庇護農場（14）
這密道內部很寬敞，足以容兩人並排走。內部岔路多，四通八達，如同在農場地下張開的一張蛛網。
還有通道向上，可進入各個屋舍的秘密空間。在那裡，可以清楚地透過隱藏視窗，觀察屋內情況。
並且，每個秘密空間中，還配備了夜視和監聽功能，可謂是照顧周到。
這意味著，進入密道的人，可以自由去往農場內任何想去的地方，不管是溫室大棚，還是後廚，亦或是宿舍。
一想到夜深人靜之時，一雙眼睛在暗處，死死盯著床上熟睡中的人，奚回就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奚回和覃柏滿臉震驚地在密道里探索，忽然聽到窸窸窣窣的聲響，從身後傳來，兩人同時轉頭看去。
黑暗的通道里，偶爾吹過一陣潮溼陰冷的風，兩道散射狀的光交叉掃過幾條岔路，沒有發現值得注意的地方。
奚回的眼珠來回轉動，始終警覺地注視著四周的動靜，那窸窸窣窣的聲音卻沒了蹤跡。她沉默片刻，手指默默撫上應急燈紐扣，關閉了光照。
兩人沒有交談，但覃柏從氣氛中意會，緊隨其後，關閉了應急燈。
兩束光接連熄滅，密道內重歸黑暗。
雙眼逐漸適應黑暗，感官也在黑暗中逐漸變得敏感。雖然窸窸窣窣的挪動聲不再出現，但一種更細微的聲響被奚回捕捉到了。
呼吸聲，有人在密道里。
剛才的光照恐怕已經引起對方注意，可那人沒有直接衝上來，至少可以說明一點——對方沒有武器。
肯定不是僱傭兵。
那又會是誰呢？農場主嗎？
農場主如果發現有人進入密道，可能覺得打不過，所以先藏起來，等著他們掉以輕心的時候，逐個擊破？
奚回腦補著也許存在的可能性。
這麼思索著，她默默伸手摘下了力量護腕，讓覃柏幫忙換戴到了左手腕上。被木條夾住的手指，不靈便地搭上護腕菱形凹陷處，調整數字到“50”。
就算會廢掉另一隻手，她也要先讓農場主嚐嚐苦頭。
大致確定了那人藏匿的方向，奚回讓覃柏開燈繼續前進，而她藏到岔路口一處視覺盲區，蹲下，等待對面的行動。
果然，隨著光亮前進，一點點遠離，那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又出現了。
緩慢而輕盈的腳步聲行到了岔路口，並沒有朝覃柏消失的方向走，反而轉到了另一條。
嗯？跟預想的不一樣嗎？
難道沒有打算逐個擊破，而是要離開通道去叫幫手？
想到這裡，奚回覺得不能再等了，不能留給對方反撲的機會。
她起身朝著黑影衝了過去。
那人影似是嚇了一跳，感覺有人接近，掉頭就跑，奚回連忙追趕。那人剛跑兩步，就一頭撞上轉角的牆壁，“啊”的一聲尖叫脫口而出，整個人往一側摔倒。
那聲音是姑娘。
判斷失誤，不是農場主。
奚回此刻已追到人影面前，緊握的拳頭懸在空中，輕敲紐扣，柔光亮起。一個長髮女人正倒在牆邊，抬手遮擋著刺眼的光，重重嘆了一口氣。
“離茉？”
很長一段時間，奚回都不知道該怎麼形容自己的心情。
大抵來說，她消化了許久，才說服自己——副本世界存在死而復生很正常，就算那人被開腸破肚，屍體被掩埋地下，她也有可能重生歸來。
所以，一直到覃柏聽到尖叫聲從密道另一頭趕回來，奚回還一聲不響地盯著地上的女人，甚至沒想過扶她起來。
“啊？離茉？！甚麼情況？你怎麼活了？”
覃柏難掩震驚之情，越過奚回，伸手將離茉從地上扶起身。
離茉掃了兩人一眼，一副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他們的表情，拍了拍身上的土，不高興地回道：“你才死了。”
“空地上那具屍體……”
覃柏驚詫得不知道該指哪裡，渾身不自在，一會兒撓撓脖子，一會兒撓撓手臂。
據離茉自己交代，昨夜遭遇無皮鼠，看見對方八分像人，於是便假裝遇害，偷偷溜進了地窖。同奚回一樣運氣好，無意中發現了密道。
因此，從昨晚起，她就一直躲在密道里，觀察著外面發生的一切。
“你將無皮鼠的屍體偽裝成自己？”奚回問。
離茉輕描淡寫地回答：“不過是把我的衣服給無皮鼠換上，再把肚子刨開，內臟挖掉而已。”
她此刻穿著的衣服，與農場居民別無二致，大概是從哪兒偷來一件換上了。
覃柏張著嘴，一時說不出話來，支支吾吾好一會兒，才驚歎道：“你不會想說那無皮鼠也是你殺的吧？”
“那倒不是，我不過借用了一具屍體。”離茉說。
覃柏撫著胸口順了順氣，“那還差不多。”
奚回瞥了一眼覃柏，對於他的關注點，實在不想發表評論。隨後，她又瞥了一眼離茉，同樣沒有說話。
