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沈碧雲再也等不及,傳到……
程雲鷲覺得自己就快撐不住了。
淬體之法施展到一半強行中斷,已對他產生反噬,如今又硬頂著鎖魂陣的力量運功,本已是強弩之末。
更何況,如今他已無法免疫東方法術的傷害……
父親怎麼還沒到?
程雲鷲開始有些害怕——往常他也不是沒闖過禍,雖說都沒如此滔天巨禍,但父親總是樂意替他收拾爛攤子的。
難道父親覺得這次他惹出的亂子太大,不肯來救了?
不,不會的。
這算甚麼大亂子?程雲鷲不屑地想,不過是吃了幾個凡人與妖精的力量,甚至不比當年獅駝國中,父親手底下亡靈數量的萬分之一。
父親怎麼會把這些人的性命放在心上?
也就地府這群人,小題大做。
當年獅駝國數萬生靈,父親最終的代價也不過是禁閉百年,如今他吃的人還沒父親多,怎至於落得魂飛魄散的下場?
父親一定會來的,等父親來了,大不了、大不了自己就和他一樣,去當個西天菩薩的坐騎,付出百年自由,總比落在這判官手裡,魂飛魄散得好。
津津冷汗中,程雲鷲咬著牙,盤算著自己還能撐多久——距離他捏碎信物呼喚父親金翅大鵬已經過了幾分鐘,他們大鵬一族展翼千里,正常情況下,父親早該到了才是。
只要能撐到他來救自己……
察覺到自己黑色翅羽上的毛被來自地獄的黑色烈焰焚燒捲曲,讓他疼得發抖,黑羽簌簌地掉著,他的翅膀已經快禿了。
該死的鬼差,該死的兔子!
等他脫困,一定要將他們碎屍萬段!
大約是陣法已撐到極限,他幾乎能體會到那烈焰捲上自己皮肉的灼痛感。
他的耳中嗡鳴一片,眼前發黑、視物模糊,即將再也撐不住……
就在這時,他似乎聽到父親的聲音從法陣外面傳來。
“小鵬。”
程雲鷲抬頭。
父親高大的身影落在法陣外,他翅羽一揚,將那勞什子的鎖魂陣輕易破開。
判官和那隻兔子都擋不住父親的力量,被掀飛在地,彷彿沒了氣息。
“小鵬,過來,父親替你療傷。”
父親慈愛地向他身處手,毛臉微微低下,似乎想要舔舐他被燒得七零八落的翅羽。
程雲鷲終於放鬆了全部力氣,身心放鬆後,筋脈中的痛處便頃刻間席捲了全身。
他跌跌撞撞地向前兩步,撲入那方可靠的懷抱中。
就在他的前爪剛剛踏出自己防護陣法的一剎那間,泛著黑氣的鎖鏈緊緊鎖住了他,直接破開皮肉,直取魂魄!
頃刻間,眼前“父親”的幻影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鬼差冰冷死寂,來自地獄的聲音。
“抓住你了。”
程雲鷲目眥欲裂,瞬間明白了甚麼,他看向鬼差身後的季梵。
“是你!你的幻……呃啊!!”
季梵本就是精通幻術的兔族,他早該想到的!
還是小瞧了這隻兔子精,誰能想到在將如此龐大的力量都傳給自己後,這季梵居然還有餘力佈下幻陣!!
但如今說甚麼都晚了,他自己走出了親手佈下的防護陣法,終究是中了鎖魂陣!
程雲鷲只覺得身體越來越輕,魂魄被硬生生抽離體內的一瞬間,他知道自己已經九死一生,但哪怕如此,他魂飛魄散也要拉個墊背的!
“我要你給我陪葬!!”
已不似人聲的淒厲啼鳴從黑色的鵬鳥口中傳出,程雲鷲凝聚著最後的力量,一爪拍向了祭臺角落處,虛弱得只剩一口氣的白色身影。
那一瞬間,似乎有輕微的法力波動在山洞中閃現,帶來了那個本該在千里之外的、熟悉的身影。
“……季梵!!”
*
沈碧雲覺得這土地天使有些不對勁。
——不是像之前雅各布對自己別有所圖的那種“不對勁”,而是……
“你一直在帶我繞圈子。”
再一次經過同一棟公寓矮房時,沈碧雲伸手拽住了那土地天使。
土地天使被她一拽,翅膀上的毛都差點炸了起來,隨即尷尬笑道:“……啊哈哈哈,夫人說甚麼呢……我這不是在帶夫人沿著那兔子精的路途追跡,看看有沒有留下甚麼線索嗎?”
東方的神鬼精怪只要在西方土地上使用過法術,便會留下痕跡,在最開始看到沈碧雲拿出季梵的照片時,土地天使似乎一眼就認出了他。
然後,接下來的兩天時間,帶著沈碧雲走遍了這個城市的角角落落,每一處都是“他在這裡有施法的痕跡”。
終於在第三次經過同一個地點時,沈碧雲停住了腳步。
“那行,你告訴我,季梵在哪年哪月哪時哪分,在這裡施過哪些法術?又是對誰使了法術?”
土地天使額上有汗滴落,他乾笑一聲,“避、避水術,他想從這裡下海。”
“然後呢?下海乾甚麼?”
