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再見 心中蕭瑟
一得知連璟宸回來過小年夜, 連老夫人高興得立刻叫上嬤嬤攙扶自己去瞧瞧自己的孫子。
“這孩子才多大就自己拿主意出去住，我這個祖母想見見他，都得等他回來才能見著。”
說到這, 連老夫人又開始嚷嚷，“怪就怪那女人，做甚麼不好, 偏偏要和離, 還把孩子帶走。”
連老夫人冷哼一聲，“也不看看他是跟誰姓。”
嬤嬤一邊附和一邊勸連老夫人高興些：“今日小年夜，多好的日子, 老夫人您啊還是多想些高興事。璟宸小少爺難得有時間回來吃飯, 這次咱可得好好把握住機會。”
“對，險些忘了這事, 這次我必須得叫璟宸回來住，有家不回，這叫甚麼！”
兩人嘀咕一路, 去了前廳, 卻沒有看到連璟宸身影。
連老夫人左右看看，轉頭問侍女：“璟宸呢？”
侍女答道：“璟宸少爺去了老爺那。”
連老夫人鬆了口氣，她還以為璟宸是走了。不過這口氣剛松，又提起來。
侍女又道：“夫人她也來了。”
連老夫人立刻反應過來侍女口中的“夫人”是樓知月，她還沒說甚麼, 嬤嬤就開了口：“她與老爺再無關係, 莫要稱作夫人。”
侍女一慌, 連忙低頭說自己的不是。
連老夫人瞥了眼嬤嬤，心裡稍微舒服了點。
“淮序可有說甚麼時候過來？”
侍女搖頭，說不知。
連老夫人本想去望舒閣看看, 念頭剛起，連懷鸞來了前廳，見著她還站著，上前問：“母親怎的站著？璟宸不是回來了嗎？”
“他去淮序那說話了，待會過來。”連老夫人坐下，侍女奉茶。
連懷鸞走t到連老夫人身側，沒有說話，她是知道樓知月來了。
馬車一停在樓府，她便得到了訊息，刻意等了會才過來。她是不想看到幾個人站在一起爭吵。
樓知月走後，她邊學著管家看賬，還要日日去連老夫人那聽她發牢騷，每日累得回去後只想躺下，動都不想動。
現在想起來，她當時就不該插手管樓知月與連淮序的事，到頭來，受累的人變成了她，其餘人照舊過快活日子。
她真是傻了才會那麼做。
現在她只希望這府裡幾個人安生些，不要再找事了。
“那女人來了。”連老夫人現在連樓知月名字都不叫，話也說得咬牙切齒，聽得出來她不希望樓知月來。
連懷鸞心裡一陣惱，本來為了準備小年夜就累得一整日沒休息，現在又要聽連老夫人發牢騷，真是想現在就走。
但她在連老夫人面前是個孝順的女兒，這要是甩臉子走了，不知道要被連老夫人怎麼說。
她只好露出笑臉，問：“母親不高興？”
連老夫人一拍桌面，張口就說：“她一個已經與我連家沒有任何關係的人，哪來的臉來連府過小年夜？她是沒地方去了嗎？那樓太師、樓太師不願意讓自己的女兒回去？”
說到這，連老夫人笑了出來：“這要是我，我也不願意讓她回來，丟臉。”
連懷鸞面色漸冷，笑容消失。
她也和離過，在連老夫人眼裡，她和樓知月一樣。
“母親，我去廚房看看菜食可準備好了，您先坐著休息一會。”
連老夫人正想留下她，連懷鸞不給她開口的機會，走得很快。
“走這麼快，也不留下來陪陪我……”連老夫人一直看著連懷鸞離開的背影，渾濁的眼球一轉，收回視線。
望舒閣內，連璟宸站在兩人之間，看看自己淡漠的母親，再看看冷著臉一言不發的父親，頗為頭疼。
他不該心軟求母親來的，兩人一見面一句話不說，氣氛壓抑。若是不來，這個時候他應該與母親在新宅子裡用家宴了。
“母親，你若是不……”
樓知月看向連璟宸，笑了笑，說：“沒關係，我能忍住。”
她這話完全沒有避著連淮序，將自己的態度擺出來。來之前就已經做好準備，況且她也不是為了來與連淮序敘舊的。
“你先出去，我有些話要對你父親說。”
連璟宸嗯了一聲，看了連淮序一眼，連淮序倒是沒有看他，他的目光一直都在樓知月身上。
連璟宸出去後，樓知月才開口：“我來此，是為了與你說璟宸的事。”
連淮序聽清楚了她對自己說的第一句話，不是關心他最近過得如何，而是為了他們的兒子。
說不清自己是失望還是羞惱，一方面他覺得她應該關心自己，問問自己最近過得如何。以前他們還是夫妻時，她會時不時關心他幾句，天涼了，貼心地要他多穿些衣裳，給他送薑湯。
另一方面，他為她來此只是為了兒子的事而惱怒。是不是沒有璟宸，她就不會再看他一眼。