當時她目睹的情況，明顯與離茉的話存在矛盾。
比如，無皮鼠是如何長出面板來的？手上的利爪又為何會退化？
這些疑問她沒有說出，反正離茉活著，這個結果是好的。
離茉原本的計劃，也是在密道里躲到屠殺結束，只是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其他玩家。
據說這密道是農場主設計建造，主要用於監視農場內的一舉一動。特別是當白天有違規者出現時，農場主就會利用密道，將人秘密處理掉。
幸好最近兩天沒有人違規，所以農場主並沒有下到密道。
憑藉著一整日在密道中探索的經驗，離茉成了奚回和覃柏在密道中的引路人，甚至帶他們解鎖了許多他們未曾發現的區域。
其中就包括位於地窖的隱藏密室。
在離茉的帶領下，他們七轉八拐回到了通向地窖的那一段密道。
只見離茉在一面牆上敲了敲，一陣機關運轉的響動傳來，面前的牆壁上竟又出現了缺口，一條全新的道路顯現。
這條路通往另一間觀察室，在這裡，可以清楚地看到與種豬房一牆之隔的秘密空間，裡面關著不少人，有男有女。
此前遊戲中落敗的人也在其中。
離茉看著對面蜷縮在角落裡雙眼無神的人，聲音陰沉地解釋：
“白天的時候，會有人將這些人放入種豬房餵食，天黑前又會將他們鎖進密室，防止他們逃跑。”
從離茉黯淡的神情中，奚回似乎看到了一絲厭惡與不甘，這種情緒不知從何而來。
“我就說有人吧！”覃柏激動地指著視窗，滿臉委屈對奚回說，“我就說不是錯覺嘛！真的有人！真的就是有人肉！”
“是是是，前輩英明。”奚回敷衍著捧場。
離茉突然拆臺道：“人肉有是有的，但不會送往餐廳。這個密室裡關的人，是珍貴的儲備糧。”
“不送往餐廳，那送往哪兒？”覃柏嚥了咽口水，怕卻又好奇。
“送往農場主的房間。”離茉冷冷答道，“有時候，不止是作為美食送過去，還有活著的姑娘被送過去。”
離茉說話時，語氣中滿是鄙夷，話到這裡沒有繼續說下去。奚回和覃柏都想象到接下去會發生甚麼，默契地選擇了沉默。
離茉說出的這條資訊，也側面解答了奚回對於豬崽房的些許疑惑。
“豬崽房裡的人最後去哪兒了？”奚回趁機提問。
離茉嘴角微微揚起，露出一個瘮人的冷笑，“誰知道呢？我聽說，豬崽的肉比成豬的肉更加細嫩多汁。”
“不會吧……”覃柏抓耳撓腮，渾身難受。
離茉搖了搖頭，輕輕嘆了口氣，“不知道，我到的時候豬崽房裡就沒人。我只是躲在密道里，聽到了一些八卦，不保真。”
或許是不忍看下去，離茉很快帶他們離開了地窖附近。
後來離茉帶兩人去了密道更深處，在密道的盡頭，他們看見了農場的萬惡之源。
這裡是農場主的房間，也是唯一一個沒有設定觀察室的地方，只有暗門上的一個小孔，可以看到房間裡有限的空間。
農場主此刻正在屋子裡睡覺，惱人的呼嚕聲陣陣傳出，就像半夜誰還拿著電鑽在鑽牆一樣。
奚回差點想借此機會送農場主永眠，被離茉及時攔了下來。
在離茉的指點下，奚回才發現，農場主的床邊還站著兩個人影，是農場主安排徹夜保護他的僱傭兵。離茉今早天亮時見過，否則夜裡還真不容易忽略穿著一身黑融入黑暗的兩個人。
奚回直道可惜，離茉卻一臉笑意。
離茉招招手，帶兩人遠離的農場主房間。
等到確定已進入安全距離，離茉才小聲說道：“農場主的房間裡藏著一個倉庫，裡面放著各種武器。白天他去觀看比賽時，我們可以溜進去，把武器全偷走，等到晚上看他拿甚麼反抗。”
“妙！”
密道里的三人不約而同露出陰險的笑。
三人就在密道地上將就睡了一晚。
這一晚，奚回完全沒睡好。倒不是因為地面太硬睡不著，而是她渾身就跟有蟲子在爬一樣癢。
黑暗中，她閉著眼睛左撓右撓，不知是不是密道里有跳蚤。
一直到黑夜逐漸退場，農場的鈴聲將三人喚醒。
覃柏罵罵咧咧抱怨著密道里有跳蚤，奚回坐起身，將胸口的燈點亮。
手從柔光下掠過，奚回隱約感覺到一絲異樣。
她將手放回燈下，只見五根手指滿是血跡，指甲縫裡的血尚未乾涸。
“嗚哇！”
離茉尖叫一聲，又立即捂住嘴，放低聲音問道：“你們倆怎麼回事？”
被離茉這麼一問，奚回和覃柏都有些懵，相互朝對方看去。
光照下，覃柏雙目充血，脖子和胳膊上出現大片紅腫。一道道抓痕遍佈其上，鮮血正從這些抓痕裡滲出。有些地方已經結痂，有些地方看似新增，層層疊疊，甚至將衣服染得斑駁一片。
從覃柏驚訝的表情中可以看出，奚回此刻的樣子大抵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