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回來 堅定不移
只可惜連璟宸沉浸在歸家的喜悅中, 沒有發現他們的異樣。
他讓小廝放下自己帶回來的行囊，邊開啟邊說：“我帶了好些東西回來，裡頭有些小玩意, 這東西京城裡絕對沒有賣的，母親看了肯定也喜歡。等妹妹或者是弟弟出生了，應該能用得上。”
他最後一句話說完, 前廳內更是鴉雀無聲。連著一旁的小廝侍女都不敢看他, 齊齊低著頭，一個個的都想離開這。
連懷鸞瞥了眼連淮序的臉色，開口道：“璟宸這麼晚回來, 定是累了, 先去歇息吧。”
連璟宸這才發現這兒站著一個瞧著有些眼生的人，翻找的動作一頓, 仔細看去。
“這是你姑母，怎麼，不記得了？”連老夫人見他面露陌生, 有些不悅, 語氣沉了些。
連懷鸞笑道：“璟宸鮮少見過我這個姑母，不記得也是正常。”
連璟宸敬重地喚了聲姑母，她笑著應下，上前來打量他，誇讚道：“許久不見, 璟宸可是比我上次見到時, 長高了許多。”
幾句客套話過後, 連璟宸又去翻找行囊，問道：“母親怎的還不來？我可是帶了好多東西。”
他迫不及待地想把自己帶回來的東西拿出來給樓知月看。
在場的幾人臉色皆是難看至極，連老夫人冷哼一聲, 連懷鸞坐了回去，沒說話。
至於連淮序，只盯著連璟宸看，從看到連璟宸起，一句話未說。
當連璟宸拿著一張用不同顏色、質地布料縫成一整塊的衣裳時，呼吸一緊，胸口悶得喘不過氣來。
“這是我隨軍去往各地時，向村落里人家討要來的布，村民知曉我是用來給母親即將生下的孩子用的，就幫我縫起來了。”
百家衣，集百家之福，保佑新生兒平安長大。
這件衣衫算不上有多好，甚至有些布料很劣質，卻寄託了那些淳樸善良之人最美好的祈願，祈願即將穿上這件衣衫的孩子，一生無病無災，平安長大。
“我還買了幾個小鈴鐺，聲音可好聽了。哦對了，我還買了個頭繩，粉色的。”
說到這，連璟宸笑起來，說：“要是母親生的是個妹妹，這個顏色應該很適合她。”
少年真摯的話語落下，叫人聽得心裡很是難受。
連璟宸拿著百家衣站起身，看到周圍人沉默的模樣，隱約間意識到了甚麼。
他轉頭望向連淮序，開口問：“父親，母親呢？”
少年一句疑問，打破了連府表面的平靜。
連老夫人抬頭望他，哼了一聲，剛要開口，被連淮序堵住。
“你母親她，”連淮序張了張口，嗓子發澀，艱難出聲：“與我和離了。”他甚至沒能說出孩子沒了。
前廳內寂靜得針落可聞。
連璟宸捏緊了手裡的百家衣，定定望著連淮序，掉頭就往外走。
連淮序直起身，望著他的身影，問：“你要去何處？”
連璟宸腳步一頓，頭也不回，答道：“我要去望舒閣看母親。”
“她已經不在連府了。”
連淮序此話剛落，連璟宸轉身走回來。
連老夫人見狀，眼神示意嬤嬤去廚房準備吃食，她則去安撫連璟宸，“你這般急著趕回來，定然是累著了，先去歇息，你母親的事，等明日再說。”
連淮序沒有開口，預設了連老夫人的安排。
連老夫人見連淮序朝自己走來，以為他是把自己的話聽進去了，笑了出來，站起身來，剛要伸手準備抱抱自己的孫子，卻見連璟宸將手裡的百家衣放進行囊裡，拾起行囊就往外走。
她心裡一驚，還沒問，連淮序就已經出聲。
“你要去何處？”
連璟宸腳步不停，大踏步往外走。
“母親在何處，我就去何處。”
連淮序震怒：“胡鬧！你今日敢出這個家門，明日就——”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那晚自己對樓知月放下狠話的一幕陡然從眼前閃過。
那時他對樓知月說，她若出了連府的門，休想要他接她回來。可後來他把人接回來了，但結果卻是，他們和離，分崩離析。
“你要去何處找她？你知道她在何處嗎？”
連淮序此話一出，連璟宸猶豫片刻，脫口而出：“我去外祖父家。”他說完，不再停留，快步往外走。
連淮序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兒子帶著行囊離開，沒再阻止。
連老夫人急得立刻吩咐小廝追上去，“樓知月胡鬧也就罷了，你還縱容璟宸胡鬧，你這是被那女人迷惑了心智，都不攔著璟宸！”
連淮序轉身面向連老夫人，陰沉的眼神看得她心一顫，下意識往後退。
“您攔得住璟宸嗎？”
這時小廝跑回來，向連老夫人稟告道：“璟宸少爺騎上馬就走了，小的們想追，但被好幾個士兵攔著，追不了……”
