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普通 日復一日
看到樓知月日子過得舒心, 樓母心裡鬆了口氣，但心裡還是不大舒服。
樓知月本打算留她一起用晚膳，樓母拒絕了, “你這地方又小又擠，我可不習慣。”話是這麼說，走之前還把手上的玉鐲給了樓知月, 又紅了眼眶。
“你若是早些與我說, 早些與我說這事，也不會只有你一人撐著。”
樓知月淡笑道：“我先前提起和離時，您與父親都是不同意的, 我若是說了, 還能從連府脫身嗎？”
樓母語噎，瞪了她一眼, 想要說責備的話，卻說不出口。
她現在也是後悔了，當初若是站在自己女兒這邊, 支援她和離, 或許就不會發生那些無法挽回的事情。
“母親早些回去吧，天氣冷，在外逗留太久，受了寒就不好了。”
樓母握緊樓知月的手，連連點頭, “你也是, 也要照顧好自己。”說著, 她看向聞風，擦了擦眼淚，道：“我今日特地把她帶過來, 聽雨年紀小，不穩重，有聞風在你身邊，我放心些。”
一聽這話，聽雨不高興了，她已經十五了！過了年就要十六了！不小了！
聞風向樓母行了禮，道：“您放心，奴婢一定會照顧好夫人的。”
樓母點了點頭，再看向樓知月時，滿眼的心疼與不捨。
“我走了。”
樓知月嗯了一聲，“回去吧。”
樓母鬆開樓知月的手，定定望了她半晌，才轉身離開。上馬車時，她又回過頭來，朝樓知月揮手，讓她回屋去。
樓知月搖頭，讓她先進馬車。
樓母轉身進了馬車，車簾落下，將寒風阻擋在外。
只一瞬間，她捏著帕子捂住了眼睛，心中酸澀，有口難言。
馬車漸行漸遠，直至消失在街道盡頭。
“夫人，快些進屋吧，外頭冷。”聞風見樓知月久久不回屋，擔心她受寒，護在她身前擋著風。
樓知月輕輕點了頭，轉過身，垂著頭往裡走。
剛走沒多久，馬蹄聲響，樓知月心裡升起期盼，當即轉身，看見的卻不是剛剛駛離的馬車。
是祁筠。
男人利落下馬，看見她明顯有些失望的神情，淡笑道：“怎麼，看見來的人是我，很失望？”
樓知月搖了搖頭，收回臉上的失望，仰頭看他，疑惑道：“你怎麼會來？”
祁筠站在離她半米的距離，朝後頭望了眼，笑容加深：“路上遇到璟宸，便一起過來了。”
話音剛落，又是一匹馬在院門口停下，少年跳下馬，徑直往院子裡跑。
樓知月與祁筠齊齊朝他看過去，只見他幾步就跑到幾人面前，撓了撓頭，先對樓知月說：“母親，我去父親那說了些話，回來得晚了。”
他又面向祁筠，乖乖喊了人，再說起昨晚的糗事。
樓知月卻盯著他左邊臉看。那裡有一道還未消退的紅色印記，仔細一看，半邊臉印著四道印記，再一看，便看出這是巴掌印。
她沒有立刻問出來，祁筠在，她不方便問。
她朝聞風眼神示意，聞風會意，立刻去準備，順便叫聽雨去準備茶點。
“外頭冷，進屋裡說吧。”
樓知月剛說完這句話，祁筠便道自己要走。
她看了眼自己的臥房，再一看聽雨住著的房間，立刻明白了他為何要在這個時候說要走。
“沒關係的，我現在並未與任何人繫結，你也不必太拘泥於小節。”
“我已經看好了一處宅院，這裡只是暫時居住，地方小了些，祁大人可不要嫌棄。”說著，樓知月看向祁筠，只看著他，沒有再說話。
祁筠與她對視片刻，笑了出來，“既然你邀請，那我就不推辭了。”
連璟宸早就等著進屋子裡去，不等兩人再說話，直接攙扶著樓知月往臥房裡走。
“母親，兒子有很多話要和您說，這些日子我隨軍輾轉各地，看到了很多逸聞趣事，母親想聽嗎？”
樓知月當然想聽了，“你慢慢說，我慢慢聽。”
祁筠走在兩人身後，看到兩人和睦，心口發脹。
若是一開始與她成婚的人是自己，該有多好。
樓知月留了祁筠一同用t膳，算是表達對他幫自己的謝意。祁筠卻道自己並未幫上甚麼忙，她和離也不是靠的自己。
話是這麼說，樓知月還是很感謝他，要不是他，自己當時就要死在寶露寺。如若沒有他，她被救回來後，根本沒有心念能支撐自己在連府熬那麼久。
祁筠走時，樓知月親自送了他。
兩人站在院門旁，祁筠站在門外，她站在門內。一旁的馬兒直勾勾望著兩人，一動不動。
“今後有何打算？”祁筠問。
樓知月想了想，說：“先把這個年過了，年後璟宸應該還要回軍營，等他走了，我便尋些事情做做。”
說著，她笑了起來，看向街道盡頭，抬手一指，說：“從這出去，再過一條街，就是集市，那裡每日天還未亮就熱鬧起來，到處都是人們勞作的身影。”
