠峰取樂時,流民中有兩組人正在交頭接耳。
其中一組是龐生和他徒弟。
徒弟:“師傅,不對勁,有人改結局,等不到午夜了。”
龐生:“嗯……又出現隱藏任務了……”
徒弟:“怎麼辦?不利用星火怎麼通關?”
龐生:“放棄陳遠峰,用毒。”
另一組是韓擇與張初。
韓擇:“救人嗎?”
張初:“救甚麼救,你別給我惹麻煩!”
韓擇:“陳遠峰一死,星火如何攻下農場?”
張初:“別慌,再等等,我們也能接應星火,問題不大。”
韓擇:“……”
兩組人各有各的打算,而楚立此刻已經衝了出去,抓起托盤裡的刀,手起刀落。
在眾人驚詫的目光注視下,陳遠峰身上的繩子無力地掉落在地上。
“我雖然不喜歡星火,可我更討厭以人命取樂的傢伙!”
楚立高聲怒吼,轉身就衝向身旁一個僱傭兵,一拳正中面門,一把奪過槍。
陳遠峰也同樣趁著僱傭兵沒回過神,搶下對方的武器。
一瞬間,尖叫聲、吵嚷聲、槍聲、慘叫聲……亂作一團。
當一場殊死搏鬥即將開場,巨大的爆炸聲將一切都終結了。
那爆炸聲接二連三,不止來自一處,整個農場地面都在動搖,溫室大棚、後廚、地窖、僱傭兵房、宿舍、餐廳、農場主房……
所有一切都化為一片火海。
一群人自火海中走出,手拿武器,火焰點亮了他們原本黯淡的雙瞳,如今那一雙雙眼睛裡,燃燒著復仇的希望。
那些人,正是被關在密室中的“儲備糧”。
而帶領他們的人,是死而復生的離茉,是一心求生的覃柏,是決不能倒下的奚回。
屠殺,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