“……額,游泳、度假……”
沈碧雲不再聽他廢話,拽著他繞過大街小巷,走到了一處死衚衕裡面。
這兩日中,土地天使從來帶她來過這裡。
“這個衚衕裡,他來過嗎?”她指著面前的死路問道。
土地天使閉著眼,裝模作樣地感受了一番,“沒有……”
“你最好再感受一下,”沈碧雲眯起眼,從口袋裡拿出一根長命縷,遞給土地天使,“上次來這裡的時候,我就是在這條巷子裡撿到了他的東西。”
土地天使趕忙改口,“讓我再看看……誒,是有、是有,但是氣息太弱了,我就不小心忽略了……哈哈哈……”
沈碧雲的神色終於完全沉了下來,“撿到長命縷的地方是另一條巷子!”
她不再和這土地天使兜圈子,轉身就走。
“誒、夫人!您、您要去哪!”土地天使扇著翅膀跟了上來。
“找人接我回去。”她拿出手機,翻著列表,想聯絡一個會傳送法術的朋友來接她。
“回、回哪?”土地天使還在裝傻,“其實夫人坐飛機也可以的……”
沈碧雲卻已經聽不進去他的話,她心下發冷,已經意識到自己可能中了調虎離山之計。
這土地天使不會無緣無故帶著自己兜兩天圈子,一定是有人指使,或者拜託他這麼做的,那會是誰?又是出於甚麼目的?
沈碧雲一時得不到確切的答案,但有一點她能肯定——既然有人想要把她拖在希臘,那說明國內一定發生了甚麼大事。
坐飛機回程要十小時,她等不及。
哪吒他們的電話一如既往地不在服務區,謝必安的的號碼倒是撥通了,但沒有人接,自動結束通話。
……這讓她的心中愈發不安起來,一定出了甚麼事,她有強烈的預感。
她一個個電話撥過去,一邊腦中飛速轉著……到底是誰能提前想到自己會再來希臘?
一定不是哪吒——如果他想阻止她做甚麼事,絕對不會用這麼迂迴的手段,多半會直接將自己關起來。
至於其他人……應該不至於像哪吒那樣,對西方的天使有如此強大的壓制力,肯定並非透過“命令”讓對方行事。
沈碧雲看著手機,餘光掃著旁邊急切想阻止她的土地天使,突然冷不丁開口道,“季梵和你們達成了甚麼交易?”
那土地天使一個激靈,“交易?甚麼交易,我和他哪來的交易!”
“……我從沒告訴過你那兔子精的名字,你如果完全不知道他,此時第一個反應肯定會問我季梵是誰。”
沈碧雲上前一步,揪住那土地天使頭頂的光環,“好了,現在,告訴我你們交易的內容吧。”
見土地天使還是不肯說,她眯著眼開了口,“或者,讓哪吒來幫我問你。”
這番狐假虎威十分有效,土地天使當然不知道她此刻聯絡不上哪吒,於是直接蔫兒了。
“……那兔子精和我們說,只要想辦法將您拖三天、不,兩天就行……他就有把握,替我們消滅雅各布。”
雅各布大約是程雲鷲在西方的正經身份。
他在東西兩界都血債累累,除了謝必安他們,西方世界也在追殺這位逃犯。
先前哪吒和沈碧雲他們幫忙抓到過他一次,但被他金蟬脫殼,想必西方的法術也困不住他。
……一個東西兩方混血的妖怪,確實很容易卡到雙方力量的bug。
但此刻沈碧雲已經想不到那麼多了。
在聽到土地天使的回覆時,她意識到最糟糕的情況出現了,“他要怎麼消滅雅各布?”
土地天使把頭搖成了撥浪鼓,頭頂的天使光環都黯淡下來,“這、這個我真的不知道!他沒說!只說他有辦法……但一定要拖住你!”
季梵……
看來,從當初自己順著追蹤術追到他開始,一切就已經在他的計劃之中。
他故意把自己氣走,又故意在言語中透露出“對方弱點在西方”的意思,他太瞭解她了,知道她一定會為了尋找程雲鷲的弱點來希臘,而如今正好卡在所有人都在西天講經的時間……
最重要的是,季梵這麼處心積慮地引開自己,是為了甚麼?
她越來越不敢去細想這個問題的答案,手中無意識擺弄著手機一個個打電話,突然,有一道熟悉的招呼聲從手機中傳來:“喂?”
她低頭一看,是她電話打了一輪,再次撥到哪吒的電話,對方居然接了。
她趕忙拿起手機,“哪吒!法會結束了嗎?你現在在哪,在國內嗎?”
她這一連串連珠炮似的提問,只聽到對面沉默片刻,聲音中透出幾分疑惑:“……甚麼?”
但沈碧雲此刻根本來不及細想,她也已經等不及了——她的傳送術修煉不精,還無法做到像他們那樣指哪傳哪。
但哪吒與她氣息相通,她可以以哪吒作為錨點,傳送到他身邊去!
他既然已經能接到電話,肯定回了凡間,而且很大機率回家了!
沈碧雲再也等不及,結束通話電話,施展傳送術,傳到了哪吒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