那幾個士兵是連璟宸部下，護送連璟宸回來，本想等一會再走，沒想到連璟宸進去了後沒多久就出來了，幾個小廝跟在後面追，一看就知發生了甚麼事，便攔著小廝不讓追。
連淮序一副瞭然的模樣，連老夫人這次是真氣得不輕，踉蹌幾步坐下，捂著心口直喘氣。
“一個兩個，都了不得，了不得啊！”
連淮序握緊雙手，掃視屋外夜色，對連懷鸞說了句：“照顧好母親。”
連懷鸞愣愣點頭，連忙扶著連老夫人，心裡不住地吐槽。這事能怪得了誰呢？如若一開始連淮序就處理好那女子，樓知月也不會吵著要和離。
她反而不覺得自己添的那把火有錯，樓知月還得謝謝她，要不是她給的線索，這事拖得越久，鬧得越大，怕是到時候就不是和離這麼簡單了。
連淮序要走，連老夫人不知哪裡來的力氣，站起身質問他：“你怎麼能讓璟宸走了？他是我連家的人，就算樓知月與你和離了，他也不該去找她！”
連淮序罕見地沒有說話。
連老夫人氣急，甚麼話都往外說：“當初我就不該同意這門親事！她就是個眼高於頂的，京城的名門貴女，根本不把我這個做婆婆的放在眼裡！”
“這就是你放任自己媳婦亂來的下場！她人走了，還要把我的孫子帶走！我放心把璟宸給她養，她是怎麼教的？”
“剛回來就要去找他娘，眼裡根本沒有我這個祖母！一點都不孝順！”
她說完這些，靠在椅背上緩氣，連懷鸞在一旁站著，一句話都不敢說。
前廳裡的氣氛緊張壓抑到頂點，全都來自於那個面上陰沉不定的男人。
連老夫人說完沒多久，連淮序嘲諷的聲音就響起。
“您當初可沒有說過要帶璟宸，相反，您反而是因為不想讓樓知月養璟宸，我才在璟宸十歲時，送他入軍營，當時您十分高興。”
連淮序說一句，連老夫人臉色就白一分。
“您忘了嗎？”
連老夫人張口就要反駁，連淮序沒有給她這個機會。
“您若真關心璟宸，就不會屢次催促我與樓知月再孕育幾個孩子。”
連淮序絲毫不顧及連老夫人此刻的感受，有些話，他忍了許久，本無意說出來，偏生在這個時候連老夫人說的話刺激到了他，不如說出來，捅破這虛假的親情，叫她安分些。
事實上兩人雖為母子，但壓根就沒多少親情可言。
連老夫人只想著借連淮序的權勢過上好日子，若是心情不順，就拿出做母親的架子說他幾句。
而只要不是甚麼涉及原則或是影響連淮序仕途的事，他鮮少管。
真要是惹怒了他，他可不會看在她是他母親的面子上，忍耐她做的這些事。
“今後您只需在惠心院好好待著，其餘的事，不用你操心。”
連淮序說完這句，步入夜色中。
連老夫人一手指著他，一手捂住心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連懷鸞見狀，趕緊哄著連老夫人，叫侍女幫著自己把人扶起來，往惠心院送。
“您別生氣，兄長他現在是在氣頭上，才說這些話，等璟宸回來，叫他過來到您跟前訓話……”
連老夫人現在是氣得說不出話來，但心裡也覺得慌。
方才連淮序說的話不似作假，連t老夫人可不想拿自己餘生快活日子開玩笑。
是如以往一般作為連淮序的母親被好好侍奉，還是為出一口氣導致與自己的兒子決裂，她還是能分得清楚的。
況且璟宸的事，她確實摻和了幾筆……
連老夫人拍拍胸口，沒再提這事，但心裡總歸是不舒服的。
連懷鸞陪著連老夫人回了惠心院，待了好一會才走。
她一出院子，一臉陰沉，回了自己院子，倒了盞茶喝下，越想越覺得自己今後在連府的處境愈發艱辛。
“早知會有今日，我當初就不會回來。”後悔也不成了，連懷鸞重重嘆了口氣，望著外頭蒼茫月色，忽感惆悵。
這個年，也不知能不能過得下去了。
疾馳的馬兒緩緩停下，下屬將搜尋來的訊息告知連璟宸。
連璟宸面露喜色，掉頭向下屬說的方向而去。
行囊裡的鈴鐺發出沉悶的聲響，淹沒在馬蹄聲中。
久久未有客人來訪的小院，幾匹馬停下，連璟宸一下馬，就要去敲門。忽地數道身影從黑暗中衝出，將他們包圍。
連璟宸面色一凜，身上沒帶刀，只能赤手空拳迎上去。
然而兩方交匯的瞬間，連璟宸認出了襲擊他們的人，他連忙開口：“我是連璟宸，樓知月的兒子。”
雙方都從對面臉上看到驚愕。
……
弄清這些人是祁筠派來保護樓知月的，連璟宸當即抱拳表示感謝，詢問樓知月為何會在此地住下，暗衛皆說不知。
連璟宸想了想，一看夜已深，想見樓知月的激動退去，方覺自己的舉動不大穩妥，便在最近的驛館住下，安頓好下屬，等著天亮再去見樓知月。
他把行囊攤開，看著自己帶回來的東西，暗暗咬牙。
他一定要弄清楚自己不在的這段日子裡發生了何事，他是不信自己的母親會突然和離，定是發生了甚麼令母親難以忍受的事情。
不論發生了甚麼，他都會站在母親這一邊。