“普通如他們一樣的人都能活得很好，我為甚麼不可以呢？”
她這句話像是對祁筠說的，又像是回答樓母的話，更像是對自己的鼓勵。
別人能做到的，她樓知月一樣可以。
祁筠定定望著她，不久前她還是滿面憂愁，猶如被操控的傀儡，沒有自由，很少能見到笑容。
可從她和離的那天起，她身上的枷鎖消失得無影無蹤，笑容重新從她臉上浮現。
更令他高興的是，她沒有沉浸在過去的痛苦中，而是期盼著未來，步步向好。
連淮序真該過來看看，沒有了他，樓知月只會過得更好。
“好，”祁筠開口時，嗓音沙啞了些，“看到你這樣，我就放心了。”
樓知月轉頭看他，撞進他深沉的眼眸中，柔軟的海浪包裹而來，不會讓她覺得不舒服。
她隱約間察覺到了甚麼，輕輕眨了眨，藉著眨動眼睫的動作移開視線，看向門外的馬，說了一句話題之外的話。
“你的馬，它吃了嗎？”
祁筠啞然失笑，知道她話裡的意思，沒有繼續說那句沒有說出來的話。
“它回去了就吃。”祁筠朝馬兒招了招手，馬兒發出一聲低低的嘶鳴，晃了晃尾巴。
“它吃的可多了。”祁筠頓了頓，說：“那我回去了。”
樓知月嗯了一聲，依舊低著頭，沒有看他。
祁筠從她身邊離開，走向馬兒。他牽著韁繩，背對樓知月，眼簾低垂，不知道在想些甚麼。
樓知月抿了抿唇，摁住灌風的胸口衣領，對他說：“外頭冷，你快些回去吧。”
男人背影一僵，隨即翻身上馬，回頭朝她朗聲說了句：“日後有機會再見。”
樓知月點了點頭，祁筠仰起韁繩，御馬而去。
她望了會，轉身要進屋時，瞥見院子裡那一匹黑馬，馬兒眨了眨眼，低頭吃連璟宸弄來的草料。
樓知月笑了起來。
……
連璟宸回來只歇息了一日，便去大理寺打下手去了，他在祁筠那弄了個臨時身份，幫祁筠做事。
乾的甚麼事樓知月不知，問起來他也只是說自己現在做的事要保密，不可說出去。
樓知月就沒有再問。
她搬去了新購置的宅院，院子大了，只有聞風聽雨兩人管不過來，她本是要僱傭幾個侍女，沒想到樓母竟然親自帶了樓府的嬤嬤侍女過來，給她用。
“自己家的人，總比外頭的好。”
樓母這麼說著，欲言又止，最終只道：“你父親那我已經說過了，他就是擔心你，知道你過得好，也就放了心。”
實際上那日樓母回去後，與樓父吵了一架，以樓父單方面口頭說與樓知月斷絕父女關係告終。
這事樓知月是不知道的，樓母也不想告訴她。
好不容易日子好起來了，再一聽自己的父親要與自己斷絕父女關係，必然會被影響。
等到過年再說吧，再怎麼說都是一家人，不會不管她的。
樓母來了幾次，前幾回連璟宸在辦事，人不在，她沒見著自己的外孫，快到小年夜時才見著。
與連老夫人不同，樓母見到連璟宸，打量了他許久，半晌說了句：“孩子長大了，能保護家人了。”
她知道連璟宸做出的決定，有此等魄力，更是覺得自己這外孫日後必定大有作為。
樓知月心裡高興，卻也擔心，軍中總是比別處危險的，上次那事她還心有餘悸。京城裡都有人敢作惡，邊境更是危險。
日子就這麼平平淡淡地過去，將近小年夜時，樓知月打算自己收拾收拾，在新宅子裡準備一場家宴，順便給連璟宸接風洗塵。
先前他回來時，樓知月有事要處理，他又忙，沒機會準備。
聞風聽雨很是期待，一邊想著要怎麼準備，一邊期待小年夜到來。
然而她將這想法告訴連璟宸時，他卻道：“兒子有件事沒有與母親說。”
連璟宸面露羞愧，“兒子那天去見父親，父親說，想讓您回去過小年。”
樓知月靜了片刻，問他：“你怎的今日才說？”
連璟宸連忙道：“兒子是怕說的早了，母親一直想著這事，影響心情。”
樓知月故作生氣道：“你現在說，不是令我更生氣？”
連璟宸連忙認錯，樓知月笑了出來，“我沒有生氣，只是以後再有類似的事，你要提前與我說，我好做準備。”
連璟宸眼睛亮起來，“那母親是答應去父親那過小年了？”
樓知月搖頭，道：“我不會過去，他若是想讓我與他一同過小年，就得他自己來我這。”
連府，她是不會回去的。
她在連府裡的東西都已經帶走，沒有甚麼值得她回去。
連淮序得知這訊息後，半晌才說了一句：“她想讓我去？”
“做夢。”
小年夜的前一天，樓知月上街採買時，看見了一輛熟悉的馬車。
連淮序剛下馬車，就看到了不遠處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