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不是去救人,難道……還……
飛往希臘的航班在起飛的十小時後準時落地,沈碧雲甚麼行李都沒帶,只隨身攜帶了證件便出了關。
剛走出海關,便看到了接機人群中一個熟悉的身影。
“夫人、夫人,這裡!”闊別許久的土地天使混在一群人類中,向她揮著手,口中還操著蹩腳的中文。
沈碧雲迎了上去,對方殷勤地想幫忙拿行李,卻發現她兩手空空,只能尷尬寒暄兩句。
“……怎麼不見聖人一道前來?上次未能好好招待二位,這次……”
“他沒空,我這次來,也不是來旅遊的,”她打斷了土地天使的寒暄,言簡意賅,“我記得之前你說過,如果有其他國家的精怪來到你們領土,你們都會有登記備案?”
土地天使撓了撓頭,“理論上是這樣,但除非像聖人那次……直接施展傳送法術突然到來,其他透過常規的人類途徑來我們這裡的,我們都不會干涉。”
比如沈碧雲這次就是坐飛機來的。其實在現代社會中,精怪們也早已習慣了人類的交通工具——比起自己耗費巨量法力傳來傳去,坐人類的工具也慢不了多久。
……當然了,哪吒孫悟空那種那種法力齊天的大神不在討論範圍內。
見沈碧雲似乎有點失望,土地天使趕忙道,“但如果在我們領地裡施展過術法,我們這兒都會有記錄留下,夫人是想查某個東方精怪嗎?”
沈碧雲拿出手機,調出照片介面,上面是一張模糊的正臉照。
照片略微失焦,是在對方側頭時的抓拍——季梵過去不喜歡留下自己的影像照片,唯有這張,還是她趁他不注意,偷偷拍下留給自己做紀念的。
“這人,你有印象嗎?他來這裡以後,都去過哪裡?”
土地天使盯著照片看了會兒,好像還真想起了甚麼,“有!夫人跟我來!”
*
太平洋那頭的太陽剛剛下山,古老的東方國度已進入深夜。
正掛在樹梢歇息的程雲鷲結束了白日的補眠,驀地睜開眼,遮天的翅膀一扇,掠過天際,頃刻便改換了棲息之地,來到了他在這座城市中看中的風水之地。
而跟隨了他百年的“隨從”,此時已在“祭臺”旁恭迎他的到來。
季梵垂下眉目,“大人,一切都準備好了。”
巨大的鷹爪落到地上,黑風捲起,化為人形,程雲鷲從黑風中走出,面帶不悅:“若非你這次晚了這麼多天,這個城市的祭臺本不該再啟用。”
這個“祭臺”已經被人類和特殊部門那群陰魂不散的東西發現,雖然最終沒能追查到他們身上,但再度啟用,終歸有風險。
季梵依舊低眉順目,“是,但下一個城市的祭臺還未佈置完工,若大人能等得……”
那自然是等不得的。
所以程雲鷲第一時間便否定了這個提議——等到他們改換了陣地,再重新佈置祭臺,少說也要半個月過去。
他可等不得那麼長時間。
他本人的急性子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他那禁忌的“淬體”功法一旦開始祭煉,便要每月汲取新鮮的力量,如今時限將至,可等不得新祭臺建成。
程雲鷲一步跨上祭臺,盤腿落座,“好了,來吧。”
季梵依舊是過往百年間低眉順目的模樣,坐到祭臺下側,也盤了腿,開始運功。
菁純的妖力自他掌中溢位,藉由祭臺的過濾,輸入進了對面的程雲鷲體內。
程雲鷲感受著那菁純力量的流入,體內屬於西方的靈脈中傳來陣陣刺痛——兩種完全相悖的力量在他體內衝撞著,他趕忙收心凝神,隨著對面妖力的渡入,慢慢煉化。
