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15章 歡歡喜喜過大年
臨近年關，林秀英終於能擠出時間張羅自家的年貨與吃食。
平常休息的時候也沒閒著，只是有些緊俏的大魚大肉還是得一早排隊去搶，林秀英跟同事調了班，說好了互相幫忙代班才抽出的空閒時間。
夏曉盈才發覺這會還沒有過去熟知的春節假期，愛崗敬業，站好最後一班崗可是貫穿全社會的積極進步奮鬥口號。
跟林秀英出去見識一趟，夏曉盈也才知道當初新華書店搶書是多麼的小兒科。
供銷社裡人擠人，剛拿到手裡的東西一個沒抓緊可能就成了別人的，差點沒把夏曉盈擠哭，她媽還嫌她戰鬥力不足。
“明個還是得讓曉楓來，”林秀英麻利的把新鮮的排骨，五花肉往化肥袋子裡一裝，“速度沒人家快，勁也不夠大，我還得顧著你別摔了。”
夏曉盈默默低頭，原諒她吧，上輩子經歷最擁堵的時候是京市的早高峰，再擠也隔著一輛車的距離，哪像現在。
買好了年貨就到了林秀英展示廚藝的時間。
炸鮮肉藕丸子，炸酥肉，海明舅舅後面送來一條大鰱魚，也被林秀英橫著切成長條給炸了。炸透的年菜能放很久，燒菜做湯都好吃，冷涼了放在外頭凍一下能吃到年後。
這年頭菜籽油精貴，所有要炸的年菜得放到一塊兒炸，才不會浪費油。
那天晚上，林秀英炸了多久，夏曉晴就在廚房搬個小板凳坐了多久，手捧她的專屬小飯碗，接著媽媽的每一次投餵，務必保證自己吃到最新鮮的美味。
困的不停點頭，被夏曉楓抱回房間的時候，手裡還握著半隻藕丸子。
夏曉盈不才，只能給她媽打打下手，比夏立華和夏曉楓還不如。
她爸瞧著不聲不響的，和麵擀麵順手拈來，餃子皮擀的飛起，就連夏曉楓包起餃子小湯也有模有樣的。
林秀英就趁著等鍋的時候教育她：“跟你哥學學，多大了還一點東西不會，往後嫁了人你是打算喝西北風去？”
“我會吃啊，”夏曉盈覺得自己臉皮越來越厚了，還十分的驕傲，“昨天的蒸蛋糕不就做的挺成功，往後我口述，你們負責實際操作，簡直雙贏。”
夏立華十分給閨女面子，附和道：“確實挺好吃，你奶那麼挑嘴的人都讚不絕口。”
夏曉楓揹著他爸翻了個白眼，“好吃是好吃了，你哥我的胳膊為了給你打發雞蛋累的抬不起來，夜裡睡覺都忍不住拿出來畫圈。”
“曉盈不是要做個打蛋器麼，等我這兩天研究研究。”
夏立華在廠裡就是搞機械的，閒暇時光最喜歡搗鼓各種小玩意，家裡的收音機和座鐘不知道被他拆過多少回。
“那我肯定還能想出更多好吃的，”夏曉盈上輩子工作壓力大，休閒時間最喜歡刷美食影片，記性又好，美食的步驟簡直爛熟於心，也就是動手能力不足，只能看著眼饞，現在好了，她有了一大家子能幫她的人，
“要我說，媽就應該把咱們家的家傳菜列個菜譜出來，回頭整理成冊，我不會做不要緊，我給您找個會做飯的女婿，菜譜拿來當陪嫁，保證讓他把您閨女喂的白白胖胖的。”
“你就貧嘴吧，”林秀英伸肘拐了閨女一下，“一點也不害臊，甚麼女婿不女婿的。”
“你自己都說了，還不讓我說，媽，做人可不能這麼雙標。”
雙標的林秀英夾起一隻小酥肉塞閨女嘴裡，堵上她那嘚吧嘚的小嘴，“趁熱多吃點，回頭就沒這麼脆了。”
……
大年三十一早，夏曉楓跟夏立華刷乾淨門框，把早就準備好的對聯往上貼，穿著小花襖的夏曉晴拎著漿糊跟在後面，隨時把手裡的小桶使勁遞上去。
她姐說了，認真幫忙幹活，晚上就有大紅包。
夏曉盈則被她媽叫去廚房，幫忙下麵條盛麵條。
三十早上的麵條可是有講究的，寓意著“拴住好運，長長久久”，是林秀英特意煮的雞湯下的面，每個人碗裡還臥了兩個煎雞蛋。
吃完飯就要開始燒年夜菜。
因為老太太在老大家住著，除夕夜的這一頓要幾家一起去老大家裡吃，林秀英就把自家的年夜菜放在中午，不用非常豐盛，取個好兆頭，給孩子們解解饞是盡有的。
下午就聚到老大家裡幫忙，否則單靠大嫂李鳳芹張羅一大家子的菜，非得把她累趴下。
