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廉價 回心轉意
京城這麼大, 街道這麼多，這都能碰上，簡直是孽緣。
樓知月當做沒有看見, 別開眼，與聞風聽雨說話：“昨日不是吵著要吃肉圓子嗎？正好可以買一些材料回去做。”
聞風聽雨沒看見連淮序，聽到樓知月這麼說, 歡喜不已。
“除了肉圓子, 還要果釀！甜甜的那種！”聽雨嘴饞，上次辦壽宴時樓知月挑選的果釀她偷偷嚐了一口，甜得她到現在都能想起來那味道。
樓知月笑出來, “那隻能少買些回去, 你這嘴饞的，喝多了怕是睡不醒。”
聞風跟著打趣道：“可不是嘛, 這要是買了回去，她能抱著罈子全喝嘍。”
聽雨不高興了，撅起嘴哼了一聲, “我才沒那麼貪嘴, 我就小小喝那麼一口嘛。”
三人間氣氛輕鬆，歡聲笑語，遠遠一看，即使不知她們在說甚麼，也能看出她們在笑。
連淮序定定看著, 目光不由自主落在樓知月身上。
她雖側身對著他, 看不出清正臉, 但周身散發著的輕鬆愉快是他能直觀感受到的。
離開他，她確實過得很好。
連淮序心口又浮上惱怒，在他面前, 她連笑容都吝嗇施於，一離開他，她就笑得這般開心，當真是薄情得很。
他側過身不再看，可眼角餘光還是能看到她的身影。
女子稍稍彎腰，伸手去撥弄攤販擺出來的小玩意，動作漫不經心，好似完全沒有發現他的存在。
連淮序知道自己將注意力過多地放在了樓知月身上，但他沒辦法不去注意她。
明明已經下定決心與她當陌路人，可再看到她，還是不由自主地想要關注她的一舉一動。
昨日他才從連璟宸那得知樓知月的回覆，當晚徹夜未眠。
“母親說，您若是想與母親一起過小年夜，就得去母親那。”
連淮序第一反應便是否決，“讓我去，不可能。”
他是不可能在連府外過小年夜，不過是念及璟宸剛回來，看在孩子的份上，一家人團聚，她卻還想要他去她那？
不可能。
連淮序本就對過節沒有甚麼期盼，與其將時間浪費在這些沒有意義的節日上，不如辦他的公務，將那人緝拿。
是以連淮序給連璟宸的答覆為：“那便不過了。”
連璟宸一聽，雖然有些失落，但沒再勸，又試探著問：“那父親，我便去母親那過小年夜——”
連淮序打斷他：“自你回來起，未在家裡住過一日，小年夜再不回來，你祖母，你姑母當是會很失望。”
他這麼說，就是不想讓連璟宸去樓知月那過小年夜。
連璟宸沒有放棄，想了想，說：“我可以先在家裡過了小年夜，晚上回母親那。”
連淮序確實沒有想到還有這個辦法，良久未言。
連璟宸看出t他有所鬆動，繼續道：“兒子是想著，多陪陪母親，畢竟母親遇險時，兒子不在母親身邊保護她。母親身子剛好沒多久，外祖父外祖母那邊也很少過來看母親，父親您又與母親和離了，母親身邊也只有我了。”
他這麼一說，連淮序立刻想到樓知月為何會遇險，無法再說出拒絕連璟宸的話。
“那你便……”他垂了眼，說：“陪著她吧。”
每每提到樓知月遇險，愧疚頃刻佔據他的心。她遇險險些身亡，孩子沒了，再也無法孕育子嗣。
這是他虧欠樓知月的。
有些傷害，終生無法彌補。
連璟宸走後，連淮序獨自坐了許久，有了決定。
馬車去的方向是樓知月住的新宅邸。
樓知月離開連府這麼久了，他沒有一次去看過她。原因其一是他並不想向她低頭，是她要堅持和離，就算是要見，也該是她主動來見自己。
其二……
他不知為何，不敢見她。
所以這麼多日才從未去見她，更未曾派人打聽她離開連府後去了何處，見了誰。
唯一能正大光明地得到她蹤跡的方法，就是從連璟宸口中探聽出來。
這種法子是他所不齒的，卻屢次都會用。
他從璟宸口中得知，沒了他，樓知月照樣過得很好，每日笑著，甚至還有心情做女紅。
連淮序很想問，除了璟宸，是不是有別人去見過樓知月，但他沒問得出口。
這不像他。
不該是他這樣身份和地位的人應該做出的事。
但今日，卻叫了馬車去往樓知月新宅。
沒想到會在路上碰到她。
連淮序終究還是轉身去看，可攤販前已經沒有她的身影了。
他莫名心口一空，下意識要過去尋人，這個念頭剛起，就被他按回去。
真是瘋了，還想追上去。
連淮序冷了臉，不再看，繼續做自己下馬車時要做的事。
將東西拿到後，他上了馬車，車伕依舊往原本的目的地行駛，經過那處攤販時，連淮序掀開車簾去看，依舊不見樓知月身影。