這樣的煉化他已持續了百年,如今已是輕車熟路。
這麼多年中,他不止一次地咒罵過命運的不公——他的父親明明是東方的神靈,他卻絲毫沒遺傳到古老東方的力量。
無論他如何努力,屬於西方神使的體質都無法修習東方高深的術法,在他尚且弱小的時候,便是連踏足這片土地,都能感受到法則對他的排斥。
再長大點,他明白了自己高不成低不就的體質,西方的神祇體系中,一切皆有血脈決定,但他渴望像父親那樣掌握東方的法術,嚮往東方那些可以透過“修煉”而逆天改命的神話。
他不甘於盤踞在一眼望得到頭的一隅之地,他是大鵬鳥,天性兇殘嗜殺,他渴望自由展翼在遼闊土地上的一日。
為此,他翻遍了父親的典籍,終於找到了能改變自己體質的方法。
——淬體之術。
他需要有人源源不斷向他供給東方的菁純力量,雖說仙力更好,但此等邪術,他可不敢找那些散仙合作。
思來想去,他還是選擇了妖力。
初時,他只能找些雜碎小妖合作,他授他們那邪道術法,而他們吸收力量後,留一部分供他們修煉,將剩下的傳入自己的體內。
可惜那淬體之術要求對方心甘情願將力量渡給他,不然按照程雲鷲的性格,他還是更喜歡直接掠奪。
但雜碎的妖怪終究無用,煉化妖力的過程極為痛苦,那些小妖沒有能撐過十年的。
季梵就是在這時候找上他合作的。
他最初知道這個兔子精時,是自己手下一隻小妖在殺人時被他發現,當場喪命。
季梵順藤摸瓜找到自己,擺出一副令他厭惡的正派嘴臉,想要“為民除害”。
但很可惜,程雲鷲的體質除了麻煩以外,偶爾也給他帶來了難得的好處——他對大部分東方術法免疫。
季梵沒能殺了他,他卻看穿了這隻兔子精的弱點。
“你想給那個人類續命吧?”
程雲鷲看向被兔子精護在懷中的人類少女——那一世,這個人類還不叫“沈碧雲”。
他早已忘了那一世這人類女人的名字,人類的壽命於他們而言終究太短了,連曇花一現的程度都算不上。
也只有季梵這執念深重的傻子,才會一世又一世地給一個註定早逝的人類續命。
人類不可及之事,妖怪自然也沒甚麼辦法。
“但我可以。”程雲鷲這麼告訴季梵。
那隻兔子精應該迷茫過,但最終,在那人類的壽命即將走到盡頭時,跪在了自己面前。
可惜不出二十年,那人類還是死了。
程雲鷲也對那人類女人的體質好奇過——看上去比自己還要古怪點,缺少了一條命魂,註定每一世都命運多舛、病弱早逝。
聽上去倒黴地像是犯了甚麼天條。
他對東方的這套命理學說不甚瞭解,但也能看出不對,好心提醒過這位手下:“比起續命,你不如給她把那條魂魄找回來。”
但轉念一想,以這兔子精對這女人的執著程度,一定是上天入地地找過了,卻徒勞無功。
……所以,這人類女人果然還是犯過甚麼天條吧?
程雲鷲也好奇過這人類到底有甚麼魔力,能把他這個得力下屬迷得如此神魂顛倒,但幾世觀察下來,也不覺和普通人類有甚麼區別。
但好在,只要她存在一天,他就有牢牢控制著季梵的籌碼。
月復一月、年復一年,他的所有下屬中,只有季梵堅持了下來。
每月忍受筋脈沸騰的燒灼,煉化那些力量,替她續命。
直到那女人輪迴到這一世,一切似乎出了點岔子。
那人類居然和那位傳說中的天地第一殺神哪吒扯上了不明不白的關係。
這可不太妙,程雲鷲想,要是季梵因為這事從此對她死心,那他還上哪找這麼合心意的屬下?