董萬麗是全家除了夏曉晴之外最惦記這頓年夜飯的，無他，二嫂的廚藝太好了，尤其年夜飯做的還是尋常吃不到的硬菜，為了這一口，她家中午飯都是隨便對付的。
“二嫂，今年還做醬肉肘子呀？”董萬麗抓了把瓜子在廚房裡轉悠。
“做的，那肘子我專門架了個鍋下午就燉上了。”林秀英輕車熟路的把煎魚翻面。
“我哥送了十多隻螃蟹來，我也不知道那玩意怎麼吃，要不我拿過來給你瞧瞧？”董萬麗廚藝一般，是廠食堂的常客。
“三嬸你問我呀，”夏曉盈探頭過來，“前兩天的蒸蛋糕好吃吧，吃螃蟹也問我呀。”
“你知道怎麼做？”董萬麗懷疑的看著她。
“清蒸就挺鮮的，就是刷螃蟹是個技術活，三嬸你行不行啊？”
“沒事，咱們叫你三叔去刷，反正他閒著也是閒著。”說話間人已經叫侄女忽悠走了。
林秀英和李鳳芹相視一笑，繼續手裡的活計。
年夜飯無疑是相當豐盛的，夏曉盈的蒸蛋糕因為老太太的特批，也上了今年的年夜飯選單，做為飯後的點心。
唯一與往年不同的，夏明玉一家三口踏著飯點趕了過來，瞧大伯一家的神色，應當沒提前打過招呼，老太太肯定是知道的，因為拍門聲一響她親自去開的門。
“媽，我最近一直照顧美齡實在是沒心力了，年夜飯做不動，”夏明玉拎了糖果點心，進門就衝老太太撒嬌，“大嫂，你不介意我們一家三口來蹭飯吧？”
伸手不打笑臉人，又是大過年的，李鳳芹當然不會這時候翻臉，“怎麼會，正好，菜也上的差不多了，洗洗手就能上桌。”
“就知道大嫂疼我，”夏明玉拉了譚美齡坐下，“我尋思著這也是美齡在家過的最後一個年三十，怎麼著也得一家子人歡歡喜喜的一起吃頓團圓飯。”
這話說的沒毛病，老太太看看臉色依舊有些蒼白的外孫女，心疼的跟甚麼似的，“快點坐著休息，今天嚐嚐你兩個舅媽的手藝，多吃點補補。”
到底是一家人，酒杯端起過年的氛圍瞬間就出來了。
夏立國象徵性的說完幾句吉祥話，董萬麗的筷子已經精準的夾向油光水滑的醬肘子。
這個紅燒魚也好吃，那個粉蒸肉也不錯，只有蒸的橙黃橙黃的螃蟹不怎麼受歡迎，主要吧，這東西肉無二兩又扎嘴，最後全都便宜了夏曉盈。
夏曉盈剝了一勺子蟹肉蟹膏蘸了點姜醋餵給夏曉晴，小姑娘吃的眯了眼睛，“姐，這個好吃。”
“好吃也不能多吃，太寒了，吃多了肚子疼，偶爾嚐嚐鮮就行。”
一旁的譚美齡聽見夏曉盈的話，伸向螃蟹的筷子立馬拐個彎轉向別處。
夏曉盈看見，沒有吭聲，繼續給林秀英拆螃蟹，正好她家人一人兩個還有剩，來都來了，當然得嚐嚐，夏曉盈立志向她媽證明她是個合格的吃貨。
吃的肚兒圓的小孩子由夏曉楓帶著往院子裡點鞭炮玩去，不一會兒又被喊上來吃餃子。
餃子吃完，開始按年齡大小挨個領紅包，年紀最大的是大伯家的志傑哥，看上去挺斯文的小青年，一開始還推脫著，被老太太一把把紅包塞兜裡才坦然起來。
夏曉晴瞧瞧老太太塞給三個孫子的鼓囊囊大紅包，再瞅瞅自己的，撇了撇嘴，夏曉楓不知道啥時候繞到她跟前，“一會回家，哥的紅包都是你的。”
她哪是糾結這個，她只是看到老太太給譚美齡的紅包有些感慨，哪怕是最疼愛的外孫女，在大孫子跟前還是有區別的。
年夜飯吃了，紅包拿了，夏立華帶著老婆孩子往家走，除夕夜還要守歲，家裡各個房間的燈能開的都要開著，接了年才能關。
甚麼接年的時候不能喊名字啦，尤其是對夏曉晴，因為小孩子魂輕，喊了容易衝撞。
甚麼到了零點放炮的時候，睡著的都要爬起來喝一口紅糖水，一甜甜一年啦，夏曉盈跟哥哥並排坐著，聽父母絮叨著過年的禁忌與習俗。
偶爾從夏曉楓手裡捏幾粒花生塞嘴裡，當有意思的趣事聽，又或許未來的某一天，她和夏曉楓會把從父母這裡聽來的規矩習俗講給各自的兒女聽，誰又能 說這不是一種另類的傳承呢。
夏曉盈後來總會回想起這一年的大年三十。
在她已經習慣了獨自一人或是乾脆在值班室度過除夕夜的多年之後，身邊圍著家人，桌上擺滿美酒佳餚，充滿了對生活的熱愛和未來的憧憬，哪怕在寒冷的冬季，依舊讓人覺得溫情滿滿無比眷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