連淮序絲毫沒有意識到他們已經和離了，不再是夫妻，樓知月根本沒有必要關心他。
若他真將這些話說出來，樓知月只會笑他。
都已經和離了，還想這些不切實際的東西，也不見沒和離時你這麼在乎過我。
“璟宸還小，日後還有很長的路要走。”樓知月靜靜道：“我不想因為我們和離，疏忽了對他的關心。”
連淮序心裡憋著一口氣，不想在樓知月面前示弱：“這些你不說，我也會注意到，不用你提醒。”
“那便好。”樓知月說出自己的來意：“璟宸身上也流著你的血，他若是想回連府，你不可阻撓。”
連淮序氣笑了，“你以為我是甚麼人，與你和離後，還不許自己的兒子回來？”
樓知月反應平平，“你知道就好。”
這話更是讓連淮序如鯁在喉，好似一拳打在棉花上，氣出不了，還更惱怒了。
“你來就是為了與我說這些？”
樓知月搖頭，再次開口：“我希望除了在仕途方面，你不要過多幹涉璟宸，你知道我說的是甚麼。”
連淮序當然知道，她能答應過來，都是為了璟宸。特意挑在這個時候說，必然是與璟宸日後的婚事有關，這是她唯一能參與其中的。
她似是在蔑視他，且不信他會成為一個好父親。
他放了狠話，傷人之語脫口而出，全然忘記了自己本來要見樓知月的目的。
“我是璟宸的父親，我若不為他著想，當初就不會要這個孩子。”
饒是樓知月覺得自己已經放下了，也還是被這句話刺到。他這麼說，不就是認為她無關緊要，如果連璟宸都沒有，他更不會正眼看她。
樓知月在心裡告訴自己，她已經與連淮序沒有關係了，他再怎麼說，都與她無關。
“記住你說的話。”她轉身就走。
連淮序下意識要叫住她，但沒有說出來，他沒有任何適當的理由讓她為自己停留。
離開他後，她過得很好。
那日在街上，隔得有些遠，看不大清楚，但方才，她走進來，站在他面前後，他看得一清二楚。
密佈在她眉宇間的陰雲消散，瘦削的臉頰下好似生出了新的血肉，氣色肉眼可見的好。
原先一見到他，她便滿臉抗拒，更是與他惡語相向。
如今只有他會因見到她而情緒波動，不受控制地想多說些甚麼，換取她更多的反應。
但她不在乎了。
連淮序定定望著她離開的背影，看著她與璟宸說話，隨後漸漸從他的視線中離開。
好似，有甚麼東西正在快速從他手中失去，再也不會回來。
連淮序幾步走出去，踏出書房那一刻，聽到女子柔聲細語地說：“你祁叔今日應該不會來，或許過幾日來吧。”
他的腳步在聽到“祁”這個字後停下，想追上去的那股衝動戛然而止，頃刻間被冷水澆醒。
她都有新歡了，還追上去做甚麼？
連淮序站在原地，直直看著她走出望舒閣，有侍女向她行禮喚她夫人，被她淡淡一句話喝止。
直到此刻，連淮序才真正意識到，他們真的和離了。
冬日裡即使出晴，也還是叫人冷得慌。
樓知月一路去了前廳，連老夫人正在那坐著，見她來，看也不看她，只對連璟宸說話。
連璟宸喚了聲祖母，站在樓知月身側不動。
連老夫人不高興了，乜了一眼樓知月，雙手一握，不再給他們一個眼神。
連懷鸞向樓知月打了個招呼，臉色不大好看。
連淮序姍姍來遲，人一齊，這場家宴，終於開始。
因著是陪連璟宸來，樓知月多多少少也給了連家人一些面子，沒有板著臉，但也不會給他們好臉色看。
連老夫人是想借著機會給樓知月一個下馬威，但連淮序在，她也不敢說。畢竟上次連淮序留下的威懾還在，她可不敢和連淮序鬧掰，她還要連淮序這個十分有出息的兒子養自己呢。
結束後樓知月一刻未停，正要走時，大理寺來人叫走了連璟宸，說是有要緊的事。
“母親你先回去，兒子處理完事就回來。”
小年夜還要去處理事情，是發生了甚麼很嚴重的事嗎？
樓知月讓他小心些，看著人走了，再一回頭，一眼對上連淮序看不出情緒的眼。
只對視了片刻，她移開視線，正要開口說要走，連淮序先開了口。
“我送你。”
樓知月立刻拒絕：“不用。”
連淮序似沒有聽到她說的話一般，吩咐人去準備，隨後看也不看她，往外走。
樓知月弄不清他這是在做甚麼，但不想與他再有瓜葛，再次拒絕：“你不用送我——”
她話還沒說完，連淮序打斷她，“你一個人，我不放心。”
樓知月蹙眉，對他這句話感到不解。
“上次你就被綁架了，這次再出事，璟宸會怨我。”連淮序說完這句，樓知月眉頭舒展開來。
這才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