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利用 虛情假意
許是今日是小年的緣故, 街道上沒多少人,連府的人除了連老太太,都出來送樓知月, 倒顯得連府門前太過熱鬧了。
樓知月站在府門前,聞風為她擋著風,轉眼一瞧, 見著馬車來了, 便小聲告訴樓知月。
樓知月嗯了一聲,向連懷鸞說句客套話,轉身要走。
連懷鸞卻喊住了她。
“嫂嫂你——”
樓知月提醒她:“我已經與連淮序和離, 與連t家沒有關係了, 你現在不該再喚我這個稱呼。”
她的聲音很輕,語氣平淡, 聽起來已經將一切放下,既不關心連府這些日子發生了甚麼,也不關心他們過得如何。
連懷鸞看到連淮序的身影在靠近, 她捏了捏手, 在連淮序過來前飛速對樓知月說了一句話。
“那日我對嫂嫂說的話,並非是想讓你們走到今日這副局面的,我——”
樓知月淡淡打斷她,“過去的事都過去了,不用再提。”
寒風從無法完全遮擋的縫隙裡吹進來, 掀起她的髮絲, 也讓連懷鸞看清樓知月那恢復得不錯的臉色。
不在連府, 她過得很好。
連懷鸞心裡那點點愧疚慢慢散去,朝樓知月笑了笑,說:“那你——”
她的話被打斷, 樓知月只看著她,眼中並無甚麼情緒,卻讓她覺得那雙眼冷得叫她發抖。
“過去的事確實過去了,但造成的傷害是不可挽回的。”樓知月看了眼連懷鸞僵住的臉,移開眼,瞥見連淮序走近的身影,蹙起眉,背過身不看他。
她沒有話要與連家這些人說,至於連淮序,更無話可說。
連懷鸞僵硬著退到一旁,低著頭不說話了。
連淮序掃了她一眼,沒說甚麼,直接對樓知月說:“馬車已備好,走吧。”
他說完,徑直往外走,沒有等她的意思。
樓知月其實並沒有對他有多餘的期待,只是覺得即便他們之間遭遇了這麼多事,他還是一點改變都沒有。
她朝聞風輕輕點頭,聞風會意,走出府門,攙扶她上馬車。
但樓知月沒有想到,連淮序口中說的送送,居然是要上馬車送她回去。
她需要他送的時候,他從不在場,現在她不需要了,他卻堅持要送。
何其可笑。
樓知月垂了眼,不看坐在對面的男人,但車廂太狹小,即便她偏開頭,眼角餘光還是會看到他,眉頭蹙得更緊。
她正要開口說讓他下去,不用他送時,馬車忽然動了,她的話在嘴邊繞了一圈,沒有說出來。
並不想與他說話。
就當作陌生人,甚麼都不說,待回去後,下了馬車,再也不見他。
不知是馬車行駛太慢,還是路太長,明明已經過去很長一段時間,還未到地方。
樓知月忽然想起一個問題,這輛馬車好像並不是她府裡的。
她直接開口問了:“車伕知道我的宅邸在何處嗎?”
這是他們自上馬車後,樓知月說的第一句話,很顯然,連淮序早就猜到她會這麼問,解釋得很全面。
“璟宸有事要處理,便用了你來時的馬車,你要回去,只能用府裡的馬車。”連淮序說話時一直看著樓知月,“至於你的住處,我知曉。”
那日在街上遇到她後,他便去查了她的住處。得知她那處宅邸與連府相比,不過連府的五分之一大,心中莫名有些暢快,要不是她要和離,她本可在連府快快活活過完一生,何必去那偏僻的地方,住在狹小的宅院裡。
但他又覺得不快,沒了他,她照樣能過得好好的。
“你最近——”
樓知月打斷他:“連大人只需將我送至我家門前便可。”
她不想聽他說那些有的沒的,她不需要聽他敘舊,也不想聽到他問起任何問題。
他們之間,早就了斷了。
難得的關心被打斷,連淮序沒有了再說的念頭,只是握緊了手,不再看她。
馬車穿過街道,駛入小巷,從小巷中穿出再駛入街道時,車伕驚訝地看到這條街上鋪面都關著,街道上看不到一個行人,噠噠噠馬蹄聲與車輪滾動聲是他唯一能聽到的聲音,小年本該有的熱鬧在這條街上窺見不到一丁點。
車伕環顧四周,總覺得有哪裡不對。
車廂內,樓知月越來越煩躁,不知是不是因為見到連淮序,身體本能地抗拒與他處在同一空間,她現在很想讓馬車停下,寧願走回去,也不想與連淮序共坐一輛馬車。
不過為免引起不必要的爭執,她還是忍著沒有說。
連淮序忽然掀開車簾往外看了一眼,他的表情有些微妙,似乎是在等著甚麼,又像是不希望有甚麼東西過來。
樓知月並沒有看到他的表情,只想快些回去。
馬車的速度逐漸放緩,啪嗒啪嗒的馬蹄聲響在車伕心裡,不知為何,他心裡越發慌亂,總覺得周圍安靜得太詭異了。
整整一條街,怎麼可能沒有一戶人家過小年?
