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你敢 父慈子孝
日升之時, 陽光灑入屋內，難得出了太陽，聽雨早早起來, 把自己溼透的鞋子拿出去曬，正要去臥房叫樓知月起來，便聽到孫阿婆疑惑的聲音。
“你是哪個？大清早的在外頭站著幹甚麼？”
聽雨聞聲, 轉頭一看, 只見孫阿婆對面站著一個高高瘦瘦的少年，側對著自己，看著有些眼熟, 但一時間想不起來在哪見過。
只見那少年說：“我是來找人的。”
孫阿婆問他：“你找誰？”
就在少年說出是誰時, 聽雨已經認出了他是誰。
“我來尋我母親。”
“璟宸少爺！”
聽雨聲音一響起來，連璟宸轉頭往她那看去, 聽雨快步朝院門前跑來，孫阿婆見兩人認識，聽雨喊的又是少爺, 便沒有打攪兩人, 說了句她去準備早膳，就走了。
“璟宸少爺！你怎麼來了？”聽雨雙眼晶亮地看著面前的少年，一大堆話要說。
“你不是要小年才能回來嗎？你提前回來了？不對，你是怎麼知道夫人在這的？”
聽雨一連問了好幾句，連璟宸無奈搖頭, 道：“你要我先回答你哪一句話？”
這話說得聽雨一愣, 紅了臉, 小聲說：“你是來看夫人的吧？夫人還沒醒，奴婢去叫夫人。”
連璟宸望著這簡陋的庭院，再一看唯一一間沒有開啟的門, 便知樓知月住在這間房。
“母親還未醒麼？那便先不打擾母親休息吧，我有些事要問你。”
聽雨點了頭，“璟宸少爺，你想知道甚麼，儘管問奴婢！”
連璟宸神色暗了下來，“我要知道，我不在的這些日子，母親都經歷了甚麼。”
一聽連璟宸的話，聽雨握緊了手，氣憤起來。
……
樓知月迷迷糊糊間聽到外頭有聲音，再聽時，便安靜了下來，她又淺睡了會，一睜眼便見屋內亮堂堂的，心頭一驚，立刻起身下床。
昨日她叮囑過聽雨，讓她早些叫自己起來，這都日上三竿了，都沒來，這丫頭又忘了。
她開了門，一抬頭，就見著院子裡多了個人。
樓知月還以為自己看錯了，眨了眨眼，瞪大眼仔細去看，確實看到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登時紅了眼眶，不敢信自己看到的。
“璟、璟宸？”
連璟宸朝樓知月走過去，揚起笑容，說：“母親，兒子回來了。”
聽到這變得更顯粗啞的嗓音，樓知月邁步而出，連璟宸幾步走到樓知月面前，托住她伸出的雙手，讓她打量自己。
“瘦了，也長高了。”樓知月不住地點頭，笑出了眼淚，“我的璟宸，現在是個大人了。”
聽到“大人”兩個字，聽雨十分不滿意，明明她還比璟宸少爺大幾個月呢，夫人總是說她是個孩子。
她站在一旁，看著母子倆團聚，眨了眨眼，掏出帕子擦擦眼淚，在心裡說：“要是聞風姐姐在就好了，那樣就不止我一個人哭了。”
幾人一同進了臥房，樓知月還未坐下，連璟宸就跪在她面前，她連忙去扶。
“母親，是兒子回來晚了，讓你受苦了。”
連璟宸仰起頭，眼眶早已經在聽雨與自己說那些事時紅了，“兒子若是早些回來，母親也不會經歷那麼多難事。”
這幾日樓知月本來已經調理得差不多了，可一聽連璟宸這些話，還是沒能忍住。
她扶起他，強忍著眼淚，說：“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不要再提了。”
連璟宸嗯了一聲，站得筆直。忽然想到甚麼，走了出去。
聽雨好奇，跟上去看。卻見他從院子外提了個行囊進來，看見她，朝她道：“你把這些東西先找個地方放著。”
聽雨一看，是一些很可愛的小玩意，其中還有個各種碎布縫製的衣裳。
她看了一會，猛然想起這是件百家衣，一定是給夫人的孩子的。但現在夫人孩子沒了，看到這些難免觸景生情，還是不要給夫人看到比較好。
“我這就去收好。”聽雨抱著這些東西去了自己房間，左看看右看看沒甚麼地方能放，乾脆掀起被褥，放被窩裡。
她回去的時候，就聽連璟宸變戲法似的拿出來好多東西給樓知月，那些都是他特地帶回來給樓知月的。
他拿出來一件，樓知月收一件，到最後懷裡都被堆滿了。
她抬眼向聽雨示意，聽雨立刻過去把她懷裡的東西拿去放到桌上，還打趣連璟宸：“少爺再放，夫人就要被淹沒啦！”
連璟宸羞赧地笑了笑，少年人未退去稚氣的臉龐再這麼一笑，終於有點像個孩子了。
樓知月心中五味雜陳，說不好是因為連璟宸提前回來而高興，還是在他知道發生的那些事後，怕他擔心自己。