好在,季梵比他想象中還要死心眼。
這兔子精並不憤怒,也不太傷心,絲毫沒有“守了這麼多年的愛人突然和別人跑了”該有的情緒。
他看上去十分坦然,甚至有那麼一點如釋重負。
“無論如何,我都會守著她,直到我死。”
程雲鷲不大懂,但只要知道自己這位屬下還會給他效力就行。
他放下心來,於是便沒有看到對方低垂的眉眼間,那稍縱即逝的、壓抑已久的殺意。
這一月的淬體之術煉化已至尾聲,程雲鷲從回憶中回過神,正想收回力量慢慢調息,卻見對面的季梵沒有收手的打算。
程雲鷲睜開眼,皺眉,“這些力量夠了,剩下的到下個月……”
他的話還沒說完,季梵非但沒有收回力量,反而驀地加力,更為澎湃的妖力湧入程雲鷲的體內——那淬體之術每次可以吸收煉化的力量有限,如此猛地灌入,致使程雲鷲體內筋脈驟然一疼,疼得他說不出話來。
“……收手!”他捂著胸口,艱難開口。
但季梵卻彷彿沒有聽到般,仍舊氣定神閒地閉著眼,甚至更加朝他灌入力量。
“你在做甚麼!”程雲鷲終於察覺出了不對,“再不收手,你也會脫力而死的!”
季梵終於睜開了眼,卻沒有如程雲鷲所料般收手。
他的眉目中含著淺淡的笑意,帶著某種視死如歸的決心。
“我等這一刻,已經等了百年。”
季梵開口,那語調肅冷、暗含殺氣的模樣,讓程雲鷲驀地想起百年前,對方順著那些小妖殺入他巢xue中的模樣。
“你該給他們償命。”
如同百年前一樣的話語,程雲鷲如早當頭棒喝——季梵從未忘記!
季梵的臉上在再度露出了百年前那副叫囂著“為民除害”的醜惡嘴臉,程雲鷲只覺得荒謬:“這麼多年來你作的惡比我少嗎!?那些人可都是你親手……呃!”
季梵情緒穩定,甚至有餘力再度加大力量的,“是。”
他的眸中染上妖異的血色,看著程雲鷲,這一刻已等了百年。
“所以,和我一起下地獄贖罪吧。”
就在季梵話音將落的同時,十二道泛著黑氣的鎖鏈從地底破土而出,在程雲鷲頭頂交織成巨大的黑色穹頂,將兩人牢牢困在煉獄的鎖鏈之中!
鎖鏈之外,白衣的判官逐漸顯形,謝必安手持招魂幡,字正腔圓、充滿正氣的聲音在如此陰冷的環境下,加持了萬分恫嚇之意。
“今有大鵬後裔程氏雲鷲,籍隸西天旁支,身承兩界混血。查爾罪狀三端,擢髮難數:
“一曰竊典犯禁:私盜佛門秘傳玄典,窺天道機要;二曰通妖亂法:引妖邪為黨,行逆體之術,以凡軀僭越仙規,亂天道秩序;三曰屠戮生靈:殘殺無辜生靈取精血煉邪,造無邊殺孽!
“爾本可憑半仙之資安度餘生,卻不思守正,倒行逆施!恃免疫東方法術之軀,行顛覆體質之邪道,即犯天條,又觸陰律!今地府判官司鐵證在案,數罪併罰,判爾魂飛魄散,永絕輪迴!”
最後一聲判詞落下,那十二道泛著黑氣的鎖鏈伴隨著陣陣陰風開始“嘩啦”作響。
判司的令籤擲地有聲,謝必安手中魂幡揚動,“即刻行刑!”
“沒用的!”
程雲鷲被季梵的力量硬控在原地,無法中斷對方的施法,此刻已被體內衝撞得兩股力量疼得眼前發黑,卻還是咬著牙,發出癲狂的笑聲,“你們東方的術法,於我沒有絲毫……甚麼!!”
他的叫囂還沒有結束,只覺一陣陰冷的氣息攀上脊背,鎖魂陣的力量嵌入體內,繞過他的肉|身,直取靈魂!
——怎麼會這樣!
程雲鷲瞪大雙眼,這鎖魂陣明明是實打實的東方術法!以他的體質,本該免疫才是!
“噗……咳咳……”
在力量相沖與鎖魂陣的兩道壓力下,程雲鷲只覺體內的生機在飛速流失,鎖魂陣對於他魂魄的桎梏也愈發牢固起來!
莫得,程雲鷲彷彿想到了甚麼,驟然抬眼,看向對面還在源源不斷給他輸送力量的季梵。
季梵的臉色已經蒼白如紙,想來這樣高強度的透支法力,也已傷到了他的根本,但那雙血紅的眼中,笑意卻更深,“這不就是你百年來孜孜渴求東西嗎?”