車伕一邊環顧四周,一邊控制馬車速度,再往前,就要駛出鬧市。
他正想要與連淮序說時,變故突生。
嗖的一聲,一道箭矢破空而來,瞬間刺入車伕心口。車伕身子一歪,扯著韁繩半掛在馬車上,馬車受驚,失去控制,四處亂竄。
馬車劇烈搖晃,車廂內兩道身影交疊,樓知月瞪大眼,直直望著面前的人。
樓知月並沒有預料到馬車會晃動,沒有坐穩,身子往前傾,眼看就要砸到身子,連淮序忽然靠過來,摟住她,將她按了回去,隨後一手扣著她,一手按住車壁,以此穩定兩人的身形。
還不等樓知月反應過來,數道嘭嘭聲就在耳後炸開。
樓知月正要去看,卻聽連淮序說:“別動。”
她知道了那是甚麼東西發出來的聲音——箭矢射在車廂上,衝力鑿出一個個孔洞的聲音。
樓知月心一緊,下意識望向連淮序,心中頓時有了猜測,且有九成肯定。
是來找他麻煩的。
再次見到他,她便身陷險境,她果然不能相信連淮序,先前承諾不會再讓她遇到危險,他說的話,有哪次兌現過?
連淮序稍一鬆手,就看到樓知月看自己失望的眼神,心口一抽,鬼使神差地說了一句:“這次你不會有事。”
他說完這句,沒再看她,轉過去的眼中帶了幾分愧疚。
他的話很快靈驗了,馬車被穩住,樓知月沒再聽到令人心慌的射箭聲,她掙扎著從連淮序懷裡掙脫出來。
“你——”
她的話沒來得及說出來,馬車外響起了纏鬥聲,兵器碰撞,那聲音聽著不僅沒有讓她安心,更讓她心慌。
“我已經安排好了,不會出事。”
連淮序看也不看她一眼,出了馬車。
樓知月甚至都不知道發生了甚麼,她待在馬車裡,沒再遇到方才馬車搖晃的情況,這一次,連淮序的承諾好似真的實現了。
但她依舊不安。
又是一次襲擊,很顯然是針對連淮序而來。
連府的馬車很好認,就算裡面的人不是連淮序,也會是連家其他人。
樓知月腦中的猜測越來越清晰,越來越不可置信。
她怎麼也不敢將自己的猜測與現在的情況聯絡起來,如若真是她想的那樣,她這輩子都不會再見他!
只有她一人待在馬車裡,樓知月不由得亂想。
璟宸突然離開,會不會是與這場襲擊有關?他自回來後一直外出辦事,每次回來面上肉眼可見地疲倦,有時候甚至飯都沒吃便困得睡著了,難道他最近要做的事,與今日遇襲有關?
樓知月思緒紛亂,腦海裡不可控地想到了被劫持的那晚,地面的冷氣竄上身體,浸透四肢百骸,無盡的絕望籠罩,黑暗中凌亂的腳步聲響,尖叫聲過後,甚麼都沒有了。
她好似又身在那晚,被囚禁在破舊的屋子裡,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虛幻與現實交織,她緩緩蜷縮身子,好像這麼做,就能變得越來越小,消失在這場襲擊中。
車簾忽然被掀開,樓知月心頭一驚,轉頭去看,卻見連淮序站在馬車外,神情前所未有的輕鬆。
打鬥聲不知甚麼時候停下了,外頭隱約傳來幾聲命令和回應。
“已經安全了。”
樓知月眨了眨眼,透過連淮序身體與馬車之間的縫隙看到外面的景象,瞳孔驟縮。
在他身後的地面上,躺著數名身穿黑衣的人,皆是身上帶血,躺在地上沒有動靜。
襲擊他們的人已經被斬殺了,他們安全了。
樓知月緩緩回過神,視線聚焦在連淮序身上,聽到他說:“這件事我以後再向你解釋。”
“你不必解釋。”她開口的聲音沙啞,鬆開雙臂,起身要下馬車,可連淮序卻上來了。
寬大的身影擋住唯一的出口,將她堵在馬車裡。
“我送你回去。”
“不要——”樓知月猛地一聲嘶吼,聲音淒厲,將連淮序吼得呆愣住,連車外的侍衛都聽到了她的聲音。
“夠了,我受夠了,”樓知月雙手抱著自己,牴觸連淮序的靠近。
通紅的眼眶瞪著他,嘴唇嚅動,說出她幾乎已經確定的猜測。
“你在利用我。”
連淮序心沉了下去,解決一t大心患的輕鬆蕩然無存,罕見地愧疚起來。
他沒有立刻解釋,就是預設了她說的話。
樓知月不知道他怎麼敢的,怎麼無恥到這個地步的,他們都已經和離了,他還利用她,甚至拿她的性命做賭。
萬一他沒安排好,讓她死在這怎麼辦?
“嘴上說著送我回去,知道我住在何處,實際上是別有目的,還繞了路。”
樓知月掀開車簾,指著車窗外根本不是通往宅院的道路,一字一句道:“連淮序,你敢說,你沒有這麼做嗎?”
連淮序無話可說。
正如樓知月所言,他讓連璟宸叫樓知月來連府過小年夜,堅持要送她回去,還讓車伕繞路,就是為了自己的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