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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老君的湯藥還是療效……

2026-05-09 作者:時漸鹿

第53章 ……老君的湯藥還是療效……

沈碧雲使盡渾身解數,都沒能衝破對方的禁錮,最終,在聽到這句話後,不知是覺得荒誕還是可笑,竟硬生生笑了出來。

這一笑,眼眶中積蓄已久含怒帶憤的淚便不受控地落了下來。

“保護?”

“你太過莽撞。”季梵微微附身,伸手想要擦去她頰邊的落淚,靠近時,卻發現那道淚痕已被夜風吹乾。

他於是收回手,重新直起身,“貿然跟來,要是讓程雲鷲發現了你,你的下場會比那些人更慘百倍。”

“那些人”是誰,季梵沒有明說,但兩人卻都心知肚明。

沈碧雲只覺得匪夷所思,“你居然還說得出這樣的話來?”

那些人都死在你的手上,死在你主子的手上,如今,竟還成了你威脅人的手段。

——這是季梵嗎?

眼前人顛覆了她過往二十餘年的認知,這是她認識的季梵嗎?這樣惡貫滿盈、視人命如草芥的劊子手,和那個記憶中清風傲骨的兄長……

面對她的詰問,季梵似乎並不覺得誅心,只是平淡地、甚至顯得漫不經心地淡然頷首,“嗯。”

沈碧雲腦內突突地跳,在對方如此大言不慚、不以為恥的反應下,任何歇斯底里的譴責都像跳樑小醜。

她終於漸漸找回了絲毫理智,閉了眼,艱難地問出那句話,“……是為了給我續命,是嗎?”

那時她一直不敢去想的可能性——即便無論是謝必安還是沈百草,都明裡暗裡同她說了多遍,即便剛剛她都已經聽到了季梵和他口中那位主子程雲鷲的對話……

她的憤怒漸漸平息,無盡的悲傷卻漫上心頭。

十七歲那年,她瀕臨死亡,但之後卻恢復如初,在那之後,季梵便不再有時間常與她待在一塊兒,而是忙了起來,十天半月見不到一次人影。

那時她以為,是她的表白嚇退了他,但現在看來,是他為了替自己續命,和程雲鷲做了甚麼交易。

是因為她,都是因為她……

正在那如潮的愧疚感即將把她淹沒時,她突然聽季梵輕笑一聲,那笑聲中帶著幾分溫柔——這樣熟悉的笑聲,幾乎讓她以為,她熟悉的那個“季梵”要回來了。

她睜眼,看向他。

或許是此時已不再需要偽裝,那雙素含著淡笑的眸子閃爍著妖異的紅光,縱使仍然溫柔,卻透著無盡的詭異。

他依然溫言軟語,彷彿帶著哄孩子的口吻,“和你有甚麼關係?”

“……”

“我與大人的交易成於百年前,你為甚麼會覺得,此事和你有關?”

連這種帶著點嘲諷的反問,他都是溫溫柔柔的語調。

沈碧雲一時語塞,卻突然想起,當時翻找檔案時確實看到,早在上世紀讀腳售初就已經有相關案件。

一時間,她不知道自己該做出甚麼反應。

她是不是該卑劣地鬆一口氣——至少季梵不是因為自己,才去做這人神共憤的事?

還是該徹底陷入絕望——從遇到她以前,他就是這樣的人,而與自己在一起的十數年,不過是他演技出眾的偽裝?

生動地扮演了沈碧雲印象中,那個完美的形象。

從始至終,她都沒有真正瞭解過他。

這麼多年來,她愛上的都是一個並不存在的幻影。

就在她沉默間,季梵卻仿似明白了甚麼,瞭然地“哦”了一聲,“……我懂了,這才是你敢跟來給我搗亂的原因。”

……甚麼?

沈碧雲聽到他帶著些無奈地嘆笑一聲,用依舊柔和的語調開口,“早知道這樣,剛剛就不該救你。”

沈碧雲愣在原地,一時竟有些沒聽清他說的話。

季梵繼續道,“你該聽那鬼差說過,若要予凡人續命,該付出甚麼代價。”

以自身為容器,煉化妖力,生不如死、痛斷肝腸。

季梵的眸中溢位笑意,卻毫無溫度,“你就是覺得我為你做了這些,所以有恃無恐地跟來,覺得無論如何,我都不會傷你?”

她不是……

沈碧雲想,她並非有恃無恐,但……“季梵不會傷她”,確實是哪怕了現在,她都深信不疑的一點。

“那好。”下一秒,雪白的身影在夜色中一閃,他逼近沈碧雲,泛著紅光的眼睛盯住她。

“如果我說是,你想怎麼報答我?以身相許?——就像你當年不顧廉恥,向‘兄長’告白那樣?”