樓知月還沒有開口，連璟宸就已經說出來了。
“母親，你受苦了，今後兒子會保護好你。”
樓知月捂住臉，泣不成聲。
與連淮序和離時，從連府搬走時，她都沒有這麼難受，一聽到連璟宸對自己的承諾，情緒一下失控，心頭酸澀又悲慟。
“你不怪我嗎？”樓知月心情複雜，“你不會覺得我太過自私，為了自己好過，卻沒有想過你的想法。你都這麼大了，我還與你父親和離……”
連璟宸搖頭，說：“兒子已經長這麼大了，能自己照顧自己了。母親您生我養我，是我該孝順您才是。您想做甚麼就做甚麼。”
他說著，笑了起來，“只要母親想，兒子都會支援。”
他沒有提妹妹的事，也沒有說自己準備了好多給妹妹的東西。
從聽雨那瞭解到情況後，他與聽雨都默契地沒有在樓知月面前提起那個沒能出生的孩子。
連璟宸心裡清楚，這事他得回連府，去父親那問清楚。
如若父親下定決心不再與母親相處，那他也沒有必要再留在連府。
母親去何處，他連璟宸就去何處。
這些他沒有告訴樓知月，畢竟這不是小事，他不想讓母親再擔心。
“還好，還有你。”樓知月淡淡笑了出來，這個家會支援她的，也只有自己的兒子了。
她摸了摸連璟宸的頭，伸手時身子要微微用力，這個時候她才驟然發覺，自己的兒子是真的長大了，她現在都要踮起腳才能碰到他腦袋。
欣慰地看了他許久，樓知月忽然想起甚麼，問他：“你是甚麼時候回來的？不是說得要小年才能回來嗎？可用了早膳？”
連璟宸一句一句地回答：“兒子昨晚才回來，知道母親與父親和離後，就出來尋t母親了。”
他沒有說自己在院子外守了一夜，怕樓知月擔心，只說找到樓知月現在住在何處後，便回去休息了，等到今日早晨才過來。
樓知月愣愣點頭，聽到與連淮序有關的話，下意識忽略。
“軍中調動，將我調回來了，所以才提前回來。”
“兒子剛來，還未吃得上早膳。”
這話一說，樓知月立刻叫聽雨去廚房看看孫阿婆可準備好早膳了。
聽雨眨了眨眼，笑道：“夫人你放心，奴婢早就讓孫阿婆多準備些早膳，就等著您醒來，一起用膳呢！”
說這話時，聽雨頗為驕傲，她也是大人，她考慮得也很周到，夫人還沒吩咐呢，她就想到了要這麼準備。
她如願以償地得到了誇讚，笑著出了臥房去廚房準備早膳。
她走後，房間內沉默了片刻，連璟宸忽然出聲：“母親，兒子想搬過來與你住。”
樓知月愣神，旋即反應過來，“不可。”
她見連璟宸面露失望之色，解釋道：“你剛回來就與我住，連府那邊定要說你。”
連璟宸不在乎，“我與我母親住在一處，他們有甚麼資格說？”
說不感動是假的，樓知月看了他半晌，點了頭。
用完早膳後她就帶著聽雨去看宅院，連璟宸要住過來，只有兩間房定然是不夠的。
“你回去與他們說一聲，免得你父親祖母擔心。”
連璟宸點了頭，騎馬離開。
樓知月帶著聽雨看了好幾座宅子，最後選定了一套帶有假山池塘的宅院，視野好，能看到城外的山水。
簽字畫押時，樓知月心中一陣感慨。沒想到她會走到今日這一步，若是在半年前，她不會想到自己會與連淮序和離。
往事不可追，她不想一直沉浸在過去，收好契書，朝聽雨一笑。
“日子越來越好了。”
當晚，樓父樓母便知道樓知月與連淮序和離的事，樓父大發雷霆，怒不可遏。
“她是翅膀硬了，都敢不與我商量就和離，好啊，好啊！”樓父瞪著樓母，怒吼道：“你看看你生的好女兒！她就是這麼做事的！”
樓母顫著手，不敢信自己聽到的訊息，一直搖頭，“不會的，知月她不會這麼做的，她是個乖孩子，不可能的……”
樓父理都不理樓母，放話道：“這事若不妥善解決，我就當沒這個女兒！”
樓母驚愕，連忙上前，“知月定是有甚麼苦衷，她行事不會這般魯莽，我去問她，問清楚。”
“你自己去。”樓父說完這句就走，徒留樓母在原地想著樓知月為何和離了。
而在連府，連璟宸剛回去，就被連淮序單獨叫到書房。不等連淮序開口，連璟宸就跪下。
“兒子昨晚走得太匆忙，未能與父親說清楚。”
連淮序看著他，明明想問他可曾見過了樓知月，說出來的卻是責怪。
“徹夜不歸，這就是你在軍中學到的？”
連璟宸沒有解釋，只道：“兒子不孝，今後怕是不能留在父親身邊。”
“你這是甚麼意思？”
連璟宸抬頭：“從今往後我會一直陪在母親身邊，母親不回，我也不會再回連府。”
此話一出，連淮序揚手，一巴掌甩在連璟宸臉上。
“你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