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
菱鏡破裂，幻境四周，在虛與實之間，人臉扭布，音合虛像。
“你看得到他的內心嗎？骯髒，扭曲，虛妄，他活在自己的幻境裡。”
“他們為甚麼不能直觀本心呢？”小小的杜隱若問道，彷彿四歲的樣子。
“大約因為……”
畫面突地一轉，一個女瘋子抓住了杜隱若的手：“你看到了嗎？只是三尺的距離，便毀了我的一生。”
杜隱若突然開始恨，恨世道，恨倫常，然後開始恨那些道貌岸然、徒有其表的男子。多不幸啊，有些人連表都沒有。
“他們自詡見過風起雲湧，大道萬千，卻不知偽善自私，自取滅亡。”
“何其恨？”水泛玉抓住了杜隱若的手腕，“毀其真，當滅。”
杜隱若緩緩垂了眸：“你要我修佛道嗎？”
“佛心在此，因何而毀？”
“世人虛妄，可我已入凡塵。”
“三千智通虛，無為大有成。”
“世通幾經何，妙法蓮歸真。”
水泛玉笑了，仿若緬懷，卻知此生不會再回。
解朋，解親，解緣，解回。
自此大道三千，而她獨行一條。
粉色的沙塵緩緩滑落，她看到幾相倒合的高樓大廈，煙雲殘照裡，金戈鐵馬。
“世人，厭我者多。”杜隱若緩緩說道，“以此護萬世太平，非我所願。”
愛恨難消，非此難了。
倘若有一日她走出了這迷宮城，恐，天地難容。
水音緩緩地滑落，生命以指尖開合。春自萬法生，無為有堪落。是憐，是惜，為絕，為望。
仿若普天而至難掩的溫柔，帶著水憐的潮汐，生機絕宵，風華盡斷。
箏——
鳳鳴音而起，大開大合，排山倒海。此佛勢難成，初心難斷。
嘩啦——琴斷。
終是難成。
女子之艱難，多蒲柳，多葦絲，細細密密，密不透風，掙不開，脫不掉。
我多厭惡，脫離二字，凡多解意。
世人厭惡誰？世人規勸誰？
算盤珠子落在了地上，發出咕嚕一聲聲響。
那是一年的春夏。
“我想解開它。”
“如何呢？將蛛網一同燒掉。”
“他說他是我如日當空的太陽。“
“你也知道，原話並非如此。“
那又如何呢？
解落。
真正的大勢並非在蛛網上，小小的一張蛛網，又能如何呢？
“你會死的——“對方喊道。
她決定去迷宮城，一個風和日麗的午後。
其實並非不可以，水泛玉想。
就算在每個世界裡，她都希望，人們可以衣食富足。但她要做的事，也只有那一件而已。
世人之行路，世人之前程，便是他們自己的路了。
水泛玉笑了笑，杜隱若也是如此。她們向前行去，彷彿有甚麼不一樣了。
迷宮層層地攤開，像紙折的花。
迷宮的中心有甚麼呢？迷宮的中心空無一物。
大陣開啟，繁華隱滅。在光與實之間，杜隱若看到水泛玉向前行去，不染塵埃。
很久很久以後，杜隱若依然在指尖與樹梢的間隙看見，迷宮城中最為神秘的力量。
那是我很小的時候，一推門就能看到的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