沈碧雲沒想到他會在此時將這事說出,她還沒從意識到對方真面目的晴天霹靂中脫出,便被強拉著面對這更讓她難堪的一幕。

她難堪地別過頭,試圖逃避他刺耳的譏諷。

但冰涼的手鉗住她的下巴,迫使她無法逃避。

血色的瞳孔看入她的眼中,盪漾出溫柔的漣漪,口中卻說著令她渾身冰冷的話,“你自己聞不到嗎?你身上那令人作嘔的味道。”

屬於那位天神的蓮花香氣,絲絲縷縷地鑽入他的感官中,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他,眼前這個他奉若瑰寶、呵護長大的少女,如今已是他再也無法染指半分的存在。

“不過,既然你覺得是我不惜代價為你續命,”他湊近她,低笑中帶了幾分戲謔,讓她再無法把眼前這個人,和記憶中的“季梵”聯絡在一起,“那你不如想辦法幫我平了這樁案子,也算是報了我‘救命之恩’——反正以你如今的‘身份’,也不難辦,不是嗎?”

這不是季梵……這一定不是季梵!她記憶中的季梵,不會為了一己私慾犯下如此滔天大禍,更不會在這種時候大言不慚地讓她徇私枉法,還妄圖以不存在的“救命之恩”攜恩圖報!

這話一出,沈碧雲終於再也無法忍受,不知哪來的力氣,一下掙開禁錮,一掌推開了眼前的人。

手中觸到的卻只有虛無的空氣,那白影再度一閃,已出現在數米開外。

她一擊落空,抬頭,怒視遠處的白影。

依舊是那般儒雅的聲音,悠悠傳來,給這場對話下了判決,“剛剛只當是你莽撞跟來,才想著將過家家的兄妹遊戲演完,不想你居然是有恃無恐,倒是讓我有些後悔出手護你了。”

他的聲音還帶著一以貫之的笑意,表情在夜色中模糊,“再有下次,你自己送死便罷,可別拉上我——要獲得那位程大人的信任,可費了我好大一番功……”

他話還沒說完,突然又是身形一閃,匆忙避過,下一秒,在剛剛他站的地方,一簇火焰熊熊燃燒,燎過白色的衣角。

他似乎並不驚訝沈碧雲氣急攻心,對自己出手,反而抱臂點評道:“……不錯的手法,但連我都傷不到,何況對我們程大人——也不妨告訴你,你們東方的這套法術,對他沒有任何用處。”

該說的也都說完了,他拍了拍被火燎過的衣角,重新復原,“好了,我的耐心也是有限的,但看在到底十幾年兄妹感情的份上,如若你執意要再跟來……我至少能保你個全屍。”

沈碧雲甚至沒察覺到季梵是甚麼時候離開的。

自從體內被種入哪吒的神息後,她少有再感受到“寒冷”的時候,但此刻,只是普通的人間夜風,卻吹得她渾身冰冷。

彷彿全身血液被凍住般的寒涼,她迷茫地舉目四望,似乎本能地想要尋找那從前無時無刻不跟著她的熱源,卻只有林間黑暗冰涼的夜風從指尖滑過。

她下意識想蹲下抱住身子給自己取暖,卻在下一刻想起,自己已不需要這樣。

她燃起烈焰裹著自己,不費吹灰之力地驅散了周身的寒意,被憤怒與悲傷衝亂一團的腦海也終於漸漸清明起來。

——她已經不是從前那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病弱之軀,她無需再依靠任何人來獲得那短暫的暖意。

光靠她自己一個人,就能做更多事。

比如……從季梵說的那句“東方的法術對他沒有任何用處”開始。

沈碧雲打定主意,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拿出手機。

通訊錄前幾的人,哪吒聯絡不上,孫悟空和謝安都在西天,她調出楊戩的電話,剛撥通,卻突然轉入了語音留言。

“第三百六十五屆靈山梵玄同輝論道大會期間,本人都在西天法壇,沒有訊號,請語音留言。”

沈碧雲:……

所以,都扎堆去西天了嗎?聽名字像是甚麼佛道兩門交流大會。

這麼一想,莫非哪吒其實也是去了那甚麼交流大會,所以才一直不接電話?