菁純的妖力如洪水般湧入他的體內,與過往百年間涓涓細流般的力量不同,這樣一次大量湧入的力量,已經產生了質變,徹底改變了他的體質!
他終於得到了夢寐以求的、可以“修習東方術法”的靈脈——而與之相對應的,還有漸漸“不再免疫東方術法”的軀體。
“季!梵!”
程雲鷲此刻終於開始慌了,他拼著筋脈斷裂的代價,強行打斷了季梵的運功,收手的那一刻,紫黑色的鮮血順著丹田上湧,被他硬生生嚥下。
黑色的龍捲風裹著化為原形的黑色鵬鳥,試圖衝破鎖魂陣的束縛,但剛剛觸到鎖魂陣的鎖鏈,便被驟然彈飛!
察覺到那鎖魂陣的效力越來越強,自己的靈魂即將被強行抽出體內,程雲鷲雙翅一卷,裹住自己,六芒星的陣法在他腳底閃現出金色光芒——那是屬於西方的防護陣法。
他站在西方的陣法內,勉強止住了鎖魂陣對他魂魄的抽離。
半空中的謝必安看到他腳底的陣法,微微蹙眉——西方的陣法,不是他所擅長的東西。
謝必安低頭,看向了祭臺邊的季梵。
他的身形已經有些透明,過度透支的力量讓他的魂魄比程雲鷲更渙散,似乎離魂飛魄散,只差最後臨門一腳。
謝必安落到他的身邊,伸手扶住季梵的肩膀,替他鞏固了魂魄,邊開口道,“這西方陣法,你有辦法嗎?”
——整個計劃是季梵聯絡他制定的,如今看來,一切都如他所說地發展著,那想必季梵也將對方的負隅頑抗算了進去。
季梵擦去唇邊血漬,開口間尚有喘音,“咳……我對西方陣法不熟。”
謝必安的眉頭簇得更深,“我們必須速戰速決,西天的陣法,瞞不了那群大佛多久。”
雖然是孫悟空下的陣法,但如今西天群仙雲集,每個拿出來都是佛道兩房響噹噹的人物,哪怕是以齊天大聖的力量,能矇蔽他們一時,也撐不了多久。
“我知道。”季梵點點頭,運功調息了一□□內紊亂的力量。
他抬頭,看向角落處用西方陣法把自己裹成粽子的程雲鷲,“雖然我無法破解他的陣法,但,我可以讓他自己走出來。”
*
與此同時,須彌山頂的雲層上,孫悟空正有些焦急地抓耳撓腮。
“怎麼還沒好。”他來來回回拿出手機看了數次,始終沒有收到謝必安的資訊。
旁邊紅衣銀鎧的天神卻氣定神閒地端坐雲層之上,抱著火尖槍,看著這猢猻已千年難得一見的急躁模樣,偏了偏頭。
“所以,你說的大鬧西天,就只是套個結界切斷他們和外界的聯絡?”哪吒有些疑惑,“你終於老糊塗了麼?”
“這是一個很長的故事,”孫悟空懶得和他打嘴炮,只是簡潔道,末了想到了甚麼,“嘿嘿”一笑,“但我現在叫你來幫忙,你之後會感謝我的。”
——準確來說,是你想起來後,會感謝我的。
孫悟空在心中默默補上這一句。
對於“哪吒會想起來”這件事,孫悟空一直抱有非常積極的態度——這小孩兒對那妹子的執拗程度他是見過的,若是真能被太上老君一杯忘情水就消磨,也不至於有先前種種了。
也不知太乙那老道兒怎麼想的,若是區區忘情水就能解決“情劫”的問題,天庭哪還會有那麼多要死要活的怨侶呢?
哪吒已經對他口中時不時冒出聽不懂的話免疫了——自從前幾日他閉關出來後,似乎他身邊的人都有些不太正常,其中就屬這猢猻最嚴重。
他無視孫悟空口中聽不懂的話,直接問道,“你總得告訴我,針對的是誰吧?”
總不能真是這猴子腦筋一抽,要與整個西天為敵?