馬車往前行駛了片刻，車廂裡忽然傳出連淮序的聲音：“回府。”
車伕立即勒住韁繩，掉頭往連府行駛。他是不清楚連淮序為何要半道回府，主子的心思，他不敢猜。
連淮序帶著買回來的東西回了連府，一路走回書房，將那東西往桌上一扔，便站著不動了。
轉眼一瞥見桌上買回來的東西，他一揮手就要將那東西拂下去，卻止住了動作。
最終還是將東西留下來。
那是鍾記的蓮子糕，冬日裡蓮花少見，新鮮蓮子更是少。
朝中那幾位大臣散朝時說起自家妻子，都會提到這蓮子糕。鍾記剛一出這糕點，就被搶購一空，因著這蓮子糕要新鮮的蓮子，所用的蓮子都是加急從南方運過來的，儲存不便，製作起來也就少，每每都要早早來，才可購到。
連淮序買這蓮子糕，是想去見樓知月時帶過去，免得叫他空手去，又說不關心她。
路上遇見，她一眼都不曾看過來，想來是根本不想見他，他又何必跑去受她陰陽怪氣。
可現在回來了，他卻悔了。
他該去看看她的，不為別的，只是想知道她現在是一人過，還是與別的男人來往。
剛與他和離，她不該與別的男人接觸。
連淮序這般想著，卻沒有轉身出去，再去見樓知月。
蓮子糕放在桌上，似乎在笑他。
……
那邊樓知月採買了很多東西，除開一些重物被先送回宅中，輕便的有趣的小玩意都提在手上。
她鮮少有空閒時間在街上閒逛，雖然沒有年輕時那股子見到甚麼都好奇的心氣，但難得有機會，便跟著兩個小姑娘一起逛。
聞風還好，跟在她身邊還算穩重，聽雨真是撒歡了，這邊碰碰那邊摸摸，好不快活。
拿她的話來說就是：“以前在府裡日日得做事，就算不做事，沒有正經理由也不能出府，現在可以隨便逛逛，那我可不得逛個過癮。”
樓知月點了頭，表示贊同。
這一刻，她罕見地找到了兒時那股子心氣，嚮往美好，期待未來。
聽雨說的對，過去她們被困在宅院中，看不到外界的美好，也沒有辦法去看。
而今她身上的枷鎖已經除去，天地廣闊，任她走。
……
樓知月最終還是答應了去連府過小年夜。
趁著這次機會和連府說清楚璟宸日後的安排，就算她不想承認，連淮序始終都是璟宸的孩子，今後若是璟宸想入仕，也需要連淮序這個首輔鋪路。
樓知月還是知道朝堂裡那些個彎彎繞繞，她雖不喜，但沒辦法。
做父母的總希望自己的兒女一路順遂，況且生在名門世家，有些路，註定要走下去。
小年夜那天，聞風還問過樓知月，“夫人真的要回去嗎？”
樓知月點了頭，讓她準備好禮品，該有的禮數不能忘。
說起來也是奇怪，沒有誰家像樓知月這般，和離後自立門戶——這也不算自立門戶，旁人只會是認為她大逆不道，與丈夫和離，與親生父母如仇人。
連璟宸知道她答應去連府過小年夜時，也只是高興了一瞬，他更擔心自己的母親去了連府，會觸景生情，想到曾經遭遇的痛苦。
“母親放心，我們用完膳便回來，兒子陪母親回來。”
樓知月也是這麼打算的，這小年夜一過，她與連淮序說清楚璟宸日後安排，不會再去連府。
至於過年，那更不可能在連府過。
連璟宸扶著她上了馬車，他今日替車伕御馬，往連府而去。
而連淮序已經提前知曉樓知月要來，那放了好幾日的蓮子糕被拿出來，卻已經壞了。
他愣了一瞬，立刻吩咐小廝再去購買，小廝連忙出府，卻很快回來。
“老爺，今日小年夜，鍾記早早關門了。”
這句話似乎在昭示著甚麼，昭示著即便他想到要彌補，也沒有機會了。
連淮序盯著那無法再用的蓮子糕，吩咐小廝：“把這東西扔了。”
小廝連忙照做。
連淮序摁住眉心，閉了閉眼，小廝傳話過來：“老爺，夫人的馬車已經到府門前了！”
他像被踩到的刺蝟一般，衝小廝呵斥了一聲：“我與她已經和離，不要再稱她為夫人。”
小廝嚇了一跳，哆嗦著不敢說話。心中不由得想，分明前幾晚您還喚著夫人，今日卻不讓說了。
連淮序理好衣裳，大踏步往外走去，然而剛出望舒閣，便覺得自己的舉動太過廉價。
她都不願來，他還眼巴巴湊上去迎接她？
連淮序冷哼一聲，轉身走回來。
小廝就這麼看著他走出去又走回來，在書房裡坐著，一點沒有要去接人的意思。
小廝也不敢說話，低著頭一動不動。
直到一聲朗爽的少年音傳來：“父親，母親來了！”
小廝瞥見桌案後的人立刻站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