想來謝安也是趁著這次交流會,才拉著孫悟空去“興師問罪”的。

但既然幾人都聯絡不上……

沈碧雲開啟購票軟體,訂了飛機票,目的地:希臘。

*

與此同時,雷音寺前的須彌山山門處。

“這就要走?”孫悟空被謝必安拉出山門,鐘磬與道樂齊鳴的誦聲被丟擲腦後。

“不是你說有了切實證據,可以和西天交涉……”

謝必安低頭在手機上飛快打著甚麼,噼裡啪啦的手速連孫悟空都沒看清他打的甚麼。

兩邊的佛道兩教童子皆已被甩至身後,跨過漢白玉山門,已出法場,終於可通人間訊號塔。

孫悟空口袋裡的手機也開始瘋狂震動起來,他瞥了一眼,三分之一是沈碧雲打來的,最後一條資訊吸引了他的目光。

沈碧雲:查到那隻小鵬鳥的弱點了,我去一趟希臘。

他心中一突,電話打了回去,卻只聽到忙音。

孫悟空看了一眼時間——如果從她發出資訊那時間算,如今她應該正在飛往希臘的航班上,無法接通電話。

他正盤算著要不要也翹個班去幫忙,卻見謝必安已經發完了資訊,接上了他剛剛的話:“交涉有用的話,六百年前大鵬就已經死了。”

“嘿,”孫悟空怪笑一聲,“那你拉著我聽了兩天經,專門來消遣俺老孫的?”

“不完全是,本來確實想努努力,萬一走正規程序走得通呢?”

聽他這麼說,孫悟空眼珠一轉,“怎麼,聽上去你找到了不那麼正規的方法?”

“嗯。”謝必安也不瞞著孫悟空,將手機上的簡訊向他一亮,“時不我待,我要趕快回去。”

孫悟空撓了撓手背上的猴毛,看著資訊上的內容,又想到剛剛小姑娘發的資訊,覺得這事有些棘手,“你們這麼做……不怕之後西天有人找你們算賬?”

“算賬?”謝必安冷笑一聲,“算甚麼帳?我們追捕犯人的途中,對方殊死反抗,我們不慎下手重了些,直接將他當場擊斃——大不了我這無常的職位辭了,重入輪迴去。”

孫悟空一驚,隨即笑道,“這不能夠,你當俺老孫這鬥戰勝佛是擺設?”

謝必安擺擺手,“無所謂,這麼多年,我也膩了。”

孫悟空看他的樣子不同尋常,便正色道,“你打的甚麼主意?要是……”

謝必安打斷他的話,“無論打的甚麼主意,都是我自己的選擇,大聖,此非你的因果。”

說著,他想到了甚麼,笑了笑,“更何況,事情還八字沒一撇,現在擔心這個太早了。但有一件事,倒是要拜託你。”

孫悟空撓了撓耳朵,一時不知如何再勸,“……你說。”

“你既然知道我們要做甚麼,那也該知道,我們最大的阻力是甚麼——那程雲鷲和大鵬畢竟是嫡親血脈,難保不會有氣息相同之法,若是我們動手時,他傳訊西天,通知大鵬去救,可就功虧一簣了。”

孫悟空了然,沉默片刻,嘆了口氣:“……早說要出這麼大力,一開始就不該答應你們。”

謝必安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能者多勞嘛,大聖。”

謝必安的身影消失在天邊,孫悟空在山門處站定了一會兒,正打算施法張開隔絕一切的結界,卻突然目光一凝,看到了山道正前方一道人影。

“喲,來幫手了。”

腳踏火輪,手握長槍,銀鎧在西天的佛光下熠熠生輝,人還沒到近前,那蓮花香氣便已順風而至。

孫悟空頓時眉開眼笑,衝著那個燃火的身影飛去,勾住他的肩膀,“哪吒,來的正好。”

哪吒認出了半路截住他的人是誰,沒有動手打掉,只是淡淡一瞥眼,“怎麼?”

“幫我個忙,嘿,不對,準確來說,是幫你大舅子一個忙。”孫悟空拍拍他的肩膀。

哪吒這下打掉了肩膀上的猴爪子,“你沒睡醒?我哪來的大舅子?”

世人皆知都他孑然一身三千載,三界之中,還沒有敢對他表露半分好感的物種,更何況甚麼大舅子。

孫悟空嘖嘖打量了他兩下,那眼神盯的哪吒心下古怪。

“……老君的湯藥還是療效顯著啊。”只聽那猴頭嘟囔一句。

還沒等哪吒問他,卻見孫悟空一轉眼珠,也不再聊甚麼“大舅子”的話題,只是勾起一抹循循善誘的笑容,改了個更適合這位叛逆反骨仔的說法。

“有沒有興趣,陪俺老孫來一場大鬧西天?”

哪吒的眼睛頓時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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