孫悟空撓了撓手背,“你還記得當年獅駝國的事麼?”
哪吒回憶了一下,“記得,金翅大鵬做的孽。所以,這就是你的目標?”
但如今離當年已過去了一千多年,孫悟空真要報當年之仇,何必等到此刻?
他可不信這猴子信奉甚麼“君子報仇,一千年不晚”的道理。
“是也不是,這次是大鵬的兒子,犯了事,但要繞過大鵬拿他有些麻煩,鬼差便找上了我幫忙。”
哪吒點點頭。
他懶得涉及天庭這種彎彎繞繞的人情關係,但這麼多年來見過的也不少,不至於聽不懂孫悟空的話。
不過歸根結底,他對這些事沒有絲毫興趣,也懶得追問。
反倒是孫悟空接著追問了一句,“你不問問是甚麼事?”
“和我有關係嗎?”哪吒抬了抬眼。
嚴格來說,還真有——或者說,和你的情劫有關係。
孫悟空一時不知從哪說起,於是便換了個問題,開口道:“那你還記得獅駝國當年發生的具體事嗎?”
哪吒皺眉,“又不是我去取的經,我為甚麼記得?”
孫悟空便又不說話了——看來,那忘情水是連帶著當年獅駝國的記憶也一併消除了。
他不回答,哪吒卻終於起了些好奇心。
他記得當年獅駝國的事,那算是唐僧師徒路上最兇險的劫難,孫悟空確實曾求助了不少朋友,自己便是其中一個。
但他依稀記得,自己跟著他去獅駝國的時候,事情似乎已經接近了尾聲。
金翅大鵬被如來收走,孫悟空救出了唐僧,那些妖邪傾軋下的凡人受害者也得到了來世的補償——記憶中,那似乎是個並不完美,但完整的結局。
驀地,似乎有個虛弱卻堅定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我絕不會和他們兩清。”
哪吒一怔,誰?
是誰在說話?
他試圖從記憶中搜尋這個聲音的來源,卻如霧中前行,迷糊中不辨方向。
哪吒抬頭,看向孫悟空,“當年獅駝國的事,說給我聽。”
孫悟空嘿然一笑,想來是他想起了甚麼,剛要開口,卻突然間哪吒霍地站起身,立在了雲端。
“……怎麼了?”
哪吒拿出一枚鐫刻著紫薇星象的玉佩,此刻,那玉佩上的星象正閃爍著微弱的光。
“伯邑考的東西?”孫悟空湊過來,看到這玉佩,認出了星象,他突然想到了甚麼,“你之前你說伯邑考託你下凡辦件事,就是這個?”
哪吒攥著手中的玉佩,記憶中,紫薇大帝伯邑考確實來找過他,他還記得對方拜託自己幫忙的內容,一字一句,皆牢牢銘刻心中。
但……是甚麼時候?在哪?
這次出關後,他確實察覺到自己有略微記憶紊亂的現象,但太乙真人說他先前仙力紊亂似有入魔之相,如今雖已調理泰半,但有這些症狀,實屬正常。
……真的正常嗎?
手中紫薇大帝的玉佩還在閃爍,哪吒此時不及思考自己的記憶問題,攥著玉佩,感受其間氣息。
孫悟空還在叨叨,“怎麼,伯邑考是拜託你去救人?”
這種護身法器他見得多了,如此一閃一閃地,顯然是玉佩的所有者遭遇了危險。
哪吒凝神感受了一番氣息,終於確定了方位,“恰恰相反。”
風火輪在腳下燃起,哪吒握住火尖槍,倏地消失在雲端。
孫悟空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有些遲鈍。
相反?甚麼相反?——不是去救人,難道……還能是去殺人不成?
末了,他突然意識到甚麼:“糟了!”
哪吒這突然離開,維持結界的力量驟然鬆動了一分,孫悟空趕忙施法鞏固,但終究是鬆了片刻。
……可千萬別在這時候掉鏈子啊。
靈山深處的佛壇上,如來座前的護法位上,一隻黑色的鵬鳥驟然睜開了眼。
鎖鏈節點處懸浮著無數張痛苦扭曲的人臉,正是近三個月來被他吸乾精氣的受害者魂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